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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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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从签筒里掉落出一支竹签。竹签啪的打在桌案的红绸布上,缓冲的这下,声音也只是微微。
这支是窈青摇出来的,她眼睛不便,只能交给玉扇来看,幸好玉扇识字,挨个字地念出上面的签语——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①
玉扇不解,抬头看窈青脸色不是太好,也只是小心扶着灵签给男人递了过去。
“大师呢?这签作何解?”窈青咬住下唇,有些紧张的意味。
早在玉扇念出签文前,窈青就已经很是紧张,手将袖口攥的紧紧的。
“此乃下下签。夫人你所求之事多舛啊!”解签者大差不差地看了一眼。
这些签文他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连多日解签,解的不是中签就是上签,再不然就是中下签,很少有下下签者。
她接过玉扇回递来的签子,狠狠捏在手中,脸色却有些苍白:“您不必说了,我今日是有别的要问。”
这倒是奇怪了,你不问签文,那你求什么签?那人怔了一下,摸不着头脑。
窈青别过头去,将那个问题问出:“若是有些事已经迟了一步,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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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风雪洋洋洒洒,扑簌簌的落在门前的石狮子头上。
参政府诸人忙的不行,都在为连夜远行一事收拾行囊,备侯车马粮草。
朝堂上,因为顾忌到丞相一位的空缺,小皇帝听取明阳长公主的提议,要派人前去江陵拜访告老还乡的旧臣。
不巧,这活儿就落到了殷季迁头上。“褚太傅衣锦还乡多年,如今陛下有意请他回朝,以褚太傅才干,是该臣亲自去请。”
褚石溪是前朝旧臣,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当年先帝驾崩圣上继位,他也紧接着随之归田而去,算是退的突然。
可其才略高学不假,正是丞相一位的合适人选,须得有人将他请回朝廷才行。
领了旨,当晚就要出发前去江陵。却没想到,今日晚间突发降雪,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院落里的泥雪堆成薄薄一层,不少下人淋着小雪,要么准备好行装牵马去府外侯着,要么就出府前再打点府内事宜,交接工作。
硕大的芭蕉叶叶片盛积小雪,又不经意间被一阵风吹掉大半,泄掉一二点散白。
“小夫人当心脚下。”
玉扇打着一柄青纸伞,小心扶着窈青出来。
“雪天路滑,我知道的。”
她海燕色的裙裾轻扫脚下,朝着慎疏斋的方向,浅浅留下两对独特的脚印。
殷季迁果不其然就在慎疏斋外的檐下,身形瘦削挺拔,如云巅立月,清凌遥然。可他眼中蕴含着晚夜的漫天飞雪,却无端多出来一抹哀愁。
窈青的脚步轻轻,踩在雪上不出声,就立在湿漉漉的沾雪的台阶下。
“大人带些点心路上吃。”窈青亲手递给他一盒香甜软糯的糕点,是她特意做的。
风雪夹杂晚意,将一缕青直的发丝吹起,她立在伞下,却好像归属愈来愈远。
殷季迁蓦然跨下一阶,踩过地面上的小雪,弯身擦去她鞋上的雪沫。“今日有雪,小心飞雪弄湿鞋袜,受了寒可不好。”
她是第一次遇到他这样,细腻又十足温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愧又爱的。
直到他直起腰身,低眉看了她一眼,终于再进一步,在雪伞下拥她,“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三月,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乖乖的。”
下次见,可能就要除夕夜了。她领口处的兔绒擦着他颈侧,惹人留恋。
不知为何,今日的风雪让人心无所安,也许是小雪下的突然,起了无依之感。也可能是江陵一行太过遥远未知,他竟有些不适应起来。
半晌,只得来她咽着嗓子回应:“嗯...”窈青把食盒递给他,“大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江陵偏南,气候温和,可也要提防水土不服之况。”
就在殷季迁前脚刚走,没有多久常管家就送来年将军夫人的请柬,是东园赏梅的。
“夫人您看...?”常管家拿不准主意,不知她愿不愿意去,只得捧着请柬杵在雪地里。
雪片洒在青纸伞上,白白绿绿的,衬着伞下的人。
窈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常管家将请帖给我罢。就是不知道年夫人派来的人有没有走?”
常管家一边将帖子呈给她,一边拍拍肩头的雪道:“回夫人,还在外面没有走呢!”
果然,玉扇回首看了一眼,门外确实还有马车的影子,只是被雪浇得要看不清了。
“替我回上一句,年夫人好意,那日我会准时去的。”伞下,窈青摸摸请柬,点头笑道。
那抹海燕色的衣裙在青伞的庇护下往回走,不曾沾染多少雨雪。
雪地逐渐加厚,几乎看不见地面的原色。
风雪声呜呜咽咽,待关了阁门,紧闭了窗扇才听不清楚,玉扇收好了伞搁在门外,见暖炉的热炭被人添过才作罢。
又翻箱倒柜找出手炉,怕她冷着,“小夫人先拿手炉捂捂,外面确实是冷。”
可窈青急着喊她过来,“帮我瞧瞧上头写的。”她眼睛不利索,又不识字,根本没有办法看那请柬。
幸好脆桃玉扇等人都是识字的,“这上头说是明日午间。本来时间定的是三天后,恰逢今日有雪,且瞧着不小,是赏梅的好时机。”
玉扇仔细过了一遍那请帖,高兴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陪同小夫人一起去年夫人那里赏梅。
梅花带雪,雪映梅花。那景致才好看呢!
“对了,脆桃姐姐的病怎么样了?”窈青手里揽着金丝皇菊小手炉,忽然想起脆桃病了好多天。
她的病来得突然,忽一下就病倒了,窈青十分担心,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玉扇晚间替小夫人去瞧瞧她便是。”
她将请帖搁在一旁,又瞧了瞧天色,一会儿是该打水洗漱的时候了。
外头大雪差不多停下,放眼一瞧,是白茫茫的一片,与黑夜相照,互不相融。
铜壶滴漏声声,滴答滴答掉落。终于服侍小夫人歇下,玉扇才有时间往脆桃房里去。
这条廊道窄窄的,一侧是阑干扶手,一侧是玉色白墙黑瓦。
阑干那边张着青翠草丛,如今已经被白雪覆盖,只有檐上的灯笼是通明照耀着廊道尽头的,玉扇加快脚步,往拐角去。
不等敲门,玉扇就掸掸下摆的雪渣喊道:“脆桃姐姐?”
果然里头有人回应——
玉扇才推门进去,只见脆桃穿得单薄,坐在榻边,嘴角还欠着笑。
“你怎么来了?”她拢拢肩上的外衣问道,又指着对面的矮凳请她坐下。
玉扇瞟了一眼,没有择那里坐下,而是挨着她坐在了榻边:“我是替小夫人来瞧瞧你的。”
“怎么样?有没有好些?”单纯的玉扇真以为她是得了风寒,还伸手试试她额温。
脆桃只摇摇头,指了指对面铜镜前的一盒首饰:“玉扇,能不能帮我把那里的药拿来。”
她说的应该是一个白色玉瓷瓶,上头用红布封口,摸起来凉凉的,沉甸甸的。
“是这个?”玉扇从半盒首饰中举起伤药给她看。
榻上坐着的脆桃只点点头,撸起袖子露出腕上的伤,虽然几乎已经痊愈,可是依旧可以看出最开始有多严重。
“现在挺痒的,旧的皮肤处刚长出新肉。”脆桃看了一眼,伸手向她要药。
那边的玉扇还有些难以置信,驻足在哪儿。
“哦!给你。”她将伤药递给她,挨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哪儿来的伤?”
脆桃将缘由始末道了一遍,停了手上抹药的动作,叮嘱她:“如今我不会常在小夫人身边伺候,你要当心,别触了大人的禁忌,到时候可有的苦吃。”
她与玉扇也认识好多年,有了很深的交情,不忍看见她一样被责罚。
“这是为了你好,我才要说的。”脆桃将药放在一边,牵起她的手。
“咱们不清楚大人、小夫人和她要找的卫子舒之间的事,所以小夫人一举一动很容易触到大人忌讳,可是为了她好,我又希望你能见机行事地帮帮她。”
只见玉扇使劲点头,“嗯!我一定会的!小夫人已经够可怜了,她都看不见,怎么找那个卫子舒......”
她倒是有些泄气,又替窈青觉着悲哀,只有脆桃用力捏她手心,再次叮嘱:“可是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让大人知道你是在明摆着帮她。”
若是大人知道你帮了小夫人,他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止的。脆桃将这里头的弯绕讲给她听。
“那...大人为何不想小夫人找着那人?”这是玉扇十分不解的,为什么他不让小夫人知道呢?
可脆桃摇头,“他们的事......恐怕只有大人自己知道。你呢,一定要小心,不能帮的时候就不帮,知道么?”
两人贴心聊了好久,又盯着脆桃将伤口全抹上药,玉扇才离开她房间回去歇着。
次日午间,参政府内的积雪都被清了个干净,只有竹松并茂、叶上堆雪的漂亮景致。风一吹,叶片就上下摇荡。
“小夫人披件披风去,毕竟‘霜前冷雪后寒’嘛!”玉扇手里拎着一件狐裘披风,跟在窈青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