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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是勇敢,是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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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仿佛笼着无边无际的的幕,道路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
车辆飞快驶过,树叶沙沙作响,一轮圆月静悄悄地挂在天边。
车里寂静地让人心慌。
苏禾觉得时间过了许久,许久。
“倘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觉得有可能吗?”清脆期待的声音还围绕在耳边。
宋知闲眸光幽暗,眼底看不清情绪。
他沉默着,斑驳的光影从他轮廓分明的脸颊闪过,如同暗夜里的审判者。
审判一段还未发生的感情。
车内只听得见引擎细微的发动声,以及与道路的摩擦声。
他努力忽视女孩灼热的视线,也忽略自己心中泛起的情绪。
渐渐地,渐渐地,小姑娘眼里的光慢慢微弱。
汽车行驶在四平八稳的道路上,穿过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终是在A大校门口停下。
宋知闲眼中晦暗不明,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终是冷淡道,“在成年人的视角里,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若是结局注定悲惨,那便不要开始的好。
冰冷刺骨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的她浑身湿透。
霎时间情绪犹如从高处跌落谷底,那种失重感让她猛然一颤。
苏禾瞳孔一缩,眼睛里似乎带着些难以置信,顿时手足无措。
她不是没想过宋知闲会拒绝自己,只是真当这一刻来临时,那又是一种无法接受,慌张又难过的心情。
“抱歉。”她没有由来的道歉。
声音颤抖,仿佛是空中易碎的羽毛,随时就要消散。
难堪挫败的情绪,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将海岸淹没。
那晚她忘记自己是如何狼狈地跑下车的。
回到寝室后,她一言不发地躺到了床上,宽大的被子没过头顶。
沉闷窒息的空气压抑着她的情绪,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心中那棵亲手栽种的大树,在一顷刻之间崩塌,枝干如利刃般刺进身体,血肉模糊。
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设想过一万遍的后来,在那句话里天崩地裂。
寝室无人,夜静得像一潭水,似乎所有的生灵都已经沉睡,黑暗将人吞噬。
她无声压抑地哭泣着,眼泪从她的指缝间,不住地滚滚而下。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沉沉地睡去。
那感觉就像是一支燃着火的蜡烛,火光渐渐地微弱。她眼睛盯了好久好久,直至那光顺着蜡油慢慢地下沉,朦胧模糊,但又迅速而无法阻止。
那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是初次美好暗恋的终结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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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门被关上,车外路边摊热闹的烟火气连同学生的朝气热情,也被隔绝在外。
车里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安静,甚至更冷清了些。
暗夜中,黑色低调的车子久久地蛰伏在阴影之中,无声无息。
司机没有宋知闲的发话,也不敢擅自开车。
半开黑色的玻璃车窗倒映着他严肃低沉的侧脸,削薄微抿的唇,孤傲清冷。
万物静默,许是因为接触不良,唯有路旁的路灯一闪一闪。
宋知闲沉默地坐着,直至夜深人静。
孤冷清惨的月色,苍白而无力,寂寥的高教大道,人影稀疏。
他深吸了口气,将最后一口烟渡入口中,猩红的红点发亮泛白,腾起的烟雾缥缈笼着他的眼。
像是没有痛感一样,他用手掐了掐未燃尽的烟头,语气低沉道:“开车。”
月夜荒凉,如同他的心坠入谷地。
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是因为他本就生来淡漠,寥寥人生都过的乏味;陌生可能是同那小姑娘呆久了,生出了点烟火气。
他不是没有察觉小姑娘的意思,只是一直避着。
倘若她不提及,他也便也不拆穿,同她这么不远不近的联系着,心里也到少了些愧疚。
其实无非就是一句承诺,以及身份的转换而已。
换作旁人,兴许早就在一块儿了。
但是于她却犹豫了,若是再经点事儿,那双单纯懵懂的眼睛不再期待地望他。
宋知闲倒也少了番心里的负担,没准儿真就答应了。
他对她不是没有心思的。
世上除了那种单纯的血缘关系,一切交往都是有目的性的。
商人重利,轻别离。
男女之情都逃不过可取所需的那一套儿,有些人不在意,更是无所谓。
但苏禾是个例外,总让他心生不忍。
他不敢承诺自己能给她想象中美好的期待,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圈子瞬息万变,谁在一夜大厦倾塌,谁又在一夜势利壮大,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家族势力互相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曾设想过露水情缘的关系,但终究还是不舍。
许是仅剩的温柔良知都给了那小姑娘。
可惜晚上终究又是让她难过地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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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日光弹指间过,大学刚入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流逝的日子总像一片片凋零的枯叶与花瓣,随着流水渐去渐远。
那些天真烂漫和青春的脚印渐渐消散,苏禾迎来了大学的最后一年。
开学伊始,苏禾和李雯就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一刚入学时,她们便就决定要继续深造。
在A大这样优秀的学府,学习优异的人数不胜数。
为此两人大学三年一直刻苦地在为成绩奋斗,相互打气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段。
现在学校的名额下来,苏禾留在A大继续研究中国当代文学,李雯则去了R大学传播学。
所幸R大离A大不远,两人也可以时常见面。
现在终于拨云见日,看着页面上的保研通知,苏禾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去年的九月到十月,如同地狱般的日子还在眼前。她和李雯一边帮老师做着课题,一边忙着各种保研的材料。
常常鸡飞蛋打,忙碌到生更半夜。
经过那一遭儿,两人眼圈下都有一层重重的阴影,身心劳累,活脱脱地都褪了层皮。
苏禾看起来比李雯更惨一些。
忙忙碌碌的生活,让她暂时抛弃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带给她的心理打击。
前段时间的东奔西跑,让她本就没有几两肉的小脸,越发瘦削了。
原本清澈黝黑的眼眸透着丝丝的疲惫,耷拉着眼中又是一些个暗淡茫然。
事情尘埃落定,本该欢天喜地的事情,却突兀地生出了些空虚。
苏禾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自己的意志渐渐消沉。
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那在一刻松弛了下来,精神上的放松,让她浑身有些酥酥麻麻。
还未等悲伤的情绪萌发,苏禾就被李雯拉出了门。
大四的那一年,有人欢喜,有人迷茫。
A大是国内著名的综合性大学,是国家重点建设院校,保研名额自然不少。
平日里学生会一起工作的同学们也有许多被保送的,大家嚷嚷着要一同庆祝一番。
李雯知道苏禾前段时间心里不好受,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蛋儿,心中不禁痛骂了一顿那个男人。
趁着晚上这次聚会,可得让苏禾好好放松一下。
如果说治疗失恋最好的方式,那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恋爱。
苏禾虽然说没谈上,但总归伤心的路子是差不多的。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苏禾出了门,来到商场选购晚上要穿的衣服。
该玩的时候就要玩得痛快,该买的时候也要买的舒心畅快。
苏禾好脾气地任由李雯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
看着镜子里明眸皓齿、清丽绝俗的自己,竟有些许的晃神。
前些时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保研和课题的事情,蓬头垢面了许久。
现在想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认真精致地打扮过了。
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她眸光微动,心里柔静地像一汪湖水,泛起着涟漪。
人也该从过去走出来了。
更何况那只是一段再小不过的插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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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的地点是燕京新开的一家会所。
里面设施齐全,装修豪华,雍容繁复的灯光,透过吊顶的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泽。
这次聚会是郭帆提出的,学生会主席一发话,底下人当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推开沉重的门,包厢内早已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苏禾和李雯是最晚到场的。
先到的女生已经在欢天喜地,兴奋地唱着歌,不时跟着音乐热舞;男生们则坐在沙发上,玩着骰子,喝酒。
青春洋溢的感觉扑面而来。
李雯一直说苏禾前段时间老气横秋的样子,像极了她家的奶奶。
如今瞧着大家如此热情开朗,苏禾竟然觉得那话居然有几分道理。
平日里温吞慢热惯了,鲜少参加这些集体的活动。
今日这么一瞧儿,倒是生出几番兴趣来。
郭帆见李雯姗姗来迟,一副吊儿郎当地说道:“李大小姐,今天算是盛装打扮了啊?”
话语之间满是调侃的意味,眼神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一旁的苏禾。
“小样儿。”李雯若有深意地觑了他一眼,拉着苏禾坐下。
郭帆这小子心里想着什么,她心里门清儿。
平日里干活时,就对苏禾各种献殷勤。
除却苏禾这个木呆呆的当事人没瞧出来,其余的早在私下里调侃翻天了。
郭帆除了嘴巴贱一点儿,人品什么的好的没话说。
所以李雯才答应他的请求,将苏禾带了出来。
见见新人,心情也好转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