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佳净

15、碰瓷

　　北方的夏天，格外的炙人。
　　柏油马路被烘烤着，冒着灼烧的热气。

　　正值上班高峰，燕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苏禾所实习的教育机构，位于二环商圈的一栋写字楼内，通勤时间要两个小时。

　　所以她每天早晨六点便要起床，从学校换乘两条地铁，才能到达实习单位。

　　一到暑假，教育机构便异常忙碌，都是被家长送来课外补习的学生。

　　苏禾是非师范专业的，当初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

　　可能是因为教师资源匮乏，这家国内数一数二的教育机构也竟将她录取了。

　　当时刚收到offer的苏禾，心中忐忑非常，怕自己教不好学生，误人子弟。

　　好在机构，工作氛围融洽，同事们也热情，关于教学的问题，对她也是倾囊相授。

　　这才让她摸清了一些门路，堪堪担得起学生们一句小苏老师的称号。

　　已经实习了一个月，苏禾已经熟门熟路，加入早高峰挤地铁的队伍之中。

　　许是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天气分外的炎热，即便是在八九点的早晨，也一样酷暑难耐。

　　人挤人的地铁里，空气混浊，比肩接踵。
　　苏禾被挤在人群之中，不敢轻易移动。

　　她处在车厢中部，身边的人总会帮她抵挡人流，力量如同水波，由车门到车厢内部递减。

　　苏禾用力地抓住扶手，试图在其中站稳脚跟。

　　沉闷的空气将她包围，各种杂乱的气味交杂着，让她有些呼吸不畅，从心底翻涌上来一股恶心之感。

　　地铁到站，车厢里的人鱼贯而出，人们的眉宇之间舒展开来，新鲜的空气涌入。

　　苏禾重重地舒了口气，随着人潮出了地铁站。
　　她拿出手机看了时间。

　　八点四十。

　　神色一震，急急忙忙地跑了起来，今天她上第一节课，是九点。

　　临近九点，写字楼前都是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领，苏禾狂奔在写字楼楼下。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上课前五分钟，到达了教室。

　　学生们早已整齐地做好，等待着她。

　　苏禾马不停蹄地拿出u盘，慌里忙慌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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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上完两节的苏禾，才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稍作休息。

　　今日她状态有些不对劲，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
　　打起精神，强忍着恶心上完课，苏禾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半靠在椅背上休息。
　　心口总感觉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原本尚有血色的脸蛋，此刻却惨白发青。

　　隔壁的同事见状，吓了一跳，神色担忧地让苏禾请假去医院看看。

　　“可能是中暑了”，苏禾安慰同事道，“我去找保健老师那瓶藿香正气水就好了。”

　　藿香正气水刺鼻的味道还记忆犹新，苏禾皱着眉头，一口气地仰头喝了下去。
　　难闻的中药味和呛口的酒精一同流进了胃里。

　　喝完藿香正气水的她干呕了几下，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竟与那日醉酒的红有些相似。

　　良药苦口，藿香正气水的药效挥发的很快。
　　原本胃里泛着酸水的苏禾，一时间觉得好受了许多，心里那股子闷气也消散了。

　　应该就是中暑了，她在心里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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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些许的晕眩，但比起早上来，已经好了许多。

　　苏禾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八月酷暑，天干物燥，人心难免烦闷。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苏禾缓慢地收拾东西下楼，步伐有些轻飘。

　　刚下课的学生飞一般地冲出电梯，苏禾边大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边避开过往的行人。

　　炎热潮湿的气息弥漫着，空气中带着将要下暴雨的闷热感。
　　经过一天的炙烤，整个城市像是被烧透的砖窑，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声哀叫传来。
　　苏禾被撞的往前扑了一下，踉踉跄跄了几步，才好不容易站稳，没有摔倒。

　　身后发出闷重的声响，苏禾满脸疑惑地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通勤套装，面色痛苦地躺在地上，手提包也洒落在一旁。
　　男人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不停地呻吟着。

　　苏禾神色一惊，慌忙走到他身边，询问他有没有事。
　　谁知正在痛苦不堪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嚷嚷着让她负责。

　　苏禾蒙头转向，圆圆的眼睛里微微颤动，满是愕然。
　　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乱了手脚，只一个劲儿地焦急询问男人有没有受伤。

　　男人见她如此慌张，心中的算盘打得更响，一口咬定就是苏禾绊倒的。
　　他大声叫喊着，让围观的群众替他评评理。

　　燕京繁华的CBD，车水马龙。事情发生在附近的地铁口，人来人往。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很快他们身边便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

　　苏禾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想要同男人心平气和地沟通。
　　可是无论她怎么劝说，男人压根儿就不理她，自顾自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饶是好脾气的苏禾，也被男人吵的心烦意乱。
　　好看的眼眸中显出愠色，她皱着眉头睨着面前的男人。
　　这男人怎么那么不讲理呢？！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地议论着，对两人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对苏禾的鄙夷。

　　清白无辜的苏禾，被人们若有若无的眼神攻击着，心中微颤，不禁泛起了委屈，眼眶渐渐地红了。

　　“我们去医院，好嘛？”她无奈地蹲下来，对躺在地上的男人说道。

　　可是话还没说完，又被男人撕心裂肺地吵嚷打断。

　　苏禾神色既无奈又无措，眉头紧皱着，嘴唇严肃地抿着，心中烦躁不已。

　　正当她准备报警时，手却被人拉住。

　　宋知闲下午在天和大厦谈生意，结束后准备离开。

　　车子行驶了不到五分钟，就被逼停了。

　　临近地铁口人流量大，加之看热闹的人多，熙熙攘攘的人群，结结实实地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此路段禁止鸣笛，陈助理只好亲自下车察看。
　　不一会儿回来时神色有些焦急地对他说，苏小姐也在里面。

　　原本靠在椅背小憩的宋知闲，顿时睁开了眼睛，眼底晦暗不明，他缓步下了车。

　　拨开拥挤的人群，就看到苏禾一个人孤零零的，头发有些凌乱，无措地站在一旁。

　　看到她微红的双眸，宋知闲瞳孔微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愠色。

　　他径直走到苏禾身旁。
　　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苏禾白皙的手腕，上面青筋分明可见。

　　温温热热的体感顺着手腕传来，苏禾心里微颤。

　　心中慌乱的小姑娘，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遇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在见到宋知闲的那一刹那，苏禾泛红的眼眶微眨，
　　抿着略带苍白的嘴唇，委屈而无助地望向他，晶莹的泪光在里面打转。

　　宋知闲冷漠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胡搅蛮缠的男人，轻嗤了声，本就不悦的脸更加阴沉。

　　他扣着苏禾的手腕，将她带离现场。
　　一旁的陈助理连忙上前，同那男人交涉。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和解。”宋知闲语气强硬，眼神凌厉地看了眼地上的男人，转身同苏禾一起上了车。

　　整个过程苏禾脑子都是懵的，被他牵着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眼神呆滞地走着，一切都在眼前一闪而过。

　　坐上车，委屈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朝她涌来，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落下。

　　“我没有...没有碰到他。”
　　苏禾哽咽着，眼睛因为流泪而变得通红，边说边委屈地抹着泪。

　　自己以往没那么爱哭的，眼泪越擦越多，脸颊也因为摩擦而变得泛红。

　　抽噎声渐渐停止。

　　宋知闲等她发泄完心中的委屈，修长的手指从身旁的纸盒中抽出了几张纸巾，耐心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两人一时间挨的有些近，苏禾屏住呼吸看着眼前温柔细致的男人。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可以看清宋知闲那狭长的睫毛，以及眼尾那颗淡淡小小的朱砂痣。

　　温热的呼吸碰洒在脸上，若隐若无的檀香气味混合着烟草味，环绕在她身边。

　　“有理就闹，没理就报警。”宋知闲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

　　“总之，别让自己吃亏。”

　　那平静而磁性的声音指叩她的心扉，那是宋知闲教给她的第一课。
　　也是很多年以后，每当遭遇不公时，自信有底气的来源。

　　白皙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苏禾被他直白地盯着，心跳加速。
　　身体在经过一场发泄之后，变得无力，原本清醒的头脑，也开始有些发晕。

　　“带你去吃饭。”
　　宋知闲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姑娘，只能带人家先填饱肚子。

　　在去餐厅的路上，陈助理来了电话。
　　事情已经处理好，碰瓷的男人也被行政拘留五日，究其原因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一时情绪激动，才碰瓷人小姑娘。

　　听到这解释，苏禾觉得荒诞无比。
　　心中原本的担忧消失殆尽，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心中满目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