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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一章 因为我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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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条的寒风比白天更刺骨,路上的残雪被踩成薄冰,每日都需清理。
谢筠一回到府中,便听闻郡主有事寻他,之后,便是长公子听谢氏几位长辈告了半个时辰的状。
被告的正是他的新婚妻子,桑浓浓。
其实桑浓浓今天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忍气吞声了,可一个人无故被从头到脚地批判,如何能不生气?
她今天就是净受气了。
那些难缠的长辈,一会儿说她不守规矩,毫无大家闺秀做派。
一会儿说她举止失仪有失大家风范。
话语有委婉的,也有不委婉的。总之说来说去,都是在试图敲打她,意思不过是认为她配不上谢筠。从身份到个人品格都配不上。
世家这些长辈说话都一个样子,唠唠叨叨一大堆,三句话离不开什么礼法旧例、声望门楣,绕来绕去,无非是各有各的心思。
这一套在桑氏就看腻了,只不过谢氏族氏更庞大,麻烦更多更不好对付。
后来说着说着,还有人说她无能善妒,意思好像是责怪她霸占谢筠,给谢筠吹了枕边风,蛊惑了他,不许他娶侧室。
其实长公子是否该娶侧室这一点,族中长辈有两派说法,一方认为长公子这样的身份,应广纳姬妾开枝散叶,好让谢氏百年基业有所传承。
一方则认为,长公子身份贵重,品性高洁,凡俗三流之徒才三妻四妾,若同流,有损其高贵的品行。
郡主和长公子是支持后者的,所以今天说桑浓浓无能善妒的,主要是支持另一方观点的长辈。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本以为华兰郡主对她也有许多不满,但郡主却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只是独自在喝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总之最后的结局,是桑浓浓把茶桌给掀了,气晕了三位年长且辈分高的长辈,还在叔伯们下令要家法处置她的时候,直接拔了郡主供在中堂的宝剑对峙。
事后桑浓浓才听说,这把宝剑是先帝御赐,是地位与家族荣耀的象征。
宝剑出鞘,是大不敬,亵渎神威。难怪那几个老头直接气得晕了过去……
父亲大人说得对,她确实没有玩世家这一套的耐性和脑子……
桑浓浓认栽了。
虽然这是青萝所预料的种种结果中最差的一种,但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是,小姐没拿剑砍伤哪位长辈?
算了,似乎实在是庆幸不起来……
其实桑浓浓也有点后悔,她今天真的不想惹事的,她也忍了很久,最后实在是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欺人太甚!
郡主虽然罚了她禁足,三个月不许她出门。但之后族氏长辈会不会商量过后还要重重惩罚她,目前还不好说。
这件事过不了多久,父亲和桑氏大概也都会知道了。
不知道桑氏会不会又找她不痛快。
最重要的是,她今天一时气上头忘记了陈述和她提的那件关于父亲的旧案,若是那件案子真有什么问题,父亲岂不是会有麻烦?
那她今天又惹出这么多事,岂不是火上浇油,更给桑大人添了麻烦?
真是心烦。
窗外夜色浓重,长公子还没回来。
青萝端来了晚膳,“小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桑浓浓仰面躺在床上没动静,不知是越想越气还是越想越懊悔,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人安静了片刻,猛地蹬了几下腿,哀嚎一声,“烦死了!”
青萝坐在圆桌让托着腮,“小姐是在烦自己给桑大人找了麻烦?”
桑浓浓爬起来,几分委屈地望着她,“知我者,青萝也。”
“小姐安心吧,桑大人不会怪你的,他只会欣慰,你有掀桌子的勇气。”
“真的吗?”
“真的。”
听青萝这么说,桑浓浓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起身过去,坐到青萝身边拉住她的手,轻声倾诉, “青萝,我今天真的不想这么冲动的,可是谢氏这些长辈,说话比桑氏那些还难听,还过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可每个人都看我不顺眼似的,恨不得列出千条万条的罪状将我压死。”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小姐今天做的没错。”青萝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不过小姐不是早就说过吗——谢氏少夫人可不好当。如今既然当了,就这样任性地当下去吧,没关系的。你身后有桑大人,有楚王妃,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虽然一样大,但一直以来青萝却更像姐姐,有她在,桑浓浓总会感到安心。
“青萝,你真好。”桑浓浓搂住她,靠在她肩上,“那你说,我被禁足了还能偷偷溜出去玩吗?”
青萝摸着她的头发,纠结地皱了皱眉,为难道,“要不,暂时先安分几天?”
“好吧。”桑浓浓叹了口气,“但是三个月实在太久了。”
青萝也叹气,“惹了这么大的事才禁足三个月,偷着乐才对。”
“好吧。”
就在青萝怀里依偎的这时刻,房门被推开。
谢筠一进来就看见两个姑娘搂在一起,亲密无间。静谧的气氛被他破坏,倒让他有一瞬顿足。虽然这是他的房间。
他轻轻一笑,“抱歉,打扰你们了。”
“长公子。”青萝站起身,行了行礼,然后对桑浓浓小声道,“小姐,那我先退下了。”
桑浓浓点点头。
青萝出去之后带上房门。
谢筠带了些深冬的寒气进来,让桑浓浓原本有些迟钝的思绪清醒了过来。
他在青萝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坐下,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手像冰块一样,桑浓浓冻得一哆嗦,缩着脖子躲开。
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低头理了理腰饰,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谢筠看着她问,“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是去见郡主了吗?”
“嗯。”
“郡主说什么了?”
“郡主没说什么,其他长辈说了很多。”
桑浓浓沉默一瞬,问道,“我这算给你惹麻烦了吧?”
虽然是长公子,但受到的压力怕是只多不少。
谢筠笑了声,“成婚之前桑小姐不是说谢氏的麻烦都由我解决,有难我独当吗?我也答应了。怎么婚前理直气壮,现在倒是在意起来了。”
“当时是这么说,那不是我怕吃亏,先跟长公子约定好吗。”桑浓浓说,“毕竟我们说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人,由利益联结,不是一般的夫妻关系,自然要考虑的多一些。如果我和长公子是寻常的恩爱夫妻,那我在你家受了委屈,就算是把屋顶掀了我也不会觉得愧疚。”
情感和利益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谢筠唇边浮现一抹单薄的笑意,语调似喟叹,“这种时候你脑子倒是十分清楚啊。”
桑浓浓听出了长公子语气中阴阳怪气和不爽的滋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低声道, “……我没说错呀。”
“你是没说错,很正确。”谢筠淡淡说罢,站起身,“今天晚上桑小姐自己睡吧。”
“啊?”桑浓浓愣了愣,在他抬步离开之际拽住他的袖子,“为什么?”
谢筠垂眸看她,“因为我今晚不想陪你睡。”
“那你去哪里睡?”
“书房。”
“那你今晚为什么不想陪我睡?”
“因为我生你的气。”
“为什么?”
“自己想。”谢筠抽回自己的衣袖,“想不明白就一直想。”
长公子香喷喷的袖子从手中被抽走,桑浓浓攥了攥空空的手掌,讨价还价,“那、那你能不能把你的寝衣留给我?”
她得抱着睡。
谢筠轻哼,“想得美。”
“长公子。”桑浓浓又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仰起脸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别生气呀,没有你我睡不着呢。”
这寒冬腊月的,失去长公子身上那如娘亲怀抱般令人安心的花香和温暖的体温,可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没体会过这滋味就算了,体会过了失去怎么能行。
也别管长公子为什么生气了,先哄再说。
谢筠低头注视她,微凉的手捏住她的脸颊,“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桑浓浓听他这么问,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挺直腰猜测道,“是因为我对你感到愧疚让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算的太清楚了太没人情味了?那我不对你愧疚了哦。”
谢筠勾了勾唇,手上用了些力气,“我就说你傻得真假难辨吧,桑浓浓。”
看起来不明白,一想又能明白一些。
看起来什么都明白,一问又全都不明白。
桑浓浓嘶了声,“痛。”
谢筠松开手,顺便给她揉了揉。
“别生气啦,说清楚就好了。我也觉得我和长公子不只有利益关系,如今也算是有些感情的,对吧?”桑浓浓歪头瞧他,继续晃他袖子,叫他的名字, “谢筠,谢筠。”
谁说她不会撒娇,她明明比谁都会。
任何时候都习惯性地一口一个长公子,这会儿又知道叫他名字了。
谢筠移开视线,轻笑,“真是……”
原本想至少生一夜她的气,现在是不行了。
谢筠重新坐下,拉住她的手拽了一下,桑浓浓顿了顿,意会地站起身,坐到他腿上去。
经过长公子那么多次的霸道搂抱,她也算是有点默契了。
谢筠两只手圈住她的腰,语气清浅,“其实你若是非想愧疚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桑浓浓觉得没好事,于是摇头,“我不愧疚了。”
“我今天可是承受了许许多多的压力为你说情,真的不再稍微愧疚一下吗?”他靠近了一些,嗓音低沉,“是不是至少应该补偿我一下。”
“怎么补偿?”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谢筠盯着她,桑浓浓眼睫眨了又眨,“还请长公子给个明示?”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那就昨晚那样,再来一次,你不许害羞。如何?”
“不行。”桑浓浓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么无情?那可不好办。”长公子为难地说。
桑浓浓不想提这件害羞的事,她搂着他的脖子转移话题,“长公子,我今天听来听去,觉得有几位族叔和姑母无非是想让你纳妾,大概都想把利益相关的人送到你身边来吧?”
“嗯,不用理会他们。”
“可是我现在被禁足了。”
“说起这个,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郡主就只是罚你禁足?”谢筠的语气听起来某些意外。
桑浓浓:“怎么了,你不会觉得罚太轻了吧?”
“按郡主的脾气,的确不应该罚得这么轻。”谢筠说着,稍顿片刻道,“不过你能把那三位最讨人厌的长老气晕,还真有本事。我听说是因为你把先帝御赐的宝剑拔出鞘指着他们?”
桑浓浓瞅他一眼,老实地点点头。
他一时没说话,看不出神色。
桑浓浓以为是这件事让他有些烦恼,为了安慰他一下,轻声解释道,“我本来是想用聪明的办法讲道理摆平他们的,但当时实在是火冒三丈……长公子,你放心,我不会经常给你惹麻烦的,最多偶尔惹一下。其实我也不是一直这么——”
冲动。
毕竟她也是大家闺秀。
不过她后面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见长公子浅浅的笑声传过来。
他额头靠在她肩上,从胸腔传出的笑声低低沉沉的,桑浓浓摸了摸耳朵,摸不着头脑。
谢筠笑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她。
许是被情绪感染,他的眼睛灿若星辰。
谢筠凑近亲了亲她的脸,嗓音变得缱绻, “扬州小霸王名不虚传,多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气。小时候他们可没少欺负我,我幻想过无数次这样不顾一切和他们拔剑对峙的场面。可惜,我不可以那么做。”
桑浓浓被他轻柔的吻亲得有些恍惚,小声问,“真的吗?”
“嗯。”他说,“所以,我们去做昨晚做过的是吧。”
谢筠说着便抱着她站起身,朝床榻走去。
“什么?”桑浓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到床上, “我、我还没用晚膳呢!我都饿了!”
“待会儿再吃。”
“……”
桑浓浓没能再说话,断断续续的低吟全都被他深深的吻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