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春》太上不病

8、第八章

　　不管怎么样，听了桑婧雪的话，桑浓浓深受启发。
　　她决定了如果桑家真安排她嫁给糟老头子，她就照堂姐说的做！

　　“不过，还好你没有心上人，不然更遭罪。”桑婧雪不知何时坐到她梳妆台前，一个一个试她的发簪。
　　她喜欢流苏，桑婧雪在镜子前臭美着，一边道，“情情爱爱什么的最伤心神了。”

　　“堂姐，那你有心上人吗？”桑浓浓看她顺眼的时候就愿意多叫她两声姐姐。

　　桑婧雪在耳边比划着一只珍珠耳坠，“没有啊。”
　　她刚回答完又改口，坦坦荡荡地说，“不对，我有。我喜欢谢氏长公子。”

　　桑浓浓啊了声，“谢筠吗？”

　　“对呀。”

　　桑浓浓好奇，“为什么喜欢他？”

　　“长得好看呀。”桑婧雪理所当然地说， “长那样一张勾魂脸的男人，谁家女郎不喜欢？就算是有夫之妇见了也得多看两眼。”

　　桑浓浓赞同地点点头。
　　谢筠的确长得好看，身材也很不错。

　　桑浓浓又情不自禁想起长公子更衣的场景。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体可以那么好看，肌肤能那么白皙，就像一块上等的玉石，泛着细腻的光泽，让人忍不住观赏，忍不住想触摸。

　　桑浓浓想入非非，脸颊不知不觉爬上两抹不明显的红晕。

　　“这对耳坠好看，给我了。”桑婧雪在梳妆台上挑了个空的小首饰盒，毫不客气地把刚才比划了半天的珍珠耳坠放进去收起来，“作为你放我鸽子的补偿。”

　　“好吧。”以往桑婧雪也常来搜刮她好看的首饰，桑浓浓都不让她拿。
　　这回失约是她不对，桑浓浓只能心甘情愿被打劫。

　　桑婧雪放好耳坠打算继续挑，然后，桑浓浓见她随手拿起了那个放手帕的小盒子。
　　她心一跳，顿时紧张地跑过去一把夺回来，“这个里面没有首饰。”

　　桑婧雪本来就藏不住事，又大胆率直，这个帕子要是被她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收藏谢筠手帕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惹人遐想，怎么解释都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她就算说实话堂姐也不会信的。桑婧雪一定会反应很大地捉弄她，说不定明天她偷藏谢筠手帕的事就传遍上京了……

　　桑浓浓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一下子激起了桑婧雪的好奇心，“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她伸手就要抢，桑浓浓把小盒子拼命往身后藏，“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给我看看！”桑婧雪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不依不饶。

　　“真的没什么，反正不是首饰。”

　　“你给我看看——”

　　“桑婧雪，你讨厌死了！”桑浓浓知道她抢不到不会罢休的，于是直接把她往门外推。
　　“你喜欢的耳坠我给你了，我过几天再去找你，陪你去踏青。”

　　桑浓浓虽然嘴笨，但力气大。她把桑婧雪刚才装耳坠的首饰盒塞进她怀里，然后把人推到外面无情地关上了门。

　　“桑浓浓！”
　　桑婧雪在外面不甘心地拍门，桑浓浓靠在门后不回应。

　　桑婧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秘密了啊桑浓浓，你给我等着。”
　　她好笑地看了看手里的首饰盒，心情还不错地摇曳着裙摆走了。

　　桑浓浓趴在门上看，确认堂姐走远后松了口气。
　　好险。

　　*

　　清风楼茶香四溢，曲声悠扬。

　　说起来，这座都城最大的茶楼也是个好去的清雅之地，常客很多。

　　楼上雅座视野开阔，围栏外就是热闹的街道，一眼可望见街头巷尾。

　　谢筠约莫喝了半杯茶的工夫，便等到了想在这里看见的人。

　　“长公子。”
　　云川站在屏风一侧，低头看着从茶楼离开的人。
　　“徐侍郎已经走了。”

　　谢筠侧目往楼下扫了一眼，“他见的人呢。”

　　云川道，“已经扣下来带走了。”

　　“谁的人？”
　　“翊王。”

　　云川说完，谢筠淡淡勾唇，“看来侍郎大人是真的活腻了。”

　　“要解决他吗？”

　　“先盯着。”谢筠懒散地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想当三姓家奴，我可以给他机会。”

　　云川颔首，想起郡主的嘱咐，随即提醒道，“长公子要回去吗？”

　　郡主今日应该是有话要和公子说。

　　“嗯。”
　　谢筠随口应了一声，身子却不见动，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知道母亲想跟他说什么，都是些没意思的话。

　　云川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劝一句，屏风另一边忽然有人来。
　　他本能地警惕，往屏风旁的花瓶后退了一步。

　　“阿嚏。”

　　桑浓浓拿手帕掩着唇又打了个喷嚏。

　　“小姐，我说让你别直接闻香粉吧。你本来对换季就敏感，严重时又咳嗽又流泪的。”
　　青萝拉着她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快喝杯茶，会舒服一些。”

　　“刚才也不知道闻到什么香粉了……咳……”桑浓浓擦了擦眼角溢出的一点泪花， “害我呛到现在。”

　　她灌了一杯茶，喉咙和鼻腔顿时清爽许多，“呼，舒服多了。”

　　青萝把她今天买的各种香料摆在桌上，还有香囊，香炉，香粉，香露。
　　反正各种各样的香，两个人都快都被香气腌入味了。

　　“小姐，你买这么多香料做什么？”

　　桑浓浓揉揉鼻子，“我想调个香。”

　　“什么样的香呀？现在家里用的香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桑浓浓说，“我想调个娘亲身上的香。”

　　青萝握上她的手臂，轻声问，“小姐想娘亲了吗？”

　　“有一点吧。”

　　“那在小姐记忆里，娘亲身上是什么香气呢？”

　　桑浓浓摆弄着今天买的香料，“茉莉，但不是很甜的花香，是还夹杂着竹叶、冷茶的那种味道……”
　　她用最直观的感觉描述了一下。

　　云川听了一会儿，感觉她的形容和长公子平常用的熏香有些像。

　　只一屏之隔的雅座，谢筠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屏风后模糊的身影。

　　他最近似乎经常能遇到这位桑姑娘，也许从前也常遇到，但从来没注意过。

　　云川见长公子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不好再劝。

　　另一边，青萝帮桑浓浓理理头发，“不过香可不好调呢，小姐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请专门做香料的人来府上。”

　　桑浓浓笑笑，“嗯，我先自己试试。”

　　聊了一会儿，青萝问起，“那小姐，大人安排的婚事，你考虑地怎么样？”

　　桑浓浓烦恼地叹气，“先拖着吧，反正也没有定下来。”

　　“如果大人真的定了小姐和陈氏三公子的婚事，小姐愿意吗？”
　　青萝这么问，也是帮桑大人试探一下桑浓浓的心意。毕竟对父亲她不一定会说真心话。

　　桑浓浓沉默片刻，“比起桑家其他人，父亲总归不会害我。”

　　青萝晃晃她的手，“那如果有机会的话，小姐愿意嫁给谢氏长公子吗？”

　　有一个当楚王妃的姐姐，这事也不是没可能。
　　桑浓浓若是真想，桑大人必会竭尽全力争取。
　　他只是嘴上刻薄罢了，青萝就是他的心声，负责帮桑大人打探女儿的内心。

　　“谢筠？”

　　桑浓浓自然而然地想起昨天桑大人对她说的话，一时陷入沉思。

　　屏风一侧，谢筠注视着那道隐隐约约的少女身影。

　　她的声音像春天的露珠。
　　念他的名字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谢筠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不知多久没听见过别人叫他的名字了，陆翡爱叫他的字，旁人都只叫他长公子。

　　只见屏风后满怀心事的少女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阵，摇摇头。

　　“谢筠不好。”

　　为什么。
　　云川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

　　“为什么？”
　　青萝的声音与云川的心声重叠。

　　“你傻呀，那是四世三公的谢氏，谢氏长公子的夫人是那么好当的吗？”
　　桑氏这般大的家族都让她够心烦的了，谢氏那样的世族，有多少麻烦事她都不敢想。
　　嫁给谢筠，她受了委屈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吧。
　　桑浓浓道，“我可不傻。再说了，姐姐也让我离谢筠远点呢。”

　　青萝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王妃这么说过吗？为什么。”

　　“姐姐那么聪明，她肯定有她的道理吧。” 桑浓浓喝了口茶说。

　　青萝静了静，又问，“那如果抛开家世，谢氏长公子和陈氏三公子，小姐选哪个？”

　　桑浓浓只考虑了一会儿，就道，“三公子吧。”

　　“这又是为什么呢？不看家世只看人，小姐为什么也不愿意选长公子？”青萝觉得奇怪。

　　“我不知道。”桑浓浓老实说，“我就是觉得，谢筠……”

　　她说到一半又噤声，说不出个所以然。

　　青萝：“觉得什么呀？长公子俊美又温和，哪里不合小姐心意？”

　　“俊美是十分俊美啦。”
　　这么好看的男人自然惹人喜欢，桑浓浓捧着茶杯，眉头轻蹙，“但是……哎呀，这种世家长公子城府很深的，长公子这种男人，还是远远看看就好了。”

　　青萝点头，“明白。所以，小姐不是不能接受陈氏三公子，对吗？”

　　桑浓浓点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青萝笑了笑，“好，我明白了。小姐放心吧，我保证，陈氏三公子纵然不比谢氏长公子那样的绝色，却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小姐会满意的。下次我们一起去见见，怎么样？”

　　“嗯。”

　　说说笑笑了一阵，茶喝够以后，两个姑娘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云川收回目光，看向偷听了人家谈话全程的长公子。

　　谢筠慢悠悠转着食指上的清透似水的玉戒，长腿交叠靠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看起来，这位绝色的谢氏长公子还是不想起身。

　　再拖也总是要回去的。
　　云川正打算开口劝一句，忽闻长公子开口，多情地问了一句，“抛开家世，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陈氏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