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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14号星球 ...


  •   陆满月一回宿舍,就把衬衣浸泡在充满洗洁精的水盆里。

      刚染上的奶茶渍不难洗,她稍微搓了搓就掉了。过几分钟,确认不再泛黄,她便拧干支起衣架,高挂在阳台上。

      衬衣挺括宽裕,袖口随风飘荡,一下又一下扫在她那件晾在旁边的格裙。

      不知怎的,陆满月觉得碍眼,竟不由把裙子拿下来。捏着已经干透的裙摆,她应该把它塞在暗不见光的角落,但又没舍得,只好挂在衣柜里。

      手机里,那上百条未读信息仍静静躺在屏幕上。陆满月想一键删除拉黑,却鬼使神差地一条条查看。

      他问她去哪里,怎么还不回来,说校门口有一家口碑很不错的麻辣烫,有没有吃过,要不要一起去。隔了数秒,又和她说他晋级了,可不可以当做嘉奖陪他一回。

      陆满月觉得他好幼稚,可因为那句“我会一辈子讨厌你”的小学生誓言,又发现自己真是不遑多让。

      到底什么人会被那种话吓到?……他总不可能,总不可能当真吧。
      想到他的告白,陆满月忽然没了底气。她的心剧烈跳动得不像话,涨红的热意从脖颈蔓延到面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偏偏脑子清醒极了,可以清晰地投映他的所言所行,他的眉眼面孔。

      她把信息删除,将他拖拽进黑名单,放下手机去洗漱,想着洗完澡去睡觉,隔天兴许会好很多。但当她脱掉身上的件件衣物,站在淅沥的水帘里,将沐浴露挤在手心抹于胸口,嗅着空气里的栀子香,忽然又想到那个拥抱,那个亲吻。

      陆满月愣住,立马用水流搓洗掉这捧浴液。但这种滑腻的清香,却始终在她心口回荡。它包裹肌体,顺着手心,小臂,腹腔,大腿,才随着水流汇入下水道。

      她遗传到了陆家固有的念旧基因。用惯的桌椅不舍得扔,坏了就敲敲打打再用几年,穿破洞的睡衣念及亲肤柔软,缝上新布又穿几年,连沐浴露也因为习惯,十年如一日地用同一款。

      陆满月扔掉用了快见底的沐浴露,随意冲洗好后换上睡衣,在盥洗台前吹头发。

      她有些恼火。

      恼火他搬出去了还要在她面前晃,恼火他没有出国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学,恼火他在体育馆参加比赛招蜂引蝶,恼火他还和她用同样的沐浴露,让她不论怎么冲洗身体,身上还存在那股味道。

      这绝不是喜欢,这怎么会是喜欢?他一定是在恶心她,所以千方百计,无孔不入地渗透她的生活。

      否定他的告白,绝不是折损自我,觉得不配。毕竟这么荒唐的恶作剧,谁会信?何况他惯会装模作样,用那张漂亮皮囊欺骗人。

      陆满月想通了,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可她抬眼看镜子里面颊浮泛着诡谲通红的自己,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一跳。

      她想,这也许是被风吹热的,又或者是喝了咖啡因不耐受的缘故。

      为脸红找好理由,电子表显示屏的超高心率却让她如鲠在喉。她嫌恶地摘下,放在桌上,用手去抚紊乱的心口,但不论掌心如何强压,那仍然是一颗身不由己的、叛逆的心脏。

      陆满月咬着唇,下巴抵于曲并的膝上,用弯起的臂弯紧紧地抱住自己。她并不认为这些脸红啊心跳加快啊是受他告白所影响,就算是,正常人会因为这种人的告白而受惊吓,也是在所难免的。

      正常的生理反应,何故要责备自己?此心动非彼心动,此影响非彼影响……讨厌谢星鄞,是一件完全毋庸置疑的事情。她可以把讨厌他的理由写上数百条,写到用尽一只水笔,写成本书,所以绝不可能喜欢他。

      真是好自大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向她告白,是认为她会回应他吗?

      -
      燕北气候干燥,衬衣晾到隔天下午已经干透了。

      陆满月收起来折叠好,放在纸袋里,打算找跑腿送到他家门口,这样就能避免见面。

      但周末那场球赛,她大概规避不了。

      去见柯裕阳时,她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因为那天的事,她心里实在有些忐忑不安。在食堂坐下来面对面吃饭,她状似无意地提及,柯裕阳却说:“他?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人,他压根就没回来。”

      陆满月皱了下眉:“没回来?”

      “嗯,门锁是电子的么,这两天开锁记录只有我的。”为证实,柯裕阳还将开锁记录时间给她看。

      陆满月微怔。
      那衬衣呢?他收到没有?

      如果真的没有回来,那么衬衣大概率是柯裕阳代为签收。

      手洗吐过的衬衣是再正常不过的补偿,但她不想让柯裕阳或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闭上嘴,没有问。

      柯裕阳笑着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他只是住外面了。他家房子又不止这一个。”

      住一起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据柯裕阳所说,那片别墅区本就是谢家名下的,谢星鄞完全可以随意挑一套空房住。或许是嫌太空旷,需要一个‘伴读’,在通过父母认识他之后,才选择同他‘合租’。

      现在不着家,大概是发现合租也和一个住无异,索性干脆就住在外面。

      柯裕阳说的也不无道理,但陆满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首先谢星鄞选择合住,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匪夷所思的事。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哪怕是男性友人。在她划清界限以后,他向来是独来独往,和任何人都隔着一层不可向迩的纱。

      网上认识的朋友,刚好是发小弟弟的室友的概率能有多大?陆满月无从探究,只希望他最好是听进去了,能安分些。

      晋级赛即将开始,柯裕阳给她占的座还是视野最好的前排。坐在这里,陆满月有些坐立不安,但在扫视场下一圈人时,她并没有看见谢星鄞的身影。

      “97:93!险胜!”

      回过神时,比赛已经圆满结束。当柯裕阳淌着汗向她大跨步走来,陆满月才后知后觉,原来他赢了,谢星鄞也根本没有来。

      “之后的比赛就是和其他学校比了。”

      柯裕阳有条不紊地说明之后的计划,她亦步亦趋,心思却飘远。

      “怎么魂不守舍?”

      他定步笑问,将她思绪拉回。

      陆满月攥了攥手心,绵绵地说:“我也在考虑比赛的事。”

      “田径锦标赛?”他听她提起过。

      “嗯。”

      这是课余外的全国性比赛,能加学分但不算强制性的活动,她不甘于整日在校上课,所以毅然报名参与。

      比赛时间约莫在快放寒假的时候,地点不在燕北,而是宁城。坐车去那里至少要花上半天的时间,陆满月已经安排好,等比赛结束了就顺便回泠州。

      听她讲完,柯裕阳叹了口气:“幸好。”

      “既然是快放假的时候,那我应该可以到场为你加油鼓气。”

      陆满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下,不由劝告:“外场长跑嗳,很冷的,你还不如在家看直播。”

      “直播我也会看。”柯裕阳郑重其事道,“我会穿羽绒服在终点站等你的,第一名。”

      陆满月感到不好意思:“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我看过你之前的比赛。”柯裕阳轻笑,“——在见到你之前。”

      陆满月抿唇:“哪场啊?”
      有录播的比赛她参与过不少,高二、高一,甚至追溯到小学都有。

      柯裕阳提了几场,陆满月庆幸。还好,那几场她的样子还不算太不修边幅。

      陆满月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可笑。是喜欢一个人的缘故?比起遗憾未能夺得的第一名,她竟在意的是形象。

      “你下午有课吗?我们打算在家聚餐。”柯裕阳忽然又道。

      “在家聚餐?”陆满月微愣,下意识问:“你家吗?”

      毫无疑问,是他的住处。

      柯裕阳只请了队友和她,她一个女孩去并不适宜,所以就到宿舍群里问室友。

      起初陆满月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发到群里也不过是为询求建议,但汤淼和齐倩瑜左一个求带,右一个求拉,硬是推着她参与轰趴。

      俩人还特好事。念在是第一次正式见柯裕阳,穿得都很板正,但也不喧宾夺主。靓丽的新裙子、刚到的化妆品都非常大方地用到她身上,她是推也推不掉,就这样被装在一条极为修身的衬衣包臀裙里。

      以往穿的都是宽松的T恤,乍一看这么明显的胸型腰线,陆满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脸红归脸红,看着镜子还是不舍得挪眼。

      对不漂亮的女孩而言,穿得靓丽总是最奢侈的行为。

      相比起化妆,这不是最繁琐的事。她仰着头,由汤淼涂抹一层又一层口红、唇釉,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口红怎么还要涂这么多层?

      汤淼竖起指头在她眼前晃荡,啧啧两声:“涂一层只有颜色不好看,涂两层才饱满可口啊。你要时刻做好kiss的准备,知道吗?”

      陆满月才明白她的意思,只觉离谱:“这算什么?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别人?”

      她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委婉拒绝:“涂太多啦,好浪费,而且吃进肚子里不太好吧?”

      汤淼打趣:“你还担心他中毒啊?”

      陆满月微怔:“什么啊,才不是。”

      虽然推搡掉了,但那只唇釉还是被汤淼硬塞进口袋里。陆满月轻轻握着,坐在车里对镜查看妆容,全包眼线,夸张的长睫毛,很能放大五官,所以并不会让厚唇太突兀,确实很漂亮。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这样漂亮的面具,如果让她不化妆见他,会觉得难堪。

      但考虑接吻什么的,未免也太早了。

      陆满月抿了抿唇,将唇釉塞到最里面。

      到场,开门的人仍是柯裕阳。

      他身上沾了酒气,不算浓郁,目光也还清明。四目相视,她面颊发烫,不由露出尴尬的笑。

      走进场,入了座,汤淼就凑到她耳畔说他耳朵红了,笑得很腼腆,陆满月看向他,这才注意到。

      客厅很宽阔,围坐十几人也不算拥挤。陆满月左右边坐着两大护法室友,对面是个卷毛哥,后来被人起哄着换座,就换成柯裕阳了。

      团体聚会大多吃烧烤火锅,成年了,就爱喝点酒助助兴。陆满月没喝过酒,单纯怕被陆尤训,所以哪怕柯裕阳给她倒了果汁,她也会出于好奇,先去尝尝桌上的小酒。

      果酒浓度不高,带了点葡萄的酸甜和碳酸的爽口,不至于让人醉倒,但在这种氛围下,陆满月不免感到头重脚轻。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提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将酒瓶放倒居中当转盘。才转过几圈,便径直指向了她。

      陆满月知道这个游戏,但没玩过,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中犹豫时,柯裕阳忽地摆正酒瓶,指向自己。

      “我先来吧。”

      话音甫落,又是一阵起哄。

      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笑着提议:“行啊,那让满月抽签决定真心话和大冒险可以吧?”

      柯裕阳看向她,在混乱里交换过视线,主动把牌递给来:“请便。”

      陆满月有种抱了烫手芋头的感觉,但心底确实有几分蠢蠢欲动。她随机从中抽出一张卡,一张带有‘真心话’标识的问题,看清字,呼吸不由放缓。

      “什么卡啊?”

      见她不出声,汤淼忍不住凑上来问。

      陆满月咽了咽口水,望着柯裕阳的眼睛,小声问:“真心话,可以吗?”

      柯裕阳莞尔:“是你抽出来的,怎么不可以?”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又哄笑作一团。陆满月已经习惯,也学会屏蔽声音。她捏着卡片,不让任何人看见,匀缓呼吸,说:“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段。”

      这是个很难不让人起哄的问题,尤其当她作为发问人时——但她很难忽视自己的好奇心。

      她的目光径直投向他,不偏不倚中带了点认真。

      在这瞬间,游戏似乎已经不再是游戏。柯裕阳也同样专注地看她,口吻轻柔:“没。”

      “之前我没有这种打算,也没遇到过喜欢的人。”

      他的用词谨慎至极,又叫人浮想联翩,尤其当他以这般旁若无人的目光看她时。

      陆满月的指头蜷缩了下,正如忽然收缩的心脏。她再难忽视他人的揶揄起哄,赧然地扯出一抹笑,把卡牌放回去。

      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抽出来的不止是一张卡,还有一张“大冒险”——要指向者亲吻在场的最具好感的人。

      幸好没人发现!
      陆满月深吸口气,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结束,她都像是被幸运神眷顾般,不再被选中。众人意兴阑珊,听说有电影室,便离开客厅一窝蜂地过去。

      陆满月没有久待,喝了啤酒觉得胸闷不透气,便来阳台吹吹风。

      汤淼见她走,还不忘怂恿她找个私密点的地方和柯裕阳约会,她没有答应,心里却忐忑——因为他拦过她,问她去哪里了,所以只要再等几分钟,他说不定就会来。

      恋爱经历贫瘠,不代表脑子里没想法。就站窗台边的这一会儿,她已经想到了许多难以启齿的风花雪月。

      咔嚓的推门声,引她拨回思绪,扭头看去。

      来的人高大,清瘦,与脑海里的形象重影,合为一体。

      她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翻动的心跳,可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唇角的笑却僵在脸上。

      “谢……”

      太久不见,她不免感到慌张惊诧。为维持某种外在形象,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安定平和,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变成这样?”

      纵使分开时说过那样过分的话,但她总归是他的姐姐。

      所以拿出大人的姿态过问,有何不可。

      她浑然忘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不适宜——拜托,她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

      因为他的头发。
      他染了一头黑发!

      不是随性的碎盖,而是被打理过的,柔顺的,有弧度的三七侧分。陆满月不得不承认,不论什么发色发型,他都能驾驭得了,只是不知为何,她看着他,总有种柯裕阳的既视感。

      想到他,陆满月的目光不禁向后眺。

      想曹操曹操到。在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心里一慌,像做贼一样,不等他有所回应,当即牵过他的手,往旁侧拐角一躲。

      正如那晚宿舍楼下。

      谢星鄞垂眸,看她紧张的神情,腕骨缓慢地转动,再度悄无声息地反扣她。

      陆满月正注意柯裕阳的行动和视线,怕被发现,不自觉往里往里挤了挤。

      她的手臂靠近得毫无顾及,几乎是紧密地服帖而来。谢星鄞喉结滚动,不自觉轻嗅她身上好闻的香。这股香气浓郁清甜,不是熟悉的葡萄果香或栀子花,而是某种精心调配的香水味,以及混杂的一点酒气。

      她学会喝酒了,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她又来这里,是私会那个人,显而易见。

      来不及有一丝愠怒,看见她,他的心本能被牵制,以至于她主动牵起他的手,不论是要往哪处去,他都下意识跟进她的步伐。
      哪怕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藏匿。

      一分二十七秒钟。
      他站她身边,配合着藏匿了近一分钟。

      太短暂,她的目光甚至不曾落在他身上。

      当那人走后,她终于感觉到自己被钳制的腕骨,这才仰头瞪向他,用压低气音说:“松开我。”

      她张合的双唇,像引人犯错的禁果般红润丰盈。

      如果不再理智,他大概会俯身一亲芳泽,而后给与几秒喘息的时间去问她,你们到底进展到什么时候。

      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轻轻松开她,沉声一笑:“为什么又躲?”

      陆满月目光闪躲,没有回应.蛮横地重述刚才的话,反问道:“你呢?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4号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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