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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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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周考、月考、模拟考、期末考,可怜又苦逼的莘莘学子们总算熬到了可以允许他们暂且喘口气的寒假。虽然这个寒假近年来已经一度缩水,从最初的1个多月被克扣到短短的14天,但这依旧不影响它在广大学子心中值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庆贺的地位。
人与人的悲欢有时并不怎么相通。
这个寒假对别人来说算是件值得高兴到可以哭上一鼻子的事,但到谢煜这儿,就成了件郁闷到不止要哭一鼻子才能缓解的事了。
高兴,呵呵,他倒是想高兴,可问题是他能高兴的起来么。
谢煜仰天长叹。
他才谈了两个礼拜不到的恋爱啊,感情基础都没怎么打牢靠呢就放假了。放假就放假呗,偏偏这个时候郝萌的妈妈带她回了老家准备过年,谢煜的爸妈也特意从国外赶回来,连他和爷爷一起接回家团圆。
呵,过年,团圆,团圆个鬼!
看着自家儿子长吁短叹、郁郁寡欢的模样,谢煜的老妈徐翠翠女士终于坐不住了,她扭头小声的问一旁的谢煜爸:“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我怎么总感觉咱们这趟回来谢煜好像不是很开心?”
“瞧你这话说的,咱自己亲儿子还能不待见咱俩回来么,应该是……是……”谢煜爸是了好一阵,终于是出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对了,一定是复读的压力太大了,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缓缓吧,兴许过几天就没事了。”
然而几天后,谢煜长吁短叹、郁郁寡欢的状态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愈发严重了。
就在谢煜爸妈私下商量着是不是该给儿子找个心理医生瞧瞧的时候,谢煜终于等来了他的灵丹妙药:失联了六天半的郝萌总算是给他回过来了一个电话。
“喂……”
郝萌这头只来及说了一个喂字,电话那头就已经开始了怨妇式滔滔不绝的控诉:“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知道你失联了多久吗?六天零十四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几乎把你可能会遇到的最糟的情况通通想了一遍,你再这么失联下去我就要去报警了!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微信吗?失联了这么久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微信更是连条消息都没有,你哪怕给我回个表情包呢!……笑,你还笑?!几个意思?你是不是就单纯的不想联系我?咱俩才好了几天啊你就厌了?你这个女人变心会不会变的太快了一点?……解释?好,我听你解释,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否则我不能接受你这几天对我的种种忽视!”
这口吻、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林蓓蓓喜欢的那种言情小说里被霸道总裁冷落的小娇妻呢。
郝萌轻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声音里的笑意听起来没那么明显,“……没信号。”
“啊?”
“……不是不想联系你,是我这里没信号。”这个解释应该是合理的吧?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太安静了,安静到郝萌以为对方已经撂了电话。
她将手机拿离耳边,确认了一眼是在通话中,才又搁到耳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谢煜?”
短暂的沉默后,是某人气到近乎抓狂的怒吼:“什么穷山恶水的破地方啊?怎么连个信号都没有?!还有,你用的什么公司的通讯卡?趁早换了它!什么破玩意儿!每月催缴话费、清零流量那么积极,结果连最基本的通讯信号都不能保证全覆盖。你说这些资本家也真是丧良心,一年狂揽十几个亿,拿出一部分来多建几个基站、信号塔会死吗?……”激情澎湃的骂了一分多钟,他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不是说没信号吗?那你是怎么打过来的?”
“我现在在镇上,陪家里人来买点明天过年要用的东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年吧。”
过了年?这也就意味着他还要在没电话、没短信、没微信、甚至连个表情包的回应都得不到的日子里挨上两天!
谢煜的心情顿时就不美丽了,他重重的往床上一躺,叹了口气,委屈巴巴道:“……什么嘛,本来还想明天晚上在跨年的钟声敲响的瞬间第一个抢着跟你打电话互道\'新年快乐\'的,现在倒好,彻底没指望了……”
听起来他是真的发自肺腑的觉得遗憾呢。
不等郝萌开口安慰,谢煜已经在自我调节中缓了过来,“唉,算了,今年就只好先这样了。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以后每年过年的第一声\'新年快乐\'你可得留给我……”说完他又觉得不妥,立马又否决掉自己的前一句话,“啧,还是算了,到时候再看吧。以后过年搞不好你还要回这里,这件事是你家里人定的,你说了也不算,鬼晓得一年的时间这里的信号能不能有质的飞跃。欸,你说我给市长热线打几个电话反映一下有没有用?对了,我还想到个好办法,要不以后每年过年你都提前几天把音给我录好算了,你觉得怎么样?虽然这样好像是失去了一些意义,但怎么着也算我们一起成功跨了个年,你说呢?……”
“谢煜……”虽然郝萌很不想打断他,但现在不打断好像是不行了,她得赶在对方把话题带到更偏的沟里之前刹住它,“……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时间有限,大哥咱就捡重要的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某人排山倒海般的叮嘱再次袭来,“回去的路上当心点儿,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聊天,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不要吃……保护好自己,别让任何人欺负了你,不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怼回去,管他是谁,就算不能当面顶撞,也一定要在背后狠狠的多骂两句,千万别委屈自己……贴春联的时候最好让别人去,踩着凳子爬上爬下的多危险,如果非要上去不可,也一定要找个人在底下帮你扶着凳子,万一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吃饺子的时候记得挑最后盛出来的那碗拿,包着硬币的多半都在那一碗……放烟花爆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崩到自己,看的时候离远一点儿,捂住耳朵的时候记得不要闭紧嘴巴……”
郝萌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为什么要提醒他了。
这下可好,彻底插不上话了。
二十三分零十七秒的通话,她全程加起来说的时长都不知道有没有谢煜的零头那么多。
冗长又事无巨细的关心,细细碎碎,却并不叫人觉得厌烦。毕竟这样的话,已经好久好久都没人跟她说过了。郝萌想,大概是因为在别人眼中她已经足够懂事、足够成熟了吧。
身处销售要职,樊惠这些年吃过的窝囊饭不在少数,但凭心而论,没有一顿的憋屈程度能超越逢年过节回老家吃的这顿。
讲真,要不是她家那口子长年累月在外回不了家,又是红包雨猛砸又是千叮万嘱的求她务必忍过这一天,这顿饭真的不吃也罢。
就说她那奇葩的公婆吧,从买菜到做饭再到赔笑,她提供的是一条龙服务,得到的却只有一句“今晚这饭还凑合”,玛德,居然连句“辛苦了”、让她坐下休息休息的场面话都懒得说。还有她那神奇的小姑子,也不知道人家是真不懂眼色还是单纯傻,她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人家来来回回进出那么多次,除了叫两声“嫂子”外别说搭把手了,端盘菜都要喊郝萌来。怎么着,合着她们母女是千里送上门来供他们使唤的佣人呗?
这都算了,反正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咬碎牙忍过去就是了,可老两口饭桌上一直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的宝贝女儿是几个意思?什么叫“女孩子学的再好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嫁人的”?什么叫“萌萌大了,又是个女孩鸡腿吃不吃的无所谓”?怎么就无所谓了?吃个破鸡腿还要看他们搞性别歧视,真令人倒胃口。还有她小姑子家那娃,你说你非盯着你姐碗里那个鸡腿干嘛,它又不是开过光,又不是吃了就能立地螺旋升天!真是服了!!
一顿饭吃的樊惠是如鲠在喉,想掀桌子的冲动更是三番五次的往出冒,扭头看了眼自家委屈的低头捧着碗数着米吃的食不知味的女儿,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所以当郝萌提出想出去散散步、透透气的时候,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时针走到十一点多的时候,谢煜再次接到了郝萌打来的电话。
电视里不太好笑的小品正煽情到吃饺子的环节,谢煜看着手机显示屏上那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名字短暂的发了几秒的呆。
接起之前他还在想,现在的电信诈骗已经高科技到可以篡改他手机里备注名的程度了吗?还有,哪家公司这么惨无人道、暗无天日,这种炎黄子孙普天同庆的大好节日也不给底下人放个假。
直到郝萌独特的声音顺着电话线爬进耳朵,谢煜才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渐渐反应过来,“……郝萌?”
“嗯……”
电视里,小品演员们排成一排,在大团圆式的结局里手挽着手唱起了最后的歌,稀稀拉拉的掌声被音乐带着逐渐打起了节拍。
谢煜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似的,一跃从沙发上跳起,冲进卧室,反锁上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确定再没什么杂音影响自己,才又捧着手机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郝萌?真的是你?!”
电话那头也再次配合道:“嗯,真的是我。”
是了,真的是她!
这个念头像炸雷一样在脑子里爆开,所带来的欣喜和冲击都是巨大的。
谢煜咧着嘴傻乐了几秒,然后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你现在在哪儿?”
“新年快乐,谢煜。”电话那头却好像在故意逃避这个问题似的。
除了她细软、清浅的声音外,只剩下呼号的风声,听起来应该是在一个没什么人且空旷的地方。
大过年的晚上,她跑到这样一个地方干什么?!
谢煜急了,“你现在在镇上吗?这黑漆半夜你是怎么去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人陪着你?你家里人知道吗?”
“……一会儿我们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互道\'新年快乐\'好不好?谢煜,我这样做,你会开心吗?”
“我开心个鬼啊!”谢煜急到想飙脏话,又怕会吓到她,只好耐着性子哄道:“郝萌,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安全不安全?”
电话那头低低的笑了两声,“……放心吧,我很安全。”
“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呀。”她成心不想说,他又能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谢煜又换了种问法,“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远不远?或者你发个位置给我也行。”
“……还行。”
她嘴里的还行,只怕跟正常人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谢煜叹了口气,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该拿她怎么样才好,“你怎么去的?”
“……走路。”
谢煜听的血压都要直冲180了,“走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胆子怎么比我还大,大晚上的你敢一个人走路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遇到坏人给你拐到山沟沟里去当童养媳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还笑!”谢煜都要急死了,“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去,一秒都不要耽搁,女孩子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是很不安全的你知不知道?”
那头默了片刻,“……可是我不想回去。”
她说的每一个字明明都很轻,落到他这里却像石头一样砸的耳膜生疼,不止是耳膜,好像连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
“……是不是你家里人又……”
“不是……”郝萌打断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还不到零点,但远处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升空,炸裂,在这漆黑的天幕留下绚烂的一瞬。很漂亮,漂亮到让她忍不住想跟他分享,“……我们这里开始放烟花了,像彩色的流星一样,很好看……”大概是不想让他更加担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的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委屈的不能自已罢了。
很奇怪,这样的不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不知为什么,在他昨天提醒她不要被任何人欺负、不要委屈了自己以后,她好像整个人突然就变的脆弱了。在某个感到委屈的瞬间,她突然很想很想打给他随便聊点什么,好像只是这样情绪就能得到缓解似的。
一向话多到不行的谢煜此刻却沉默了起来,他清楚的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可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到底要说点什么才能让她宕到谷底的心情恢复那么哪怕一点点呢?
“谢煜……”
“嗯,我在。”
他的话陡然变少,倒叫她有一点不太习惯。
“……我突然有点想吃鸡腿了……”说出这话的时候郝萌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要这么说,是想要听听看他等下会怎么哄她,亦或只是单纯的想要在他这儿撒个娇。
谢煜没有丝毫迟疑:“好,等你回来我买给你吃。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炸的?卤的?炖的?煎的?盐焗的?还是说每个口味各来一个?除了鸡腿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的东西?”
脑袋里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好像瞬间清空了一样,她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开始思考起来,“……唔,还有点想吃糖葫芦。”
“好,我买给你。你要山楂的、橘子的、猕猴桃的、苹果的还是草莓的?或者咱们一样来一串怎么样?”
“太多了,那要很多钱的。”
“没事,我有的是钱。”谢煜翘起二郎腿,财大气粗道:“你好好想想自己还想吃什么,这么冷的冬天热乎乎的烤地瓜你确定不来一个吗?还有糖炒板栗和刚炒出来的那种瓜子,也各买上一袋,追剧的时候用的着,对了,光吃这些好像有点干,要不再来杯热奶茶吧?你喜欢加珍珠还是椰果的?或者咱们可以两个都加。还有,不止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什么都可以,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随时告诉我,我来帮你一样一样实现。”
郝萌笑了,“你就不怕我贪心要的太多?”
“不怕。”谢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是觉得这样就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坚定和诚意似的,“我只怕你要的不够多。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通通都给你。哪怕你要我没有的,哪怕你要的是月亮、星星,九天的云或是四海的鳖,我也会尽最大努力争取让你得偿所愿。”
电话那头又没有了动静。
半晌后,郝萌的声音才又传来,“……是不是快零点了……”
听起来她的情绪似乎好了许多,语调都变的轻快了。谢煜也总算放心了些,“嗯,快了,还有不到一分钟。”
“现在呢?”
“三十秒,不急,倒计时的时候我提醒你。”
“好。”
“还有十秒了……七、六……”
“……五……四……”
“……三……二……”
“新年快乐!”跟乍起的鞭炮声一起涌入耳里的,还有她满含笑意的祝愿,“祝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谢煜咧嘴笑了,“你也是,新年快乐,万事胜意!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她一时没有听清,“……什么?你刚说了什么?”
谢煜握着手机,动情的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我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