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人比花娇 ...
-
一堂四十五分钟的课,前二十多分钟谢煜都在琢磨郝萌到底翘课去了哪儿,后二十多分钟他又在琢磨郝萌桌兜里那件校服是从哪儿来的、是谁的。
总之,一堂课下来他是一件正事都没干,虽然他平时在课堂上也不干什么正事。
琢磨了一堂课仍旧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出来,谁料下课后,答案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起初谢煜还以为韩斌是来找他的,直到郝萌抢在他前头站起抱着那件校服往教室门口走时,他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韩斌跟郝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谢煜举着本书,掩着脸鬼鬼祟祟的凑到教室门口。
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谢煜皱着眉将耳朵又往前移了移,希望能听的更真切一点 。
可惜,效果甚微。
“抱歉,让我压的有点褶了,要不我拿回家洗了晾好再还你吧。”郝萌捋着衣服上的褶,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用那么麻烦。”韩斌径直伸手拿过郝萌怀里的衣服,大大咧咧的抖了两下就往身上套,见郝萌还是一副过意不去的神情,指着袖口的笔墨油渍道:“你瞧瞧我这衣服都被我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差你那一个褶么。”
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郝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谢谢……”
“谢谢?”韩斌乐了,“我说亲爱的,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好不好,你把我的话都抢完了你让我说什么?”说完他笑眯眯的靠上栏杆抱起胳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眼郝萌,“啧”了两声:“啧啧,这还是那个跟人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郝萌同学么?我都怀疑我之前见的是你的双胞胎姐妹还是你的第二重人格了,反差也太大了吧。”
“……有么?”
“当然有,不信你自己看。”韩斌掏出手机,低头边划拉边嘀咕:“……我拍的视频呢,搁哪儿了?……欸,找着了找着了,在这儿呢,你看。”
他把屏幕亮给郝萌。
郝萌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凑过去一瞧,还真在视频里瞧见了自个儿,羞恼的当即就要去夺手机,“快删掉!”
韩斌先她一步将手机举起,郝萌扑了个空,惯性的作用下还险些扑进韩斌怀里。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再次向韩斌提出删掉视频的请求。
“为什么要删掉?”韩斌玩心大起,借着身高优势冲郝萌扬了扬手机,故意闹她,“我又没犯法。哦~不对,我好像侵犯了你的隐私权诶。”
郝萌纠正他:“那叫肖像权。”
“噢。”韩斌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嬉皮笑脸的向郝萌请教:“那请问,我要被判几年啊?”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手机已经被人劈手夺去。
解锁、打开相册、删除、清除数据,所有动作都在五秒内一气呵成。
确定要删的东西已经彻底清除干净,谢煜将手机扔还给韩斌,挡在郝萌身前,这才开始慢条斯理的跟他算账,“韩四楞子,你跑我班门口干什么来了?”
这语气,还有这出来的时机,有点微妙啊~
韩斌将手机揣回兜里,胳膊往身后的栏杆上一搭,痞笑道:“不干嘛啊,来找人联络联络感情,怎么,不行啊?”
找人联络联络感情?
谢煜回头看了眼郝萌,又扭头问韩斌:“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韩斌笑眯眯的冲谢煜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俯耳过来。
谢煜好奇的将耳朵送过去。
韩斌:“……关,你,屁,事。”
谢煜:……
气急之下,谢煜飞起一脚,却被韩斌敏捷的躲过。
嚯!你还敢躲!
就在谢煜准备拖着韩斌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教育教育他何为天理、何为正义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算了,好男不与狗斗。
“麻溜儿滚回你自己班里去!”对韩斌气冲冲的丢下这句,谢煜转身拽起郝萌,头也不回就往班里走。
身后,是某人挑衅般的叫嚣言论:“……欸,郝萌同学,世上好男儿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有人不拿你当回事,自有拿你当回事的人等着呢……”
谢煜本就占着身高和腿长的优势,这会儿在气头上,步伐自然也迈的比平日大了些,郝萌被他拽着一路踉跄小跑,韩斌的话听了个一头雾水,她开口问谢煜:“他在说什么?”
“不用理他,狗叫而已。”谢煜沉着张脸,咬牙道。半晌,又忿忿的补了一句,“你以后离他远点。”
Y中新来了位校领导。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二把火烧的就是他们高二年级。
好好的午自习,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不能再临时的随堂小考。
消息瞒的一丝不透,等大家知道的时候卷子都已经抱到了讲桌上。
班里几个原本还寄希望于周围“外援”的学渣,在听闻要打乱座位顺序参考时哀嚎一声瘫在了桌上。
郝萌的心态还算良好。可是很不巧,第一门考的就是理综。
再好的心态碰上天书般的题也被秒成了渣渣。
周围渐渐沉静下来,笔划在试卷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响着。
……木块A与木块B构成的系统所受外力的合力为零,动量守恒,根据动量守恒定律MvA-mvB=(M+m)v,应该代入数据求解就行……
即将验算出答案的前一秒,桌上突然飞来一个纸团,难得清晰了一次的解题思路就这么被人生生打断。
郝萌赶紧收起纸团,下意识抬头找了一圈林蓓蓓。
结果人家正在埋头奋笔疾书。
奇怪,给她扔纸团的难道不是蓓蓓?
“……咳咳……”声音好像来自左前方。
郝萌循声望去,正好对上谢煜鬼鬼祟祟的目光,见她终于看向自己这边,他还冲她比了个手势,应该……是要她打开那个纸团的意思吧。
凭谢煜的理科水平,怎么也不至于作弊吧?再说了,就算是作弊,对象也不应该是她啊。
想到这儿,郝萌好奇的打开了纸团。
皱巴巴的纸上,龙飞凤舞的画着九个大字:你和韩斌怎么认识的?
郝萌:……
她忍不住抬头剜了谢煜一眼,把纸团一揉揣进兜里,低头继续解题。
笔尖在纸上划了还没两行,又一个纸团砸了过来。
没完了是吧?
郝萌气恼的刚想发作,监考老师的怒喝声就已经传来:“中间第三列第四排那个女生,你手里拿的什么!”
糟透了,任谁看这都是一个人赃并获的作弊现场。
果不如其然,监考老师根本就没有听她辩解的意思,就撤了她的卷子,取消了她本门科目的分数。
算了,反正只是场随堂小考,再纠缠下去要影响其他人的。
就在郝萌收拾东西准备自认倒霉去操场上散散心时,谢煜站了起来,“报告老师!纸团是我扔给她的,作弊的人是我不是她,请您取消我的本门考试成绩,将卷子还给她。”
给郝萌他们监考的这位杜老师是带高三年级物理的,今天来监考纯粹是帮老许顶个班,谢煜之前就是他的学生。
而且,是整个年级最让他爱恨交加、最让他头疼的一个学生。
谢煜的水平怎么样他是知道的,所以,谢煜主动承认作弊一事的这个行为落在杜老师眼里,就是妥妥的“包庇同学、扰乱考场纪律”。
“你也给我出去!”
就这样,谢煜得偿所愿,跟郝萌一起被取消了本科目成绩清出了考场。
全年级的人都在埋头答卷,他们两个被清出教室的人站在走廊倒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你……”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去不去?”
郝萌:……
讲真,如果不是这些天的了解让她对谢煜的人品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她一定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怎么会有人连累别人被取消了考试成绩还能高兴成这样?
见郝萌没有接他的话,谢煜以为她还在郁闷自个儿成绩被取消的事,便开口安慰道:“一场连名次排不排都不一定的随堂小考,取消就取消了呗,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浪费这么多时间来懊悔?走,我带你去看看真正值得浪费时间的好东西!”
说完也不管郝萌愿不愿意,直接拽了人就走。
理智告诉郝萌:不能就这么跟他走。翘课是不对的,更重要的是谢煜是有女朋友的,必须要跟他保持距离才行。
所以,快,停下脚步,甩开他,把手抽回来,告诉他你不去,快啊!
心底的那个声音一直这么喊着,可身体却仿佛不由自己控制一般。
她无法停下脚步,无法把手从谢煜手中抽回,甚至无法开口向他说任何一个拒绝的字眼。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她被谢煜一路拽到目的地,身体的主控权才又回到她这里。
恰好起了一阵风,清甜的味道被温柔的送进了鼻翼,又顺着呼吸道甜进了肺里。
郝萌抬头,这才发现她被谢煜拽到了学校后门的围墙边,紧关的铁门和高高的围墙后,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桂花。
Y中的后门紧挨着的是已经被政府废弃了多年的秋山公园。
作为土生土长的Y市人,谢煜小时候没少跟着爸妈来这儿。
以前的秋山公园规模虽然一般,却绝对能算得上是Y市的一景。
漫山遍野不知名的花草,大自然鬼斧神工雕凿的各类奇石,成片的桂花林以及终年清碧的湖水,让这里成了节假日散心遛娃的好去处。
据说,原本政府是准备大力投资开发这片地方搞特色旅游产业的,却不想遇上了那样的事。
那时,谢煜正读四年级。
也就是那一年,秋山公园溺死了十八个小孩,上了新闻的头版头条。其中五个好巧不巧,就是谢煜他们学校的,有一个还是他们班的,叫王博。
谢煜平时跟钟辰他们玩的比较多,跟自己班的同学反倒很少打交道,顶多也就是互相借个书、抄个作业的交情。
那个叫王博的他之所以有点印象,是因为他曾经跟人在班里追逐打闹时不小心撞倒过人家,人家也没生气,甚至都没有听他把歉道完,就那么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成绩不错,很文气,很腼腆。
这样的一个孩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足溺死在了十冬腊月冰凉的湖水中。据说找到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都泡的有些红肿了。
家长撕心裂肺的哭嚎着,要求政府必须就公共设施的安全隐患方面给出个说法。在一条条鲜艳的横幅和愈来愈甚嚣尘上的舆论压力下,政府只好将开发秋山公园的草案一搁再搁、一拖再拖,最终彻底废弃。
再然后,几十辆挖掘机开进了秋山公园,填平了那个整日碧波荡漾的湖,推平了一切,也掩埋了一切。
别说那时候的谢煜了,就是现在的他也仍旧不太明白,为何人们总是喜欢将自己的错处归到无辜的一些事物上,尽管它们并没有意识。
在Y中读书的这几年,谢煜曾不止一次和钟辰他们翻墙去看过,高高的围墙那头,除了沟坳里那十多棵桂花树得以幸存,其他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冬天来了又走,春天走了又来。
生命力顽强的花草又重新在这里茁壮盛放,斑斓的色彩和残垣交织出一副美丽却又吊诡的画面。
“走吧,过去看看,相信我,肯定会让你不虚此行的。”说话间,谢煜已经身手利落的翻上墙头,他骑坐在墙头上,俯身将手伸给郝萌,“来啊,别怕,我拉你上去。”
似邀请,又似是诱惑。
一定是疯了。
将手伸向谢煜的那一刻,郝萌是这样想的。
十一月初,其他地方的桂花都落败的差不多了,这里的桂花却还热情似火的开着,一团团、一簇簇,编了好大一张甜香浓郁的网。
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郝萌觉得自己就要腻到醉了。
一阵风掠过,枝头的桂花飘落下来,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甜腻飘香的雨,又像一只只金黄起舞的蝴蝶。
郝萌笑着,忍不住仰起头伸手去接。
该怎么形容谢煜此刻内心的感受呢?
对了,震撼。
眼前的风景很美,花很美,树很美,当然,人也很美,美到让他无法挪开视线。
他头一次生动的知道了什么叫“人比花娇”。
真是奇怪,她的笑容里明明还带着克制,看起来明明那么含蓄,却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在蛊惑下,踩着花瓣和小草铺就的小路,朝着她一步步,越走越近。
谢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抚上了郝萌的脸颊。
“……谢煜……”
触手温润,手感超级好,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对方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丑的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同桌,你这都什么表情。”
“……谢煜……”郝萌伸手推了推他,顾忌着谢煜那只吊着的手,她也不敢太用力推,只好提高声音道:“……太近了,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点?”
稍微离我远点。
谢煜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他把手从郝萌脸上挪开,抵着树干,赌气般的又往她跟前凑了凑,“不能!哪儿近了?你之前跟韩斌的距离比我这近多了好吧,怎么也没见你让他离远点。”
郝萌不懂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韩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怎么能一样……”
谢煜听了更气,“这怎么就不能一样了!……”
本来后面还有一万句要吐槽的话,可都在看到她粉红色的耳垂的瞬间咽了回去。
脑子里拗着的任督二脉被打通。
对啊,这怎么能一样。
韩斌那小子也配和他相提并论?他是谁,他可是郝萌暗恋了这么久的对象。女孩子嘛,跟喜欢的人靠太近总是会害羞的,嗯,懂了。
明白过来这层意思后,谢煜的心情就豁然开朗了,语气也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问道:“那什么……你和韩斌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借你外套?”
这个人的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明明上一秒还急吼吼的,怎么这一秒又好像有点高兴。奇怪,她也没说什么呀?
“欸,问你呢,发什么呆。”
“噢。”郝萌回过神来,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回来的时候我提的袋子破了,他脱了外套给我,让我包着东西回去。就这样。”
谢煜松了口气。
郝萌:“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大忙呢。”
谢煜:……
奶奶的,这口气松的有点早。
于是,他立刻板起了脸,严肃的再次跟郝萌强调:“什么人不错,你才跟他接触了几个小时啊,居然就这么轻易的下结论了。”
郝萌疑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哦,懂了,爱屋及乌。
谢煜很开心。
虽然他很高兴郝萌会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不过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给她讲清楚,“……韩四楞子姑且算是我朋友吧,我的朋友自然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他的人品跟我之间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的,总之,你以后不要跟他深交,离他远点就是了,明白?”
这都什么混乱的逻辑。
郝萌很想这样吐槽他,可据她对谢煜的了解,此刻最好还是顺着他的好,否则这事就没完了。
她只好点点头,“嗯,明白。”
谢煜满意了,心情大好,“这还差不多。”
不容易,可算把他毛捋顺了。
“那我们走吧。”
谢煜一脸的懵,“走哪儿去?”
这次轮到郝萌懵了,“……回去准备下一科考试啊。”
谢煜笑了:“回去干嘛,反正已经取消了一门,再取消一门也没差,还不如呆在这儿欣赏欣赏风景,你说呢?”
郝萌:……
你说呢?
抱歉,现在除了tomato,她什么都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