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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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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夷宫中,绕梁的琴声缓缓停下,东夷圣主盛赞琴师的琴声,满堂欢声笑语。
谢隐舟起身,右手点在左肩膀,标准的行了个东夷的礼数,这更让东夷圣主高兴,扬言重重有赏。
谢隐舟淡淡道:“多谢圣主。”
使臣退身后走向门外,长舒一口气,望向彼此的目光唯有劫后余生的高兴。
就在几人要走下台阶时,一道身影拦在了几人身前。
那人穿着矜贵,嘴角带着淡淡的,有所意味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友好,却让人感觉到几分危险不好接近。
谢隐舟顺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朝他微微欠身。
那人轻笑:“说起来,你虽然带着面具,但是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是十分熟悉,莫不是我们之前在哪见过?”
旁边使臣忙开口。
“一定是误会了,他从未离开中原。”
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现在都得是中原派来的琴师。
这不仅仅关乎于中原与东夷的关系,更关乎于他们自己的性命。
那人没有移开目光,仍旧直直的看着面具下的谢隐舟,笑道:“本王在问他。”
“这...”使臣们脸色严峻,不知谢隐舟会说出什么话来。
谢隐舟波澜不惊道:“殿下误会了,我从未来过东夷。”
那人仍是笑:“哦是吗?”
正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那人突然道:“不妨摘下面具?让本王看看你究竟像本王哪一位故人。”
两道目光交汇,周围空气都仿佛凝结。
谢隐舟望着那双瞳孔,瞬间回到某一天,那人攥住他的手,教他杀人。
回想起来,那天雨真大。
手上的血很快就洗干净了。
只是闭上眼睛,全是血,洗不掉,怎么洗都洗不掉。
突然一道女声在旁边响起:“大人,我们该回去了,圣上急召。”
谢隐舟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沈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随侍的衣服,脸上的面具也摘下了,未施粉黛,却是美的惊奇。
几个使臣又惊又喜。
“殿下您看这...”
那人退后一步,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笑:“既有急事,那便去吧。”
几个大臣松了口气,大步往前走,谢隐舟望了他一眼,微微欠身,跟着几个大臣往远走。
才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
“对了。”
所有人停下来。
那人侧身,朝他们的背影笑道:“替本王谢谢你们圣上,那几个送来的中原美妾很漂亮,不过比你们十几年前送来的淑妃逊色一些,就是受不住玩死得太快。哦,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你们中原那位君主不让提起这件事。”
“算了,当本王没说,几位慢走。”
谢隐舟正欲侧身,一双手按住了他。
谢隐舟侧眸望向沈裘,眼中乍起的冷意被渐渐驱散。
几位使臣侧身赔笑,随即相视一眼快步往前走,这种事,他们可不敢知道。
十几年前,圣上的宠妃淑妃突然病逝,草草下葬。
众人还感突然,圣上竟然对这位宠妃的死如此冷淡,但圣上的心思难以捉摸,没人多想,原来其中还有如此渊源。
谢隐舟望着沈裘,眼神安定,头微点。
沈裘心中安定了些,敛下眉眼,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谢隐舟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本王让他们走,可没让你走。”
那人脚步浪荡的往前走,一把攥住沈裘的手,正欲往回拉,发现拉不动。
抬眸就看到另一只攥住女人的手,顺着那双手看到了面具下那张带着寒意的眸子,竟然生出了几分危险的警惕感。
“这位大人这是何意,你们中原的君主没有说过吗?踏入东夷的中原女人,一个也不能回去。”他说。
谢隐舟静默。
忽而,那人的身影微晃,手上力气松了下去,往后踉跄了一步。
身边侍从忙上前扶住他。
几位使臣亦关切的上前:“殿下没事吧。”
谢隐舟望着那几人的背影,没有动作。
那人手搭在侍从身上,微倒着身体,歪着头,眼神看起来多了几分疲态,眼神也在此刻多了几分轻佻的醉意:“无碍,是你们中原的美酒太好喝了,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下次可千万要多带些来,就这么些可不够喝。”
他倾倒的头,恰从人缝中直直的盯着谢隐舟,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只在此刻,一道身影挡住了他们视线的交汇。
谢隐舟眸子微抬,望向那道长发背影,攥在她手臂上的力气松了下来。
“是,是是,一定!”使臣谄媚的声音响起来。
那人朝侍从道:“乏了,走吧。”他轻咳了两声,嘴里散出一些酒味。
侍从望了一眼使臣身后的女人,问:“那女人可要给您带回去?”
那人摆摆手,转身往远走,打了哈欠说的话声音伴着风吹过来:“不用了,乏了,没兴致。”
风刮过谢隐舟脸颊,他站在原地,一缕长发划过双眸,飞鸟恰在此刻啼鸣,他抬头,视线随着飞鸟掠过长空。
一孩童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还带着长弓,朝着飞鸟直直的射过去。
只是射偏了,飞鸟闪了闪。
孩童气愤的跺脚。
“小主子小主子,咱们回去吧。”
“来人,给我打下来!”
只是那飞鸟实在敏捷,飞得越来越高,怎么也打不到。
沈裘转身,见谢隐舟看着什么在愣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逃生的飞鸟,它飞过低矮的屋檐,攀上摇曳的树尖,越过高耸的山间,在云间穿梭,直至消失不见。
几个使臣早就快步走了,结果有人发现另外那两个人没跟上,忙喊道。
“还不走!干什么呢!”
沈裘走到他身边,轻道:“走吧,回家。”
谢隐舟回神,望着她。
“好。”
他们走到城门口,远远听到有人大喊:“快来人,殿下醉倒了!”
又一人低喃:“怎的,今日醉了这么多人?”
落入沈裘的耳朵时,沈裘轻笑出声。
谢隐舟低头,看着她笑,也笑了:“笑什么?”
沈裘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也在笑?笑什么?”
谢隐舟不说。
沈裘回正头,低头看着地面,嘴角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也不说。”
“这到底是什么人?咱们真的要带他们回去吗?”
“当然,今日如此凶险全拜他们所赐,咱们差点都没命了不是吗?”
谢隐舟往前走着,望着那几道气急败坏,在前面闲言碎语的使臣,道:“知道后面会面对什么吗?”
沈裘走的坦荡。
“知道。”
谢隐舟道:“不怕吗?”
沈裘:“有我在,怕什么?”
谢隐舟低笑:“嗯。”
他满意这个回答。
日影西斜,东夷宫中长廊穿梭着几个太医,一个侍卫推开门,匆忙在床边跪下:“圣主!不太对!除了您之外,各个宫中的王爷,还有数位大臣都中毒了!”
太医从酒里拔出银针:“圣主!找到了!这酒里有曼陀罗!”
“是中原送来的酒!”侍卫立刻抬头,“他们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圣主朝身边随侍伸手。
身边随侍将床上的圣主扶了起来,边道:“中原圣主一向胆怯,何况曼陀罗被中原禁止流通,这不像是那人的作风。”
床上的人撑着手起身,轻咳了两声,眸子阴沉:“倒是有一个人,手里有些曼陀罗。”
随侍道:“中原那位六皇子?可是...”
突然一个随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直接跌在了地上。
“冒冒失...”
随侍高喊:“圣主!殿下吐血死了!”
圣主轻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瘀血在地上,抬眸看着门外,颤抖着指尖指向门外:“派...派兵...攻打中原...”
另一边,马车上。
黄昏之下。
谢隐舟与沈裘坐在马车上,沈裘望向窗外,看到了一片树林:“到边境了。”
谢隐舟朝着车帘望出去:“嗯。”
沈裘轻道:“是片好地方,可以暂时歇歇脚。”她朝外面唤了一声,一个侍卫走上来。
“夫人。”那人喊。
沈裘这才发现,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成了谢隐舟的人。
她望向谢隐舟,发现谢隐舟面色如常,显然这都在他计划之中。
不过,方才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确实有些让她震惊,跟着谢隐舟的这帮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批朝廷的精锐侍卫换掉。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裘回过头,望向那侍卫,问:“可否帮忙问一下前面马车上的人,要不要在此处歇脚。”
侍卫看到沈裘女装的扮相先是一惊,随即低眸不敢多看:“夫人说那位萧先生吗?他的轿子已经停下了。”
沈裘有些讶异,微愣了一下,才道:“好,那我们也停下吧,你们也休息一会儿。”
日夜兼程,坐着马车的人都累,何况他们呢。
侍卫点头:“是。”
沈裘欲下轿,被谢隐舟攥住手,沈裘疑惑。
谢隐舟将手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在这休息。”
沈裘问:“为何?”
谢隐舟淡淡:“太漂亮,担心别人觊觎。”
沈裘抬手,摘下他的面具,看着他姣好的脸,心情好了很多:“好,那我呆在这里。”
谢隐舟走下轿子,望着身侧的侍卫,道:“守在这里。”
侍卫:“是。”
谢隐舟问:“他在哪?”
侍卫指着远处。
某个轿子停下来,轿子里的人神色微动,咽了咽口水,然后顺着脖颈上的刀,望向身侧的黑衣人,干咳了一声开口:“我们可以下车吗?”
几个架着刀的黑衣人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回视线,赔笑。
“不下...便不下吧,呵呵。”
...
萧豪的背影跪在地上,地上的土已经被整理好,垒的高高的。
他们之中,还摆着一把被血浸染的古琴。
风穿过他的发丝,背影尽显萧瑟。
谢隐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休息多久。”他说。
萧豪没有回头,但是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风戚戚,带着悲鸣,不知静了多久,萧豪泛白的唇才微张。
“你回哪里?”萧豪问。
谢隐舟说:“京城。”
萧豪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头顶,朝着坟磕了个头。
“我就到这了,不走了。”他说。
谢隐舟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任何话,转身。
身后的声音,慢慢传来。
“此去,万事小心。”
谢隐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声,也没有动。
风穿过两道相反的背影。
萧豪:“照劳烦顾好的小徒弟。”
谢隐舟:“嗯。”
脚步声渐远。
萧豪摇摇晃晃的起身,将带血的琴插入土堆。
风吹过土堆上的叶子,萧豪的背影穿梭在树影之间,混入最后一缕黄昏,消失不见。光影虚晃之下,古琴背后刻上的字,十分清晰。
萧豪首徒安然之墓。
半截树枝被风扬起,在地上滚了一圈,被一个妇人拾起,放在竹篓里。
妇人轻咳一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个砍树的喊她:“安家的,好久没见你出来哩。”
妇人笑着拾起旁边的碎木,道:“以前身体不好娃老不让我出来,这两天她出去玩哩,我也溜出来走走。”
砍树的擦汗,笑道:“还真是生了个有孝心的娃子哩。”
妇人摆摆手,脸上却是高兴:“小孩子,皮得很。”
砍树看着天色,道:“安家的,天色晚了,赶紧回去吧,这两天边境多了好多朝廷的官兵,不知道做啥子,搞不好要和东夷打起来哩。”
妇人却是惊喜:“真的假的!那可是好事情哩!朝廷终于看到东夷百姓苦哩,要护着咱呢!”
砍树的擦了擦汗,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这世道乱的很,还是赶紧回去吧,夜里风还大,你不是说你身体不好,这风大遭不住的。”
妇人笑了笑,拾起最后一根碎木,道:“行了行了,这还真得走了,要是着凉了娃回来又得说我一顿。”
砍树的乐呵呵的笑了笑。
妇人撇了一眼身侧的琴,低喃:“哦哟,谁啊,还杵着一把琴在这。”
不过也只是说了一嘴,拢了拢衣服,攥紧了树林里,背影长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