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锦》豆酱不是酱

89、第 89 章 八十九

　　陆维的话让萧卷卷情绪平复了许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维起身去关了窗子，坐回来时又道：“对了，状元府已修葺完，今日正好见到县主，陆某就此拜别了。”

　　原来状元府已经修葺好了，萧卷卷暗忖，是了，她都被定国侯困在侯府十几日了，状元府也是该修好了。

　　她托起矮几前的茶盏，道：“那便恭喜远山乔迁了。”

　　这算什么乔迁，陆维暗笑，却也托起面前茶盏：“远山谢县主。”

　　两人好似饮酒般喝掉手中茶，又双双放下茶盏，萧卷卷又道：“还没来得及问远山这十几日来在县主府住的可还舒适你就要搬走了，我实在惭愧。”

　　陆维忙拱手：“县主府上照顾的很好，远山感激不尽。”

　　萧卷卷又问：“远山真是客气。对了，今日可还有记不起事的情况发生？”

　　说到这个陆维面露愁容：“虽是少了，但时不时还是不知发生过什么，好在有手札，不然甚是耽误事，现在便是能想起来的时候我也会将所发生之事记录在手札里，生怕日后自己又忘了些什么。”

　　萧卷卷点头，这样现代陆维出现的时候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陆维搬出去了，日后二人再想交流案情便会麻烦许多。

　　她的心事藏不住，又或者说，她从未怎么在陆维面前隐藏心事，毕竟曾经陆维并不怎么在意她想什么，哪怕知道她在想心事也不会问。

　　眼前这个陆维是她重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但萧卷卷还是习惯性的在他面前走神。

　　她轻咬下唇，目光凝沉，陆维很容易便看出她在想事。

　　联想近日来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案子，陆维问道：“县主可是担心，我搬走之后难找到机会商量案情？”

　　本就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萧卷卷听到这话直接无意识的点点头，接着又是一愣。

　　这陆状元的洞察力可真厉害，她没说话，便知她在想什么。

　　“县主不必过忧，我日日下值便去琴馆，县主若是有事可去琴馆寻我。明日我会以案件为由查看二十年来失踪人口，先让柳家一家失踪的事浮出水面，那陈泰必然坐不住，兴许会有所行动，到时咱们再来见机行事。”

　　说罢，又道：“县主，你很厉害，若不是你的办法，想查出柳家定会花上不少时间。”

　　萧卷卷竟是被他夸的脸红：“哪里哪里，都是些小伎俩，不足挂齿。”

　　两人又一齐默了默，只见华子墨带着华瑾走进暖阁。

　　此时华子墨正皱眉，一脸老学究，华瑾忿忿的，满脸写着不服气。

　　华子墨拱手：“县主，陆兄，我便于小姑姑先告辞了。”

　　华瑾跑到萧卷卷身旁，又问：“四娘，你明日还来吗？我明日来寻你好不好？”

　　知她小心思，萧卷卷也没戳破，却见华子墨黑着脸，便知道这姑侄二人怕是闹了不开心。

　　“我刚解了禁就成日往外跑，父亲定会不喜，再说万一明日八皇子又去府中寻我，想出来也不易，不若明日你去侯府找我吧。”

　　“啊。”华瑾的小脸垮了下来，“可是咱们在县主府多自在啊。”

　　只听身后冷哼一声，是华子墨的声音：“小姑姑莫要太过任性了。”

　　这事无解，华子墨是个古代人，从小到大所受观念都是门当户对，眼下华瑾所为超出他所能理解范围，萧卷卷不明白，都是吃一家饭长大的，这姑侄两人的思想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看华瑾的小嘴越撅越高，萧卷卷帮声道：“玄沣你莫要说六娘了，若是你喜欢个平民女子，心中便不会想什么门第不门第的了。”

　　华子墨心口一震，竟是说出一句气话来：“沣不会喜欢平民女子。”我只喜欢你。

　　向来君子风度的华子墨说出这么一句话，让萧卷卷有些意外，只道他是看不上平常百姓人家，看着他的眼神便有些疏离。

　　华瑾知道里边的门道，也知道华子墨所说为何，怕萧卷卷嫌弃自家这个大侄子，那他得多伤心，忙打起圆场。

　　“四娘你别误会，墨儿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被小姑姑戳穿，华子墨心里更慌，气她简直就是越解释越添乱。

　　只见被戳穿的华子墨面露微红，萧卷卷知是自己刚刚误会他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即是这样，玄沣快去提亲呀！”

　　却见华子墨的脸更红了，语气也甚是悲伤：“她......已经许了人家了。”

　　萧卷卷失望的“啊”了一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玄沣你是这么好的人。”

　　就连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陆维也惋惜道：“是有些唏嘘。”

　　华瑾也不由得心疼自己的大侄子，也气他为何不给自己多争取争取。

　　萧卷卷又道：“既然玄沣知道爱而不得是何滋味，又为何干预六娘呢？”

　　华子墨：“便是沣不干预，祖父也不会同意的，不如早早让小姑姑断了念想，免得越陷越深。”

　　华瑾反驳道：“墨儿胡说，爹爹最疼我，怎会不答应？”

　　这一点萧卷卷没有发言权，因为定国侯不疼她，若是她看上个平头百姓，定然不会随她心思。

　　她也不了解华尚书，不知道他疼女儿会疼到什么地步，也可能因为太过疼爱，怕她吃苦，不让她嫁平头百姓。

　　只是嫁人一事说之尚早，华瑾他们都还只有十几岁，年少青春，正是感情勃发之时，硬压又怎么能压的下去？

　　萧卷卷不知道如何与华子墨说清这个，毕竟她现在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说这话没什么信服力。

　　她没再说什么，又听华子墨道：“就算是祖父同意，小姑姑你也不可成日跟在一男子身后，成和体统，有碍你名声。”

　　“什么名不名声？名声好了难不成就能让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华子墨也不知道是气极还是难为情，拂袖道：“小姑姑，你个姑娘家家的怎的成日里把喜欢挂在嘴边！”

　　“这有什么？大豊本来就民风开放，女子朝喜欢的郎君扔帕子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说喜欢？”

　　虽是这么说，但华府是什么人家？能允许自家女儿朝喜欢的郎君身上扔帕子？

　　华子墨只只觉得不论如何都与这个小姑姑说不清了，只得生气的拱手道别，把人领了回去。

　　萧卷卷看着他俩的背影，也越发怅然，叹了口气，又瞥见窗外一个少年的影子。

　　那影子站的定定地，纹丝不动，面朝大门方向。

　　想来小柱对华瑾也是动了心的吧，是了，被那么好的六娘成日成日的围着，哪个男子会不动心呢。

　　萧卷卷又一叹，却听陆维在身旁道：“县主可是心忧华娘子与小柱兄的事？”

　　“是有些担心，若是华瑾单相思也就罢了，可我觉得小柱似乎也有心思。”

　　“你若为他们好，不如让小柱兄他外边闯闯。”

　　萧卷卷回头，眼睛睁的大大的，眼中星河灿灿：“去外边闯闯？”

　　陆维一拱手：“实属陆某多管闲事了，但世家儿女成亲，素来注重门第之别，华兄的顾虑不无道理。”

　　门第却是很现实的问题，纵然萧卷卷心里是支持华瑾和小柱谈恋爱的，但也知道不论是华子墨，还是陆维，说的都有道理。

　　其实在她心里，也没觉得华瑾会和小柱修成正果，她还是那个想法，他们都太年轻了。这个年纪的恋爱，无非是所谓的puppy love。就像现代的校园恋，哪个坚持到最后了？

　　现代......现代......

　　萧卷卷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一点。

　　这是古代，没有电视手机，高铁飞机，什么都那么慢，喜欢一个人，便是一辈子的事。而她却一直在以现代人的角度去衡量华瑾和小柱的事情。殊不知她的恋爱观是经过成百上千年的洗礼而成。

　　萧卷卷心里惭愧极了，说是要留在这里，可内心却并没有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甚至还在心里埋怨过华子墨，简直高傲的令自己都讨厌。

　　想到这里她不免面露羞愧：“远山说的对，是我想窄了。”

　　陆维点头，又听她问：“可是东都城是京城，出去闯，又能如何呢？”就像现代人都往北上广冲，没有说北上广冲去边远小镇的。

　　见她疑惑，真是一副不知民间疾苦的样子，陆维叹息，道：“投军。”

　　萧卷卷眼睛睁的更大了：“投军？那多危险！”

　　陆维却毅然坚定，好像是在说小柱，又好像是在说他自己：“若是为自己喜欢的女子，拼上性命又当如何。”

　　许是被他感染，萧卷卷呐呐问道：“远山，可有喜欢的女子？”

　　风又吹开窗子，好几片雪花跟着一起飘散进来，落在塌上，几上，全部瞬间融化，唯有几片落在陆维发顶，竟是衬得他白面红润起来，随后又逐渐融化。

　　“有的。”

　　“那一定是个知书达理，温婉和煦的女子。”萧卷卷道，眼中充满希冀：好想看看远山钟意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只见陆维看着她笑了：“非也，她有些欢脱。”

　　那便是互补，天啦，更想见她了。

　　只是陆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萧卷卷想，那一定是个顶好顶好的女子，才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心中，保护起来。

　　“县主，远山今日便告辞了，日后有事咱们琴馆汇合。”

　　萧卷卷点头，两人算是正式告别了。

　　陆维回去收拾自己行囊，萧卷卷终于得了空去找宁朝霞。

　　母女俩已有十几日没见了，宁朝霞见到她眼泪巴巴的。

　　“大宝，快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将萧卷卷前后左右转着看了一圈儿后，宁朝霞又问：“怎的不带绵绵一起回来。”

　　萧卷卷为难道：“虽然我与他讲了现在的陆维不是她那个爸爸陆维，但她还是不想来，我也怕万一带回来，撞上的是她爸爸。不过陆维今天搬去状元府，下次我便带绵绵一起回来。”

　　说罢又问道：“你这几日身体如何，有感觉控制不了的时候吗？”

　　自从真的陆维出现后，萧卷卷便叮嘱宁朝霞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体，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赶紧告诉她。

　　十几日来萧卷卷几乎每天都询问陆绵有没有什么异常，却不知道宁朝霞情况如何，说不担忧那是假的。

　　宁朝霞摇摇头：“我好的很，就是想你们。”

　　萧卷卷：“要不你搬回去和我们住？”

　　宁朝霞还是摇头：“那倒不必，你们多来吧，我回去多少有些不自在。”

　　在芙蓉院宁朝霞要对着那么些人，成日里端着挺累的，不如在这里自在，况且宁朝霞也怕万一遇到那个定国侯，她觉得很尴尬。

　　见她确是不想回去，萧卷卷也没再劝，左右她自己也要想办法搬出来。

　　时候不早了，萧卷卷便打道回府，没成想进了芙蓉院，便见定国侯坐在厅内等候。

　　谢嬷嬷迎上她，小声道：“侯爷来了有一刻钟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等着，看着挺怕人的，姑娘待会儿与侯爷说话要多加小心。”

　　萧卷卷点点头，走到厅内，微微福身道：“爹爹来了。”

　　定国侯抬手示意她免礼，又道：“陆维走了？”

　　见他这样开门见山，萧卷卷有些诧异，复听他道：“今日解你禁足，便是让你去与他说个明白，你两人莫要再有纠葛。”

　　萧卷卷一怔，她与陆维，纠葛？

　　从前是有的，现在确是半分都没有了。

　　“爹爹，陆状元他有钟意的女子。”

　　这与陆维之前和定国侯所说无异，定国侯并不觉得他会胆大到欺骗自己，且他观察下来，这女儿说这话时脸色也十分正常，既无羞涩又无痛楚，相比两人确实只是朋友交往。

　　但即便如此，婚事在即，他也不希望萧卷卷再与旁的男子有所瓜葛。

　　“芙儿，你之前犯上，陛下与八皇子还是属意与你，足见待你的真心，可莫要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也莫要让定国侯陷入水火。”

　　想到东都传言的定国侯府与她所认知的定国侯府截然不同，萧卷卷佯装天真，问道：“父亲，都说陛下盛宠定国侯府，可为何儿却感觉你害怕陛下？便说这婚事，儿明明是不想的，可陛下却一意孤行，可见他并不真心在意咱们府上，父亲、父亲也不肯为儿争取一二。”

　　听她此言，定国侯显出薄怒：“陛下恩宠是陛下恩宠，做臣子的，怎能因为陛下的恩宠得意忘形？且陛下想让你做儿媳，这又有何不好？陛下觉得是好事，不追究你曾经妄言，这还不算恩宠？”

　　“既然父亲知道不可得意忘形，为何又要抬那寡妇做妾？难道不该谨言慎行吗？”

　　“大胆！本侯之事，岂容你议论！”

　　他这一吼，芙蓉院里里外外的下人全都噗通跪下，只萧卷卷蹙眉道：“儿不再说了，爹爹好生怕人。”

　　定国侯冷嗤一声，又道：“总之你日后少出门，就来嫁人了，在家中多陪陪你母亲罢。”

　　言罢，他大步离开，芙蓉院的丫鬟婆子们这才站起身。

　　萧卷卷不发一言，盯着门口：少出门？我是傻了才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