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竹玉说话没什么好声气,但“瑶姨娘”三个字让萧卷卷越发头大。
果真,她看向内室门口,瑶姨娘已经站在那了。
这个很可疑的嫌疑犯,却这般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里,就不怕她揭发吗?
等一下。
萧卷卷脑中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设想。
她这番奇遇世间少有,但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能穿越到这里就是事出反常,那就必然有“妖”,或许这瑶姨娘就那“妖”,也就是那变数。
如若瑶姨娘此时已不是瑶姨娘了,那她当然不记得行凶之事,几次三番的来看她,说不定就是想确定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萧卷卷心中摒弃之前对瑶姨娘的指责,积极的要与她说上两句。
竹清很快发现自家姑娘想坐起来,忙伸手帮扶,却见坐在一旁的谢嬷嬷面色沉郁,便道:“姑娘才醒,应多歇歇。”
萧卷卷见竹清看了一眼谢嬷嬷后便这样说,心里也有了些盘算,昨天她就发现这谢嬷嬷就不喜欢瑶姨娘。
也难怪了,哪怕是在现代,卖身的女人也会被人待以有色眼镜,避而远之。更何况这个年代?
瑶姨娘就算被定国侯看中收入房,在这侯府又能有多高的地位呢?
果真,谢嬷嬷站起身,冲着瑶姨娘微微福了一下便开口了。
“瑶姨娘,我们姑娘身子还弱着,需要多静养,受不得邪风。再者说了,姨娘与嫡女之间,本就没什么交集,也不应有什么交集。”
谢嬷嬷的语气没有任何的不耐与不屑,甚至可以说是态度恭敬,保持着自己固有的涵养。
也是这份涵养,让人不难就察觉出她字里行间中的那份疏离与泾渭分明之感。
不,疏离是有的,泾渭分明却是不存在的。
泾渭所建基础是在平等之上,而谢嬷嬷的话语间,是仿佛此时她对着瑶姨娘说话都一种施舍的态度,与平等丝毫挂不上边儿。
可就算是其他几位姨娘,也挑不出这话中的无礼与冒犯,只会生闷气,因为谢嬷嬷说的没有错。
出乎谢嬷嬷意料,瑶姨娘看起来并不生气,和其他几位姨娘相比倒是显得端方大气不少。
谢嬷嬷眯起眼睛,昨天她未来得及细想,现在看来,这瑶姨娘的言行举止相比从前可谓是大相径庭。
她先是冲着萧卷卷福了下身子,又对谢嬷嬷道:“嬷嬷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谢嬷嬷曾照顾过定国侯嫡子,也就是萧语芙嫡兄,后嫁人生子。适逢侯夫人生产,看着初生的女儿,侯夫人当年也是万般喜爱,谁照顾都不放心,才将谢嬷嬷叫回来做了原主萧语芙的奶娘。
哪怕原主不被夫人所喜,嫡女的地位却不容小觑,更何况谢嬷嬷还照顾过定国侯的嫡子,那可是这定国侯府的接班人,四年前就被封了世子的。
除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谢嬷嬷何时被人这样质疑过,如今听到瑶姨娘这话,立时就目露寒光。
瑶姨娘并没因为谢嬷嬷脸上的变化而畏惧。
“嬷嬷,妾为姨娘,虽是偏房,也深知自己的吃穿用度皆为侯府供给,自是希望府内子孙康健,愈发昌盛。四姑娘是府上嫡女,又是东都出了名的才女,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指不定会为咱们这定国侯府带来多少荣耀。妾虽无德无能,却是多少有些用处,能让四姑娘笑一笑,早日脱了病气,便是妾为侯府所效的微薄力量。更何况姑娘之前是因妾害了病,多来探望陪伴也是应当应分的。”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又有理有据,竹玉都不由得在心中点头,可对谢嬷嬷来说,这样巧言善变的瑶姨娘更是祸害一枚。
因为萧卷卷刚刚的话,谢嬷嬷本就要除掉瑶姨娘,现在因为她这番伶牙俐齿,谢嬷嬷要除掉她的想法又迫切了几分。
瑶姨娘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十分有分寸的颔首而立。
昨天之前,她或许还不确定坐靠在榻上那人是谁,但昨天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所以哪怕是明晃晃的承受着谢嬷嬷的敌意,她也不得不说。
毕竟,身为妾室,想要见到这个院子的主人真的很难,而她又急切地想要与之确定身份。
一时间屋内陷入静默,直到萧卷卷艰难开口。
“嬷嬷。”
听到小主子召唤自己,谢嬷嬷的神色温软了下来,目光投向这个自己心尖儿上的孩子。
“我是不是该吃药了?”
谢嬷嬷一怔,这才想起来是时候服侍主子吃药了,心里十分满意,看来姑娘还是和她一条心的,没想到刚要撵人,萧卷卷又发话了,还搬出了定国侯。
“就让瑶姨娘在这陪我待会儿吧,父亲也说了,过几日皇宫宴让我们两个一起去,是应该多熟悉熟悉。”左右光天化日之下她也做不了什么。
可这句话让屋内竹清众人大惊。姑娘怎的会想留瑶姨娘在此?
难道是想起来什么了?可是又不像。
众人心里没了主意,却又不能违背主子意思。
昨天竹清怕自己多嘴,并未将她与府内各房的关系讲明,之后又发生了去荣华院请安的事,耽误了好些时候,也就没来得及说。如今想起,真是失策,这太过谨慎也不是好事。
而谢嬷嬷从荣华院回来就去忙了别的事,几乎是没太露脸。
所有人又见“萧语芙”琴技不减反增,便也没太过担忧,都在等着她们的好姑娘自己恢复记忆,哪里想得到自从落水开始,萧语芙的身体便换了个芯子。
瑶姨娘到底是按着萧卷卷的意思留了下来。
萧卷卷也下了床,给瑶姨娘让了坐,自己则坐在她对面,两人开始正式交流起来。
而另一厢的萧语柔此时正在清菊院内自己房内坐立不安,一方帕子在她手中被绞的早已变了形,帕子上绣着的清雅雏菊也被扯拉的犹如残花败柳。
婢女连翘也没比自家姑娘好去多少,只是手中没有帕子,只能在心里念叨起“菩萨保佑”,盼望着芙蓉院那位祖宗有惊无险。
她们是被芙蓉院的人赶回来。
萧语柔终于明白,别看平日里她与芙蓉院众人走的近,与府中嫡女更是府中最亲近的两姐妹,可真出什么事儿,芙蓉院的下人们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谢嬷嬷一知道自家姑娘是跟她逛园子出的事,当时脸就冷了下来,虽然话中不失恭敬,但认萧语柔如何祈求也没有让她留在芙蓉院等待消息。
“有劳三姑娘帮忙了,四姑娘如今又昏迷不醒,院子里人多,还请三姑娘回了吧,等姑娘醒了,奴婢自会派人告知。”
萧语柔回是回了,可是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萧语芙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她再次受伤这事情现在都有谁知道了?会不会有人拿着这事说三道四?
她姨娘不得宠,又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遇事除了自言自语的念叨怎么办之外不会干别的。
以前定国侯爱重侯夫人的时候,姨娘还能跟着侯夫人沾些光。
后来定国侯与侯夫人渐行渐远,她姨娘便是彻底的没了宠,侯夫人见了她姨娘也觉得丧气。
年龄大了些后,萧语柔发现哪怕萧语柔不得侯夫人喜欢,也享受着嫡女应受的尊荣。
为了让自己得些实惠,日子好过一些,萧语柔便跟芙蓉院走得近些。
其他姐妹的姨娘们得宠,有定国侯撑腰,平日里见了嫡女也就是保持着门面上的礼仪,其余时间各过各的日子,见她趋炎附势,自然是不屑的很,没少笑话她。
她又何尝想这样?
不是没恨过怨过的。
老天不公。都是定国侯的女儿,她比萧语芙还大上个半年,性情长相样样出类拔萃,凭甚就要给嫡妹伏低做小,为她鞍前马后?
只是忿然敌不过现实,嫡庶有别,是这天下的规矩,更何况她与姨娘又无宠。
萧语柔认命,也只能认命。
为了讨好嫡妹,萧语柔少不了开罪了其他庶姐妹,为的就是萧语芙曾经许诺那一句:「等妹妹的婚事定下了,定会求父亲为姐姐找一门好亲事的。」
都说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萧语柔知道,想要摆脱在府中的困境就只能是嫁出去,自此为萧语芙办事更加卖力。
可命运往往就是那么爱开玩笑,萧语芙落水了,情况危急,眼瞅着回天乏力。
萧语柔突然没了方向,似是为嫡妹担忧,她在屋里不吃不喝的坐了三天。
三天后,她突然发现,这与她来说并非绝路,而是机遇。
如果嫡女殁了,侯夫人为了巩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定是会从庶女之中再挑选一个记在名下。
而她姨娘,与侯夫人本就是远亲,还是陪嫁来的媵妾。
萧语柔甚至想好了毛催自荐的说辞,等到萧语芙的头七过了就让侯夫人认下她。
而这个想法好巧不巧的被她那个讨厌的五妹萧语悦给发现了,当场就讥讽了她一番。
更没想到的是,萧语芙竟然大难不死,醒了过来。
再不喜欢,那也是侯夫人的亲生女儿,只要这个亲生的还活着,哪里轮得上她们这些个庶女?
可萧语柔心里越发不安。这萧语芙死了也就罢了,没死的话,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曾经想鸠占鹊巢......
这便是萧语柔今天非缠着萧语芙的原因,她需要确定萧语芙什么都不知道,依旧与她“姊妹情深”,没想到弄巧成拙。
嫡妹病刚好,又因为她出了事,要是萧语悦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
萧语柔深陷绝望难以自已,终于哭出声来,只觉得这天都要塌下来了。
自家姑娘现在的心情连翘很是理解。
她是家生子,六岁起跟着萧语柔,至今十一年了,本来前年侯夫人说要给姑娘说亲,连翘她娘就给也她说好了厨房管事的外甥。
但之后侯爷去了一趟荣华院,侯夫人也不知是受了哪门子的气,一甩手,说庶女的事儿她都不管了。
主子没个亲事,她当奴婢的怎么去嫁人?总不能成了亲洞过房的丫鬟伺候还是黄花大姑娘的侯府姑娘罢?
她虽是家生子,但父亲是个低等下人,母亲就是个府中不出彩的绣娘,清菊院是她在这府上能去的最好的地方了。
于是这婚事也就黄了,连翘心里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日后哪怕姑娘年岁大上个两三年,但定国侯府的姑娘,怎么的也能找到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可她呢?她本就比姑娘还大一岁,今年都十七了,再过上个两三年都二十了。
穷人家的孩子十二、三就嫁了,二十岁在本朝就是实打实的老姑娘了,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给人当续弦,养孩子,她不想。
总之,许是什么样的主子就跟着什么样的奴婢,清菊院的这对主仆,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更恨嫁。
于是连翘一咬牙,对着自家姑娘劝说起来。
“姑娘,咱们还得去芙蓉院,要是那谢嬷嬷再撵咱们,就算是站在外面,咱们也要等。”
此话正中萧语柔下怀。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哭过之后萧语柔冷静了不少,思前想后的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于是连翘将毛领帔翻出来,为萧语柔穿戴好,又带了两个手炉,两人算是做好了长期等待的打算,出了院子,向芙蓉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