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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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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时候,华阳伯府的别院闹了蛇灾。大大小小几百条蛇在院子里屋子里四处乱窜,护院们没有对付蛇的经验,又不敢去找捕蛇人来别院,只得硬着头皮抓,花了两个时辰才将其清干净,还有不少被咬的。
虽是没惊动外人,但大半夜的闹出这么大阵仗,难免不被人知道。
第二日街头巷尾便纷纷议论起来。
这蛇灾闹得蹊跷,只因现已入冬,蛇虫鼠蚁大都犯懒,又怎会成群结队出现在院落中?莫不是什么上天警示?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这才入冬就遇着这事,这来年怕是要有大灾啊!
有灾便没饭吃,得囤粮!
谣言猛于虎,萧卷卷在琴馆听到有人议论这事儿的时候便知昨晚成了,只是没想到,因着这传言,只半日,东都城的所有米铺便被老百姓哄抢而空。
她心里不禁感慨,这古代人真是听风就是雨,且消费能力还挺高。
这事儿惊动了上边,午时刚过,华阳伯宫齐便被宣进了宫。
自十年前上交兵权后,华阳伯便不再入朝,入宫次数也屈指可数,此番再临大殿又是因着自家别院出了事儿,难免心惊胆战,到了昭阳殿便直接行了个大礼。
“老臣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手中奏章,并未抬眼,只淡淡道:“华阳伯一代名将,何须行此大礼,起来吧。”
虽是免了礼,却没再说什么其他,华阳伯也不敢开口,一时之间奏章摩擦出来的簌簌声在这昭阳殿中尤为突出。
等了半刻钟,皇帝终于开口,却还是看着手中奏章。
“这折子上说,昨日半夜华阳伯的一处别院闹了蛇灾,扰的城中百姓夜难入寐。华阳伯,可有此事啊?”
华阳伯冒了一头冷汗,回道:“回禀陛下,是有这么个事儿,但别院家丁已将孽蛇统统抓住。”
皇帝依旧没抬头:“哦,那你家别院怎会闹蛇灾?可查明来源?”
“大、大概是别院久久无人居住,所以被蛇虫鼠蚁盘了窝,今早家丁来报,说是捣了两个蛇窝。”
皇帝终于是看向了华阳伯,只见他站定垂首,面流虚汗,明显是怕了。
“华阳伯,这是怎么说话的,朕又没罚你,怎的吓成这个样子?”
华阳伯知道皇帝宣他入宫并非为了闹蛇灾一事,而是因为蛇灾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
大豊朝多年来视蛇为邪物,预示不详,除体型大的,最忌讳的便是成群结队的那种蛇群。
此时别院出现这么多邪物,华阳伯能不怕么。
他噗通一下再次跪下,恳切道:“陛下,是老臣治家无方,才导致别院家丁懒怠,没发现有蛇在别院絮窝,请陛下降罪!”
华阳伯此番请罪避重就轻,只说自己管家不严,不说蛇灾引发的结果,略显狡猾,皇帝又岂能没有察觉?
“可是你家里的事,让朕的东都城人心惶惶,这又该如何是好?”
华阳伯语塞,不敢说话,只听皇帝又道:“刚刚户部和朕来诉苦,说今年粮税年年就是那么多,除去军粮,官府的商行所售粮食竟是在一上午被买空,各地仓库调运来不及,就连私商的粮也被买空了,明日起,东都城便无粮可售,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听到皇帝说官府商行的粮食被买空的时候,华阳伯额头的汗便止不住的往下流了,等到皇帝说完,华阳伯只觉得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一身朝服怕是都湿透了。
“老臣、老臣、”
皇帝没等他一直结巴下去,淡淡道:“听说你在城郊有几个粮仓。”
华阳伯心下一惊,他自立功后掌无上权力,那时开始便在各处置业,交了兵权后更是专注经营,除了外地,东都城郊也收了好几片地,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过百亩,便就近堆了几个粮仓,只是这不过是件不起眼的小事,皇帝又如何得知?
似乎是知他心中所想,皇帝又款款道:“朕不是睁眼瞎。”
语气虽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华阳伯心惊不已,忙叩首:“老臣愿献出粮仓所储之粮。”
“有多少?”
华阳伯咬牙:“一万石。”
“蛇灾谣言又该如何处理?”
“臣定会想办法消除民众恐慌。”
“几日?”
“五日。不,三日!陛下,三日臣便可平息谣言!”
“三日......华阳伯,你可知这东都城人口多少?”
华阳伯擦擦额头汗水,又听皇帝道:“六十万。华阳伯,你那一万石粮,连城中百姓一日都供不上。三日,少说也要十五万石的粮。”
华阳伯听到这个数字脑袋嗡嗡直响,口中只麻木重复了一遍:“十、十五万石......”
“是,十五万石。”
华阳伯咬牙,十五万石,是他家大豊境内所有田亩加起来一年的收成。
“臣立即遣人护送粮食入东都城!”
回到府中,见宫兴文已站在厅中,华阳伯心中大怒。
“孽障!你干的好事!”
宫兴文面露委屈:“父亲,儿也不知别院会出这种事啊。”
“还敢诡辩?你知道陛下宣我入宫为何?一句你不知道,咱们宫家一年的粮食便平白这样交出去了!十五万石啊!这个孽障!”
华阳伯平民出身,因为受够了穷,十二岁便上了战场,不要命的拼了十多年混上个副将,又因组建了二十万大军赢了当时的北越之战封了伯府。
也因为他这平民出身,有了权后便十分喜欢敛财赚钱,少赚一两银都缺乏安全感。
当年那个满心抱负要为国为民的少年就这样逐渐变成如今这个压榨百姓,唯利是图的华阳伯。
然而他这个儿子不知钱银来之不易,他自出生便是华阳伯嫡次子,视金钱如粪土,只觉开心便可。
“父亲又何出此言,别院的乐子您不也享受了吗,我已让人在院子里洒满雄黄,日后再注意清理便可。”
华阳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
不能为家族效力就罢了,成日里就知道找小儿郎解闷,若是被人知道,他脸都要丢尽了。
“这件事后,你赶快成亲。我已与你想看好了大理寺正家的千金。”
“父亲,您又逼我!我若娶妻,卿卿定会弃我而去!”
“孽障,你若不娶明日我就将你那个卿卿绑了沉塘去!”顿了顿后,他又道,“大理寺正官衔不高,且他年事已高又只这一女,她日后嫁过来后等于无娘家撑腰,到时候人微言轻,你想怎样她还敢管你不成?”
听到这话,宫兴文面色稍缓,又道:“爹爹也别气了,不如晚上去别院快活一番。”
华阳伯心思一转,略微发痒,只是再一想要捐出十五万石粮,不免又没了心情,只叮嘱道:“罢了,今日还要想办法平息流言,不去了,你也收敛些,过两日待事情平息,赶紧将人都转去别处。”
宫兴文嘴上答应,心里并没当回事,不就是个蛇灾,至于么。
这边萧卷卷在琴馆听了一上午谣传,又眼见老百姓买光各家粮店,打算去县主府与小柱他们商量今晚行动,却不想被八皇子堵了个正着。
因昨日萧卷卷说了华阳伯别院全都是护院一事,八皇子便有些忧心忡忡,还没想好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皇帝,今早便传来华阳伯别院闹蛇灾一事,八皇子更是心中打鼓。
大家都说来年要闹灾,忙着囤米,可这灾定是粮灾吗?会不会是......
他越想越惊,又觉得直接告诉皇帝有些太过鲁莽,万一有什么差池他也不好交代,于是便找萧卷卷,想再确定一下华阳伯别院的情况。
只见八皇子面露忧虑,见到她时也不如平日里那般迎合,只道让她陪着饮两杯淡茶。
别说这人还有用处,即便没用,萧卷卷现在也不能随意得罪拒绝。
“八殿下,怎的这般愁眉不展?”
八皇子犹如牛饮般喝了杯温茶,想了半天,才问:“芙儿妹妹前日里去华阳伯别院,当真见里边都是护院?可还见着些别的?”
他这一问,萧卷卷便知他心思松动了。
“是呀,臣女骗您这个干嘛?八殿下如此忧虑,是因华阳伯别院蛇灾一事心生担忧吗?”
见八皇子不说话,萧卷卷又道:“许是巧合,来年不会有灾的,殿下莫要担心了。”
“或许吧。”八皇子自言自语道,又问萧卷卷,“芙儿妹妹可将前日在华阳伯别院见到的再仔细与我说说?”
萧卷卷便又将自己所见一一道与他听,和昨日所言一般无二,听的八皇子越发皱眉。
可心中顾虑不能与她讲,八皇子又问:“我刚来的时候见芙儿妹妹要走,是要去哪里?”
“我去县主府看看。”
八皇子皱眉,十分不解:“芙儿妹妹怎的几乎天天都要去县主府,你又不住那里。”
“那里下人都是新买的,怕他们干不好活,再者说,华阳伯的别院都出了事,我自是要盯紧一些的。”
八皇子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罢。”
萧卷卷怎肯答应,他若是去了,他们今日怕是什么都商量不成了。
“殿下,殿下久居宫中,府中也是下人打理,不若今日也回去看看,住上个几晚,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一听这话,八皇子也迟疑了,想了想,道:“那我也回去看看,明日再找芙儿妹妹。”
萧卷卷含笑应付了两句,便与他分道扬镳。
到了县主府,只见李姑姑直奔她来,看起来十分不安。
“县主,就来闹灾,府中可要囤粮?”
萧卷卷没想到她是为这个不安,不耐道:“坊间传闻不可听信。”
那李姑姑又道:“县主可莫要大意,府上二十几口人,眼看就来新年了,若是真闹了灾到时候便是有钱也买不到吃食。”
萧卷卷叹气,自己半年后就走了,可也不能不管他们,眼下一年一年的,没农药没化肥的,风雪雨虫都是灾,什么时候吃不上饭谁说得准?
“便是想买,今日也没有了。罢了,你取我腰牌,去找谢嬷嬷支银子,待米铺有米放出来,便去买来一百石囤上吧。”管你们一年,以后便靠你们自己了。
李姑姑没想到萧卷卷一开口便是一百石,兴高采烈的接下腰牌便去定国侯府了。
把人答对走,萧卷卷这才有功夫去找小柱,只见他又在担担抬抬的,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
“小柱,怎不去屋里歇着?”
见到萧卷卷,小柱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汗道:“县主,我现在高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一听这话,萧卷卷更是确定昨日他与陆维行动定是大快人心,忙带他去了库房,问道:“快说说,昨日怎么样?”
小柱没想到萧卷卷会带他来库房,这里放的都是御赐的稀释珍宝,向来不让家奴进的。
县主一定是信任极了他才会这样!小柱这样一想,语气更郑重了,先是抱拳行了个礼,才开始讲昨晚的经历。
“昨日我与陆状元翻墙进了别院后,便选了个树洞和地洞,然后将装了蛇的袋子打开,把蛇倒了进去后,又到处撒了点鸡血。然后我和陆状元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没过多久那些蛇便一条条窜出来了,那些护院见了蛇竟然还会害怕,好几个人对付一条大蛇,看着可真是爽快!”
萧卷卷忙问:“那大丫呢?看到大丫了吗?”
说到这个小柱更兴奋了:“看到了看到了。护院们都去抓蛇后,陆状元便带我去了那个守卫比较严的房间,只是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看门,我便逮了条蛇,扔到他身上,那护院见了蛇吓得直接大喊,还被咬了一口,我们趁着没人便进了那屋子。”
萧卷卷听的满眼放光,只听小柱又道:“进去之后那屋子空荡荡的,不过陆状元可真厉害,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机关,墙上的架子便动了,架子后边竟然是道门!我们顺着门进去,竟是通往地下的台阶,那地底下竟然有那么一大间屋子!”
说到这里,小柱越发激动,双眼好似冒火一般,怒气难掩。
“县主,我没想到,那里边竟然藏了四五十个好像大丫那个年纪的孩子!”
萧卷卷听闻倒抽了一口凉气,四五十个,这华阳伯府是要干嘛?
小柱又继续道:“他们见到人来瑟瑟发抖,我什么都看不清,只得喊了两声大丫,没想到大丫真在里边!县主,大丫真的在!”
萧卷卷忙问:“大丫说华阳伯府让他们干嘛了吗?”
小柱摇摇头,愤怒中带着些茫然:“大丫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那里,只说隔两三天就会有孩子被带走,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三个,最多的时候带走了五个,可却没再送回来。县主,你说他们把那些孩子带哪去了?”
萧卷卷不敢看小柱,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小柱说心里的猜测。自古至今,恶魔都无处不在。
她岔开话题,问道:“药呢?你把药给大丫了吗?”
小柱点头:“给了,除了大丫,还有个女儿异常瘦弱,我让他她睡一觉再吃,也让那些孩子别说我们来过。等我和陆状元出来的时候,别院那帮笨蛋护院都没把蛇抓完。”
萧卷卷知道了事情经过,终于是松了口气。
“昨天一切顺利,接下来的就看今天了,小柱,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