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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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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依旧是萧卷卷,陆维,带着绵绵坐在车轿里,金旺现在是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不方便与他们共处一室,更何况马也吃不消。
考虑到张老伯身形虽健壮,但毕竟是年纪大了,回去的路上小柱便让出自己的位置,拉着金旺徒步,一路上还总要纠正他双腿行走。
看着这憨傻大汉,小柱心道他这运道真好,虽是痴蠢,却得了县主恩惠,又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况且县主还应了帮他找大丫,从今往后定是要好好干活,报答县主再生之恩。
还有那铺床叠被的姑姑,本事真不小,要是能教教他就好了。
小柱心里辗转反侧,心中所想除了报恩便是学本领,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御街。
他生在穷苦人家,不到龆年便成了乞丐,去过最好的地方无非就是马行街的食肆之外。不是不想来御街,只是一副乞丐样子,每每踏入都被人撵走。
虽同在皇城下,这御街和马行街与他而言就是云泥差别,他那大小不一的草履在今日之前,踩在御街上,便是对这整洁街道的玷污。
可今日开始一切便不同了,从今往后他便是县主府里办事的。
想到这里,小柱挺直了腰杆,却没想再次被人拦住。
来人正是巡街官差。
眼看一个要饭的领着个傻子在御街行走,巡街官差岂会置之不理?要是冒犯了哪位达官贵人,他们整个巡捕房都要吃锅烙。
“要饭的来这儿干嘛?滚回去滚回去!”
小柱不服,正要辩上两句,想说如今我是有主子的人了,却见那车夫停下车,不动声色的掏出一枚令牌。
那官差见此令牌不敢造次,陪着笑道了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小柱长这么大头回见到巡街官差对自己如此热络,走出去半天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巡街依旧哈着腰,极目远送。
乖乖,县主在这东都城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原以为直接去县主府,却不想马车停在一间浴肆前,小柱又是一愣。
正不解时,见萧卷卷自车上下来,道:“府里一切还需打点,就先在这洗洗,换换衣裳吧。”
他这才发现,萧卷卷那一身素衣已经黑一块灰一片了。
估计都是二丫蹭的。他想。哦不对,现在叫绵绵了。
他猜的也没错,自打找到陆绵,萧卷卷便是弄了一身狼狈,眼下自是不好直接回县主府。更何况她也不能让谢嬷嬷看到自己带了一堆贫困户回去,到时候难免又要被唠叨。
进了浴肆,萧卷卷又打发车夫去成衣店按他们几人身高选几身衣服送回来。
“我要鲜亮点的颜色,办得好的话回来有赏。”
车夫忙脸上堆着笑,忙不迭应和着走了。
萧卷卷没来过古代的浴肆,原以为古人取水不易,这地方必然简陋,没想到里边却是一副别有洞天的场景,不论是装修还是布置都格外富丽堂皇,室内假山树木搭配着水景,云里雾里的冒着仙气,就连等着服侍的侍女仆役的工服都是轻纱所制,让她犹以为是入了人间仙境。
正要跟引路的婢子往女宾处走,萧卷卷便见小柱与张老伯面露局促。
她会心一笑,想来他们是没进过浴肆,于是叫来掌柜,吩咐道:“我这两个家丁没来过浴肆,劳烦掌柜找个耐心些的伙计带他们去沐浴。”
交代完之后,又见“富贵儿”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全身因激动而颤抖:麻麻,麻麻给金旺洗澡澡!
萧卷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告诉自己那是金旺,金旺金旺金旺。
陆维见状,挡在萧卷卷身前,语气阴沉:“去跟张老伯和小柱洗澡。”
小柱被眼前的繁华看花了眼,听到陆维这么说忙看向金旺,只见他盯着萧卷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的小柱一把就把他拉过来,跳了一下,一只胳膊将他脖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做了个叉的动作,喝斥道:“县主也是你能盯的?再乱盯我戳了你的眼!”
金旺被陆维和小柱双双呵喝,露出个极度委屈的表情,瞬间蔫吧着哼唧了两下:不就是想让麻麻给金旺洗个澡么。
萧卷卷扶额,觉得应该找个机会和金旺单独谈谈关于“暂且做个人”这一话题。
陆维:更想揍他了。
进了浴堂,萧卷卷才知道这陆绵身上到底是有多脏。
先不说乌突突看不出肤色的身子,就是那头发也都毡成一块块的。
萧卷卷试图给她梳了两下,陆绵捂着头皮连连叫痛,她便招来三个侍女,两个给陆绵整理头发,一个给她洗身子,自己则钻进浴池享受起来,看的陆维频频皱眉。
“你就这样照顾孩子?把她假手与毫不相关之人?”
萧卷卷眨眨眼睛:“怎么不相关?你看她们都很专业。”
见依旧陆维盯着她一眼不发,萧卷卷蹙眉道:“虽然我和绵绵是最亲近的人,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做个老妈子。我们是灵魂上的好伙伴,就好朋友,你懂吗?至于此等体力之事,使钱让别人做就好,为何非要自己身体力行?更何况专业之事交与专业之人,自己既得方便,又给了别人饭碗,这叫促进经济良性循环,何乐而不为?”
“你这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你才是鸡蛋里挑骨头。”
陆维默了默,哂笑一声,又道:“还说不是强词夺理,自己的孩子花钱让别人管,你若一穷二白,孩子难道就不养了吗?莫要给自己的不作为添借口了。”
“我怎么就强词夺理了?再说了,我为何要一穷二白,我就是小姐身子小姐命,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罢,她清清嗓子,装腔作势道:“瑶姑姑,愣着干嘛?还不快快来服侍本县主沐浴。”
陆维原地看了她很久,没有动。萧卷卷也觉得无趣,划了两下水,想游至别处离他远点,就见他沉着一张面瘫脸向着自己淌过来。
“你、你要干嘛?”
陆维阴着脸沉声道:“服侍姑娘沐浴。”
萧卷卷忙摆手,她是撞了鬼了才会信陆维真的是来服侍她沐浴的,却还是没控制住,胡说八道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开玩笑的,您可是定国侯的爱妾,我哪消受的起啊。”
调侃完她立即要离陆维远点,却不及陆维速度快,咻的一下便被他给捞走了。
萧卷卷苦不堪言,陆维那哪里是搓澡,简直是在炼人皮,她后背昨日已经秃噜皮儿,这次连手臂都也没能幸免于难。陆维将他无法发泄的精力都放在搓澡上了,长此以往,她美皮不保。
待二人洗涮完毕,陆绵的头发还没理顺,又等了好久,侍女才将小娃子交还给萧卷卷,依次退出浴堂。
这下萧卷卷是彻底认不出眼前的陆绵了。
头发疏通了,被绑了两个童髻;脸上的泥灰也洗的溜干净,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比起刚刚那个污糟邋遢的小乞儿那可真是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还香喷喷的。
自己生的,虽是换了个样子,却也还是咋看都稀罕,萧卷卷捏住她的脸蛋来回揉搓,惹的陆绵直拍她手。
萧卷卷松开她,见她噔噔噔跑去照镜,接着跑回她面前,双手抱臂,一副十分不满的表情。
“不公平,卷姐你和原来没什么差别,可我怎么这么丑?”
萧卷卷自知自己与萧语芙有七八分相似,但古今中外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她并未在意过,却没想到陆绵如此介怀,安慰道:“哪里丑了?绵绵甚是可爱。”
“没有我以前好看了,就是丑!还说什么可爱?那都是安慰丑八怪的!现在连爸爸都是个美人,一家子就我丑!我不管,也太不公平了!”说完瘪嘴啜泣起来。
陆维见她如此注重外表,难免心生不快,但这次长了教训,没有直接发火:“绵绵,人之高尚不在美丑,不必如此介意面貌长相。”
陆绵抹抹眼泪:“爸爸是在偷换概念,高尚与美丑有何干?我顶着好看的脸也可以高尚。现在讲的是样貌,样貌你懂吗?你们都好看,偏偏我丑。”
陆维无奈,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连偷换概念都知道,可却怎这般蛮横不讲道理?
于是他拿出父亲的架势,试图给陆绵讲起来,这世间本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天赐容貌,又生在金窝,有的人却生来丑陋,又家境贫寒,可只要后天努力,一定可以制造出超群的人格魅力,也能获得成功之类的话。
只是他现在说什么陆绵都听不进去。
她原本长得好像个洋娃娃,自小最是爱漂亮,两岁起就开始自己挑衣服。
眼下穿到二丫身上,又是要饭,又是没以前好看,小小年纪屡遭受打击,这让陆绵的心情糟透了,流着眼泪东一句西一句的,毫无逻辑的抱怨自己心里的委屈,任陆维如何劝解、批评,或要挟都没用。
萧卷卷却不像陆维,她始终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一个闹一个劝。
最后陆维败下阵来,看着萧卷卷在一旁冷眼旁观,又想到刚刚她那一番歪理,心生恼意,越发觉得就是她将陆绵带偏了,可怕自己再次说话伤人,于是也不再做声,默默看着陆绵在那哭诉。
一家三口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陆绵终于不哭了,拽着萧卷卷的手道:“卷姐,晚上吃什么啊?我饿了。”
陆维:......合着悲痛欲绝都是演的对吧?
他不像萧卷卷那样知道自家女儿的脾性,哪里会晓得,这孩子就是这样,因为一件事不如意就能哭闹上个半天,但哪怕是想的再极端,哭过闹过也就好了。
只见萧卷卷悠悠道:“哦,你不难过了。”
陆绵:“不难过了,我仔细想了想,虽然我变成了乞丐,但是你找到我了,那比起其他乞丐我还是强了不少的。”
萧卷卷:“不那么漂亮也没问题?”
陆绵:“打扮打扮还挺好的。”
萧卷卷:“这就对了嘛,想想金旺,你这样子属实还可以。再说了,等找到你姥姥咱们就回去了,又何必介怀自己现在的样子。”
说完,她好像看不到陆维黑压压的一张脸,冲着他挑眉问道:“是吧?”
陆维:......
衣服送到后,一家三口穿戴好从女宾浴堂走出来,只见小柱三人也已经洗完换好衣服出来了。
约莫小柱头发也是都黏在一起了,但男孩子,不那么在意细节,便直接剃了个秃瓢,洗干净的脸配上新衣服,看着还挺俊朗的。
张老伯没什么变化,就是衣着好了许多,头发更整齐了。
金旺变化也不小,脸上的胡子都没了,头发被剪了个齐耳,半扎着绑了起来。萧卷卷甚是满意,很好很好,不会长虱子了。
一行六人如今穿戴的整整齐齐,又找牙人做了两张身契,便浩浩荡荡的就往县主府去了。
谢嬷嬷三人忙活了一小天,不过才将御赐整理好一半。只因她们活儿干的精细,就连首饰上每颗珠子、宝石的大小都量好了记录在案。
眼看着天色渐晚,谢嬷嬷有些着急,吩咐竹清她俩继续做事后就去门口翘首盼望,好像这样一来自己的小主子便能回来的快些一样。
等了一刻,又是一刻,直到第三刻过去,谢嬷嬷才见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眯眼眺去,那马车看着好生熟悉。
谢嬷嬷狐疑盯着那队人马,直到走近了,确认是侯府马车后,才迎了上前。
萧卷卷先钻下车,紧接着出来的是陆维,随后又把陆绵抱了下来。
谢嬷嬷傻了眼,走的时候不过两人,怎么回来就变六个了?还有老有小?
“姑娘,这、这是?”
萧卷卷:“嬷嬷,县主府没有仆人,我今日便去人牙子那挑了几个。”
谢嬷嬷看看小柱,又看看金旺,点了点头。行,都知道皇帝御赐了好些东西,府里不放些壮丁怕是容易被贼人惦记上。
从萧卷卷那拿到身契后,谢嬷嬷锁着眉,看看陆绵和金旺,脸上浮现出不解之意。
萧卷卷解释道:“这个孩子是那少年的妹妹,搭的。这位壮汉是那张老伯的孙子,也是搭的。故而没有身契。”
谢嬷嬷:???原来现在的牙人生计都这么难了,已经开始买大送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