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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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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卷卷这一说,吓了聂远一跳,他忙摆手道:“这可怎使得,还做着差事呢,不得马虎,不得马虎,待日后到了淮中,路过鹿县的时候我再寻丽娘便可,这样丢下手头事物,就为过去寻她,丽娘知道了要生气的。”
萧卷卷哑然:妥妥的一个老婆奴啊。
不过也难怪,他的妻子是那样的好,他是该听老婆话的。这不,都中了探花郎呢。
她回头将此事告知华瑾,又跟华瑾坐在一起再度感叹:这聂远可真是个老婆奴。
又过了十日,陆维已无大碍,萧卷卷见谢嬷嬷也好了许多,差人将她连着重伤员原路送回东都城。
虽是百般不舍又万般担忧,谢嬷嬷到底是没拧过萧卷卷,主要是郎中的蒙汗药太好使,谢嬷嬷睡着便被人抬进马车,朝东都回了。
一行人卸了粥棚,没等出发,又来了五百将士前来汇合,想必是萧景煜传言骠骑大将军,让他另派来的人。
先头倒是没死那么多人,负重伤的也不多,眼下营里还有八百人,但萧景煜总觉着那帮假土匪不会轻易收手,便让骠骑大将军又派了五百人过来,刚好赶在他们继续动身前到了。
这五百人不止人到,还带来华尚书又找商贾们“讨”来的五万两白银。
等到了淮中,萧卷卷并不觉得灾情多么严重,不过陆维说,这里是灾区边缘,洪水淹了屋子和农庄但退的也很快,越往南走形式会越发严峻。
他们在柳州换的粮食用了不过一小部分,到了淮州也只是放放粮即可,不牵扯什么灾后重建的工作。
于是他们在淮州并没打算呆太久,去各个贫困地区放几日粮便可离去。
此时聂远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到了鹿县就向着当地唯一那家布坊跑去。
没过多久,聂远便回到大营,萧卷卷和华瑾却发现他十分沮丧。
“聂编修,你家丽娘呢?”她二人走上前问。
聂远依旧低着头,摇了两下,又道:“布坊说,丽娘并未卖身与他们,让我去别处找找。”
这时陆维和萧景煜也走了过来,萧卷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给他们讲了一遍。
“没去布坊,能去哪里?卖身二十两,定不会是什么丫鬟婆子,应该还是有手艺的地方。”陆维道。
萧景煜跟着点点头,又见萧卷卷“啊”了一声,道:“聂编修,你那个同乡不是说见过丽娘,又说丽娘守信,不肯先离去,莫不如去问问他!”
聂远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脑子,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罢便要去找他那同乡。
萧卷卷和华瑾手牵着手,忙跟在后边:“我与你去。”
陆维自然是跟着自家娘子,萧景煜思忖半息,也跟着凑了过去。
那同乡家境普普通通,这次也糟了些灾,地都被淹了,没有了收成,不过日前已经去领过了救灾粮,家里退了洪水的地里也种了红薯,很快便不用为吃喝发愁。
此次见到聂远,同乡先是一惊,随后目光带着躲闪。
“张兄,你可是见到我家丽娘了,我去布坊问了,可他们说丽娘并无卖身与他们,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丽娘,她到底是人在何处啊?”
聂远劈头盖脸的一顿问,萧卷卷眼见那张同乡眼神越发躲闪。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陆维和萧卷卷倒是有耐心等,萧景煜却是等不下去了。
“不要磨蹭,在哪里见到的人,快如实说来!”
虽是长得清隽,但他武将的嗓门一喊出口,便是将那张同乡吓了个哆嗦。
“我、我、我没见到啊!”
聂远懵了:“可是你回信说你见到了啊!”
张同乡被逼问的没招,一咬牙,道:“你媳妇,自售卖去做菜人了!”
“菜人?”
“菜人?”
萧卷卷与华瑾面面相觑:是什么?
只见聂远刹那间脸色刷白,大粒的汗珠从头顶冒出,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丽娘怎会去做了菜人,不可能,不可能,你撒谎!。”
他越说越大声,最后竟是咆哮出来:“你撒谎!我丽娘怎么会去自售做菜人!”
萧景煜竟是拔剑指向张同乡,阴沉道:“话不可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清楚!”
张同乡靠着桌子,吓得腿都软了,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将那剑尖推换个方向,可那剑却是纹丝不动,他便自行挪挪身子,又见那剑尖随之而来。
张同乡终于认输,身子尽量向后靠,道:“我落榜回乡,便去了布坊,布坊老板同我所道也是你妻子压根没卖身去布坊,因为那年各地干旱,民不聊生的,压根就没什么人收布,他们不止不买人了,还辞了好多长工,我也是纳闷,加上你我关系不错,便又去打听了一下,直到......”
萧景煜目露寒光:“直到什么。”
“直到刘员外家下人,告与我知,你媳妇儿,她自售去刘员外家,做菜人了。”
萧卷卷终于忍不住,问道:“菜人是什么?”
萧景煜从前也不知道,自去了军营,便听品阶低的士兵讲过,当时却并不相信。哪有人会那样傻的。
眼下当真有这么个傻子,让他再讲给自己妹子什么是菜人,他却是开不了口。
只有陆维,艰难道:“就是把自己卖给别人,割肉供他们去吃。”
萧卷卷与华瑾双双都睁大了眼睛,又无意识的伸手,捂住因震惊而长大的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谁会去吃人?”
见无人回答,张同乡觉着自己终于比贵人明白的事情多了,可却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觉着这是自己人生头次一开口说话时,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都说人参补身子,一颗千年人参要价二十两金,百年的也要八两金,若是没有参,人肉也可以。而菜人不过五十两银子,不如一颗参值钱。”
“不如一颗参值钱......”萧卷卷复喃道。
此时的聂远觉得自己的胸腔就要炸裂,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丽娘竟会去卖菜人!
这时张同乡又道:“你媳妇儿把自己卖了菜人,其实一共给了你五十两银子,怕你怀疑,只道其中二十两是卖身去布坊所得,剩下那三十两是借来的。”
华瑾问:“你又怎知的这般详细,莫不是诓骗我们。”
张同乡连忙摆手:“我怎敢欺骗贵人,再者说了,你们日日派粮,我、我是知道好歹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解释起来:“割丽娘身上肉的,便是我认识那下人的堂哥。”
聂远突然冲了过来,文人伸出瘦弱的手臂使出最大的力气,揪着张同乡的脖领子,额头青筋就要爆裂一般,喝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同乡咽了口吐沫,继续道:“刘员外要补身子,不舍得花钱买参,当年旱灾闹得厉害,便四处寻摸菜人。你家丽娘长得好,自荐卖身作为菜人,据说长得好的女子最是进补,刘员外想都没想就应了。都说女人身娇肉嫩,他怕家里厨子手艺不好,将人早早割死,肉不新鲜了,便从外边召了个刽子手,日日取肉八两,三两煲汤,五两炒菜。”
“日日割肉?”萧卷卷再次被震惊,“那不就是凌迟?可她只是个普通百姓,何以遭此大罪!?”
张同乡:“自愿售身做菜人,当然是认了这个罪受,五十两银子啊。吃了菜人,也不犯大豊律例。唉。”
他叹了口气,又道:“那刽子手的的堂弟告诉我,他堂兄先是割的腿肉,腿剔的省了骨头,再剔胳膊、双臂,丽娘坚毅,一声不曾哭出来,他那堂兄也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如何,给丽娘了个痛快,那份差事更是分文未取。”
聂远依旧紧紧揪着张同乡的脖领子,冷笑:“这么说,我还要感激那刽子手了。”
张同乡垂首。
此时萧卷卷和华瑾已然听的遍体生寒,竟会有人为了补身,吃活人肉,还要一日一取肉,让人活手凌迟之罪,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众人离开张同乡家,所有人都默而不语,聂远更是面如死灰,刚刚满腔的怒火已经将自己烧了个干净,此刻心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张同乡有句话说得对,大豊的律法,管不着菜人自售,也管不着买家吃菜人。
在自售的那一刻起,人便不是人了。
因为丽娘的事情,一行人情绪都很低落,聂远回到淮中大营更是一病不起,好了些后,又去问了张同乡刘家下人那堂兄的住址。
本以为他要闹事,却没想到他只哀道:“我总要知道丽娘葬于哪里。她从前最喜欢有水的地方的......”
淮中的事情很快处理完了,因为聂远还要操办丽娘的迁坟一类的后事,陆维特批他晚些追上大队。
浩浩荡荡的一千多人马便是半日都没在淮中多留,出发前往淮远。
到了淮远,还没来得及去周边州县换粮,一行人再次遭到袭击。
好在萧景煜又叫来的五百人马,加上此次众人已有经验,一有人去高出寻找弩手、弓箭手,此次并无大伤亡,反倒是对手又被杀掉很多。
怀远的情况比淮中差一些,但也没说特别厉害,下一个地点便是陉安了。
聂远在大部队到达陉安之前与陆维等人汇合,依旧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曾经春风得意的探花郎,大豊朝的翰林院编修聂远,几日之间,那一头墨发竟是全部变白,远远看去犹如耄耋老者。
没想到几日没见,聂远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可众人无一能安慰一二,他的妻子,为了他,自售菜人,受凌迟之苦,死于刽子手刀下。
况且他们的感情是那么好。
众人围在一起啃馍馍时,聂远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泪目。
萧景煜尚未娶妻,也没有心上人,试图安慰道“聂大人切勿再伤神了,你夫人在天之灵也不想见你这样。她定是希望你日后康康健健,子孙绕膝的。”
聂远此刻没了矜持,直接用袖子抹掉眼泪,坚定道:“我聂远,只认丽娘,终身不再娶妻。”
若说聂远只是喊个口号,萧卷卷或是觉得他在唱高调,毕竟眼下难受是真的,可谁又知以后呢?
但聂远本就因为丽娘推拒了多家媒人,又因为丽娘之死白了头发,此时此刻他的誓言格外具有说服力,哪怕只是片刻壮志,萧卷卷也愿意相信。
这时又见聂远似是在看着手中馍馍,却是双目无神,拿着馍馍的那只右手无规律的发抖,低声道:“从前丽娘便是这样一个馍都舍不得吃,我成日读圣贤书,可家里米缸见底却是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丽娘却总有法子将米缸填满。”
说到这里,他突然握紧双手,手中那块馍被他死死攥住,愤恨道:“现在日子好了,以后顿顿都能吃上上等白米了,丽娘却不在了,我要这一身荣华又有何用?”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深思。
又过三日,大部队到达陉安。
这里便是重灾区了。
陉安地处低势,半月来周边所下大雨全都集中于此,又挨着一条大河,堤坝早已被冲水,直到现在,虽是不下雨了,有些位置的水依旧没了膝盖。
更糟的是,这里如今瘟疫横行。
老百姓没粮吃,又要与瘟疫对抗,城中富家和官宦人家却全都迁走,便是当地的父母官,也早早的就搬离了,只留下几个衙役,负责看管城门。
此刻萧卷卷一行人还不知此事。没人会觉得父母官会撇下自己的子民独自逃生,他们站在城门外,高声呼喝,衙役将城门打开。
衙役被留下受这个罪,心里也并不情愿,却仍是尽责,道:“城里闹瘟疫,城门关了,有进无出!诸位回吧。”
萧景煜喊道:“吾等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尔等难道未曾耳闻?”
那几个衙役面面相觑,总不能说大老爷跑了,只留下他们,所以尚未听说朝廷派人来赈灾,要不然回头大老爷回来,不得罚他们俸禄?
这么一想,这城门是更不能开,索性便继续以城中瘟疫的借口,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下萧卷卷这帮人心里更着急了,本就在闹灾,现在又加了个瘟疫,可城门紧闭,不能去医治也不能将救灾粮发至百姓手中,这该如何是好?
还是萧景煜有领兵的经验,眼下手中一千多的兵,难道还开不开个陉安城门?
他立刻下令,让手下人在周围就地取材,做了个撞城锤。
两个时辰之后,城门被撞开,只见无数灾民蜂拥跑了出来。
守城的衙役傻眼了,这回头这帮疫民四散开来,他们该要如何交代啊!
关于这个,萧卷卷倒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将话术都告知萧景煜,只听萧景煜站在高处,声音如雷声般洪亮。
“尔等莫要慌张,吾等为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可为尔等施粥、重建家园,另待军医、郎中,可为尔等解瘟疫之灾,但若是有扰乱、不听指挥、逃跑者,格杀勿论!”
那句格杀勿论格外有声势,百姓们顿时就愣住了,又见前方站满士兵,一个个的果真是不敢动了。
因为无法确定瘟疫人口,萧卷卷众人怕感染疫情,都戴了面巾。
待郎中将人按症状划分好后,陆维已经向衙役了解完了城中情况。
他并未表示出什么,只在心中接连摇头,这陉安,是块难啃的骨头啊。
两日后,陉安城内虽是依旧狼狈不堪,城外确实扎了好几处大营,供房屋被毁的百姓居住。
疫情也因有效的分拨处理得到管控。
尤其是有几个身体好的,服了药之后已然恢复,更是鼓舞了疫民们的信心。
现在他们有饭吃,有人给治病,心里的不安逐渐散去,也不想离开故乡了。
还是那句话,但凡能生存的下去,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虽然形势在逐渐变好,可萧卷卷依旧记得撞开城门第一日惨烈的场景。
老百姓财物尽毁,衣不遮体,城里连树皮都被扒了吃了,可他们的父母官却不知所踪。
尤其是和衙役熟了之后,衙役更是将此处知县、知府一顿抱怨。
此时几个衙役与萧卷卷和陆维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山上挖来的野菜,啃着杂面馒头。
“县主,我看你们是真好人,你们也莫要怪我等当初不开城门。这么多年了,陉安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可朝廷从未管过我们,所以我们也没想过真有赈灾的来。”
衙役说完咬了口馒头。
萧卷卷诧异:“从未来过赈灾的钦差?”
另一个衙役赶忙吞下嚼了一半的野菜,道:“次次朝廷都说派人,但次次未到陉安,又说粮饷都在途中用光了,索性就不到咱么这儿了。旱灾、虫灾的时候还成,没瘟疫,这涝灾就不行了,从打我记事儿起,回回涝灾都是城门紧闭,跟着下来城内要死上一半人才算完。”
萧卷卷又看看陆维,只听他道:“这几年陛下越发挥霍,十年前赈灾饷银可达十万两,如今却只能靠华尚书到处‘化缘’‘乞讨’。”
那些衙役听到这话也不奇怪,毕竟皇帝老儿挥霍的故事在他们这儿都被编成故事段子,广为流传。
他们对皇帝并无一丝敬畏,只怕他们的顶头上司。
可他们的顶头上司在这紧要关头抛下他们跑了。
不过衙役们都是粗人,很多事情并不细想,总之来赈灾的,就是好人,和皇帝有没有关系他们不知道,能救他们于水火就行。
萧卷卷却沉思起来,火苗时大时小,飘忽不定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就好像她此时的想法,变换莫测。
许久之后,她终于开口:“陆维,你觉得,这满目疮痍的大豊,是否应该换个主人了?”
陆维生来就被告知,他是六皇子后裔,他的使命是为父报仇,重夺江山。
他现在背后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来支撑他夺回王位,直到他穿越到现代,遇到萧卷卷。
后来他又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最终也只会踏入历史的尘埃。
不,他们这个世界连尘埃都算不上,甚至未被记入史册,这只是与那个世界平行的不同时空。
陆维选择了与萧卷卷一起生活下去,可萧卷卷如今问他,这满目疮痍的大豊,是否该换个主人。
是该换个主人,可是谁又能去坐到那个位置?他想家,想回家,想回他和萧卷卷的那个家,想回有陆绵,有把他当成亲儿子的岳母的那个家。
萧卷卷发现了他的迟疑,又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江山他武睿常不会坐,咱们就反了他!有能者那么多,安排个新帝,然后,咱们回家。”
陆维狭长的眸子因为“咱们”这两个字露出斑斑星光。
“你说,‘咱们’回家?”
萧卷卷点头:“嗯,咱们回家,不过能不能把绵绵哄回来,要看你本事了。”
陆维竟然语塞。
他的妻子,他的宝贝,他的卷卷,终于原谅他,再次接受了他!
此时此刻,满腹经纶又能出口成章的状元郎陆维,竟是张着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萧卷卷瘪瘪嘴:“不过你不想的话,就算、”
“算什么算!回家,我们回家!”陆维激动的把她抱在怀里。
对面的衙役都惊呆了,还没见过这么放的开的两口子呢,一口一个回家,还抱在一起,回家是要干啥,虽说是大晚上的,可是这么多人呢,这就要弄那个?
他们一个个都羞红了老脸,罢了罢了,这都是恩人,恩人想怎么的就怎么的,腾地方罢。
不知不觉,火堆周围只剩下萧卷卷和陆维。
他们并未发觉其他人红着脸离开,研究起来该让谁去坐上那个位置,到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萧景煜。
萧景煜正在擦拭他的剑,大老远便被妹妹与妹夫盯的抖了一下。
这是要干什么?
夫妻二人收回眼神,又对望以下,从彼此眼神中找到默契后,一齐脱口而出:“萧景煜!”
说完两人又对着笑起来,这次轮到远处的萧景煜盯着他们看。
果真,成亲之后男人女人都变傻了。
他轻哼一声,握着刚擦好的剑回了自己营房。
此时的萧景煜还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将会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又过了几十年,大豊朝国泰民安,皇帝萧景煜更是亲自披挂上阵,战胜了对大豊觊觎已久的北越。
此乃后话,此时还是萧卷卷与陆维的故事。
在萧景煜起身回营后,萧卷卷便吻上了陆维,篝火照的二人影影绰绰,似幻觉,又似画卷,只因那吻并未带有一丝情||欲,全然是思念。
思念陆维,思念青春的陆维,思念状元郎陆维,思念变回陆维的陆维,思念每一个陆维。
一吻过后,二人十指交错,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个硬仗要打,同样,留给他们在这里的时间也并不太多。
日后,还有更多的困难要面对,可二人皆有信心,只要他们想,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她会陪着他,他也会陪着她。
当天晚上,二人就去萧景煜的营长,将决定告诉他。
萧景煜本就是个妹控,又因皇帝屡次派人追杀他们,立场早已不那么坚定,在陆维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又将传位遗诏给他看后,萧景煜只说考虑一晚。
第二日一早,陆维便被萧景煜单独叫走。
“你们当真已经想好?”
陆维点头:“按照现在的局面,即便是这次没有事,赈灾回朝后也难保皇帝再做出什么。”
萧景煜默了默:“确实,八殿下也不是个好人选,这大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有了萧景煜的支持,也就是有了军队,接下来的事就要好做的多。
甚至不用怎么煽动,聂远便站在他们这边,他身后站的是大豊朝的所有寒门子弟。
接下来民心更是向着赈灾这一队人马。
赈灾钦差揭竿而起的消息很快传到东都城,皇帝狂怒,好个陆维,好个萧四娘,好个定国侯世子!
从前竟是看轻了他们!
可真是好、好、好啊!
他忙调五百皇宫侍卫围攻定国侯府,却不想定国侯府的人不知何时开始已然人去楼空,诺大的府邸,狗都看不见半条。
皇帝抓不到定国侯,又派人跑去县主府。
如今的县主府已然全都是学员,皇帝这么一闹腾,东都城百姓怨声载道,城内由优游琴馆开始,传出当今圣上非天命所归,而是篡改了遗诏,而真正的传位遗诏就在锦荣县主手中!
传言雨后春笋般的流传到整个大豊朝。
如此一来,造反竟变为拨乱反正的一场战役,朝中众人以华尚书为代表,一个个称病告假,虽是没明摆着质疑皇帝,但却是明摆着表现出中立。
此时定国侯被接到萧景煜所在军营,心中的愤然到达了顶点,见到萧景煜那一刹恨不得扇他两个大耳光。
“为何如此行事!?你们这叫谋逆!”
“何为谋逆,父亲,我们是正天下,杀逆贼。”
“正什么天下?即便是杀逆贼,也要有个筹码在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父亲,陆维正是六皇子遗孤。”
定国侯刚要发作,听到这话硬是窒住,半晌才开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景煜将陆维身世全然告知,定国侯沉下脸,思忖好久,最后道:“不管最后谁坐这天下,武睿常,为父要亲手了结他。”
“父亲是要为祖母报仇?”
只见定国侯目录凶光:“你大伯的仇,你祖母的仇,都要报!”
萧景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伯,当年老侯爷和大长公主的长子,便是被武睿常母妃所害,只因她不得宠,为了给孩子个好前程,便把心思动到了定国侯府。
而后大长公主知道此事,后悔自己当初与老侯爷把武睿常推上那个位置,却也碍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只道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却换来武睿常的一杯毒酒。
这与萧卷卷曾经的猜测实在是相差太远,原来皇帝那生母便是如此狠辣之人,为了自己的儿子竟是连大长公主尚在襁褓的儿子都不放过。
而她那儿子,为了隐瞒此事,坐上皇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她杀掉。
杀了身为姑姑的养母,又手弑亲母,这般阴毒之人,怎愧称帝?
因“叛乱”一事,朝中局势紧张,皇帝每日坐立不安,没想到凉城那边又闹了幺蛾子。
守城将领竟是为了钱财,与东尹国的人勾结,将凉城妇女拐卖强抢,成批卖去东尹国。
此举被一萧姓小将发现,随即揭发将领,却被将军判为扰乱军心,硬是打了十军棍。
本以为那小将由此便消停了,却没想到他召集了同样看不惯将领和将军的小兵小将数百人,自立起门户,一路向西,去支援赈灾起义军了。
此小将正是小柱,他来到凉城投军,给自己冠了萧姓,时刻不忘出处。
在知道萧卷卷起义后,立即义无反顾的冲来堪当她的左膀右臂,当初所带的几百人,在一路招揽下,到了萧卷卷与陆维的大营时已然超过五万人。
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或是心中尚怀志向的百姓,或是被迫落为草寇的流民,都慕名追随过来。
三个月后,起义军、萧家军,连带着骠骑大将军的人马冲进皇宫。
在皇帝喝下毒酒的前一刻,一支利箭扫过,将酒杯击碎。
接着皇帝便见他的表弟,定国侯萧盛乾,飞步冲到自己面前,又将匕首刺进他的心口。
武睿常呢喃出生命里最后一句话:“到底,还是死在表弟手里了。”
——
若干年后。现代。
陆绵十三了,刚上初二,无意间在家里翻到一本不知哪里来的书。
说是小说,更像是历史传记。
说是历史传记,这朝代她又没听过。
大豊朝......什么鬼?
不过里边有三个人物,萧语芙,陆维,小柱。
萧语芙......
陆维......
小柱......
啊!
陆绵欢欣雀跃,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
四姑娘,小柱哥和状元郎大哥哥。
陆绵飞快的翻阅起来,这书里讲的是定国侯嫡女,锦荣县主萧语芙,如何与自己的夫君陆维推翻了大豊王朝,结果陆维是先帝六皇子遗孤,拿着传位遗诏继位后却重病,传位给他的大舅哥萧景煜。
等一下,之后陆维死了,萧语芙以长公主的身份改嫁给了翰林院侍读华子墨?
户部尚书之女华瑾二婚嫁给武威大将军,开国公萧小柱?
陆绵眨眨眼睛,又换晃脑袋,又看了一遍。
Impossible.
她撇起小嘴,原来那一切果真都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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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的话:
这个故事终于讲完了,感谢能一直读到最后的朋友,我们下一本再见!
菜人事件灵感取自清代诗人屈大均所做《菜人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