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不可控之夜》五十弦声

8、第 8 章

　　“靠，老郑，今儿到底谁生日啊，你穿这么帅来抢我风头？”包厢门开启时，佳佳眼睛一直，忍不住道。

　　暖气开得够足，郑思行随手拽下西装外套往臂弯一搭：“脱了脱了，今天谁都不能帅过我佳佳哥。”

　　宋绮呈熟练而自然地到陆宏钦身边的空位坐下，郑思行果断跟上去坐到了她旁边。

　　“对了宋儿，我奶说上回腌的酸黄瓜好了，让你有空过来拿一下。”陆宏钦眼睛盯着手机屏，只草草瞥了来人一眼，随口道。
　　宋绮呈道：“奶奶是让我过去拿还是让你给我送过来？”
　　“啧，你这小孩儿挺精的。行行行，赶明儿我给你送家去。”他打字飞快，手机那头半天没动静，才不舍地熄了屏，挑眉看向宋绮呈，“你说我奶怎么就这么稀罕你，几乎把你当亲孙女了，你在家待遇比我都好。”

　　宋绮呈道：“没办法，谁让我长辈缘好。”
　　“我妈也喜欢你，”郑思行这时道，“还让我有机会带你回家吃饭，你什么时候空？”
　　宋绮呈不假思索道：“我每天都有空啊，随时可以。”
　　郑思行：“行，那就明天吧。”
　　宋绮呈回过神来，“什么？”

　　“明天你跟我回家。”郑思行一锤定音，在她茫然的神情下解释道，“我好久没回家吃饭了，馋我妈手艺馋得要命，你就当陪陪我。”
　　宋绮呈纳闷道：“你干嘛不回去？”
　　“一回去就要挨骂，说不到两句就被逼着相亲，你要在场她肯定光顾着和你聊天，我也能安安心心吃顿好的。对了，回去我拟个菜单，你发给她，就说是你想吃的。”

　　他一说，宋绮呈就想起宋母在电话里和她分享的趣事，忍不住试探道：“你就这么抗拒相亲？”
　　“废话，”郑思行蹙起眉，“难不成你会喜欢三天两头被逼着去和陌生人尬聊？”
　　“我情况比你好点，目前家里还没逼我到这份儿上。”宋绮呈看了他一眼，“你是单纯不想谈恋爱还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没有喜欢的人，就是不想费这时间。”郑思行想了想，道，“总之，我压根儿没想过这方面问题，也不知道我爸妈成天都在急什么，难道我家有皇位？”
　　陆宏钦忙道：“苟富贵勿相忘。”
　　“封你当大内第一总管。”郑思行笑着说完，问宋绮呈，“你呢？”
　　宋绮呈道：“不用你封官，我自己可以推翻封建帝制。”
　　“牛的。”郑思行道。

　　包厢门再打开时是严子睿拎着蛋糕进来，点上蜡烛开始许愿，佳佳扬声道：“我今年要瘦30斤！”
　　严子睿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佳佳满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所以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该吃还是要吃的。”
　　严子睿翻了个白眼，“小心胆固醇过高影响身体健康。”
　　佳佳：“你这种麻杆一样的小瘦子又比我健康到哪里去，大哥别说二哥了。”

　　席间说说笑笑，宋绮呈发现向来话多的陆宏钦莫名有点安静过头，几乎一直盯着手机看，时而皱眉时而傻乐，手指头就差搓出火星子了。

　　“你一整个晚上都在看什么？”宋绮呈实在好奇，凑过去问了声。
　　陆宏钦一个激灵，慌张捂住手机屏幕，后知后觉这个角度她根本不可能瞄到什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你有本事别坐小孩儿这桌啊。”宋绮呈被他过分激动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你们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郑思行不知何时靠近了她，有意压低的声音充满磁性，在她耳畔响起。

　　“没有，”宋绮呈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随便聊聊的。”
　　“为什么不和我聊？”郑思行一副受到冷落的样子。
　　宋绮呈抿了抿唇，“请讲。”

　　“……”
　　这么刻意，确实找不出话题。

　　郑思行憋了会儿，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沮丧道：“吃菜。”

　　佳佳也凑过来，往自己餐碟里点了点：“我也要吃你亲手夹的菜。”
　　郑思行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
　　“区别对待。”佳佳吐槽道，“你是不是看人家……”

　　他复又看了眼宋绮呈，愣了会儿，忽然道：“我怎么感觉宋儿长得还挺漂亮的。”

　　郑思行闻声看过去，宋绮呈正小口啃着排骨，柔软的长发总从耳畔滑落，她不得不抬手挡住那缕调皮的发丝，侧脸完全显露在他的目光下。
　　她是偏向清冷的长相，漂亮到有些难以亲近，不熟悉的人乍看到她会怯于与她主动交流，然而这些感觉郑思行都没有，他只看得出来她额头饱满，睫毛又密又长，鼻梁秀挺，沾到油后晶莹的唇瓣丰润。哦，还有耳垂很粉。

　　鬼使神差的，他对佳佳道：“她的眼睛以前就这么大吗？”
　　佳佳被问住，“是吧？以前她戴近视眼镜，也看不出大小。”

　　五百来度的近视眼，镜片已经很厚了，再加两圈硬邦邦的黑框，往鼻梁上一架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她那时还留刘海，不遗余力地遮盖自己的面庞，确实让人想不起来具体的模样。

　　因为从小就认识，宋绮呈没把他们几个当男的，他们也不会刻意将她当女的，很多方面不会仔细去观察，加上人向来不会过分在意亲人的美丑，熟悉感都是天然存在的，郑思行压根儿没考虑过宋绮呈和“漂亮”这个词的相关性。

　　经过佳佳这一提醒，他才正式地，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打量了宋绮呈几许。

　　然后得出结论：这能叫“挺漂亮”？这简直是太他妈漂亮了啊，放人群里也是个出挑至极的大美女，完全是他喜欢的……

　　郑思行的心声戛然而止，他按按太阳穴，把自己那点越界的念头压下去。
　　好险，差点对宋绮呈产生不轨的想法。
　　多怪啊。

　　冷静了片刻，再抬眸。

　　好大的眼睛。郑思行感叹。

　　“你说什么？”宋绮呈狐疑的目光扫过来，郑思行惊觉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
　　佳佳在一旁道：“夸你漂亮呢。”
　　宋绮呈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然而偏偏郑思行也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让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嘴上含混道：“你们才发现啊。”
　　佳佳谑笑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看你们都不在意就没好意思说，怕被当成垂涎朋友美色的变态。”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陆宏钦总算舍得从手机屏里抽出脑袋，扫了宋绮呈一眼，又冷漠地收回，以无声胜有声。
　　“我也发现了，”郑思行立刻道，扭头就向宋绮呈示诚，“陆宏钦眼神有问题，我就觉得你特好看。”
　　他一脸得意洋洋，用眼神说着“我对你好吧？”，浑然不知自己的话给人带来多大一场山呼海啸。

　　宋绮呈拨散方才为了方便吃饭而掖到而后的长发，冰凉的发丝贴紧滚烫的双颊，短暂地降了点温度。

　　“你审美是不错。”她镇定地、泰然地、语气沉着地回应道。
　　胸口的鼓点却越砸越密，让她呼吸困难起来。

　　一道急促的铃声响起。

　　“我出去接个电话。”宋绮呈如获大赦，抱着手机起身出门。
　　桌布在她大衣的扣子上刮了一下，郑思行抬手扶了把她的胳膊，沉声道：“慢点儿跑，别摔了。”

　　温热的力度一触即离，宋绮呈一声不吭，绕开他出了门。

　　包厢门隔开室内外，欢畅的聊天声顷刻间被隔绝。

　　宋绮呈靠在墙上无声尖叫，使劲搓了搓滚烫的双颊。
　　啊啊啊啊啊怎么就没把郑思行夸她漂亮那句话录下来呢，亏大了！
　　他也是，莫名其妙发什么骚。那个眼神……有一瞬间她几乎要误以为，他真的在以男人欣赏女人的视角在看她。

　　光滑的墙壁上倒映出她的身影，宋绮呈屈指碰了碰镜像中自己的脸。
　　漂亮吗？她感觉还行。
　　你喜欢吗？念头凭空冒出，她立即将一整个掌心覆上去，将自己的面孔遮掩得严严实实，惊叹自己实在有点异想天开。

　　再度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一看来电显示是房东，只得先暂停发疯。

　　宋绮呈大学毕业在当时的公司附近租了个单身公寓，合同上签的按季度付费，在她离职前几天才刚续租了三个月。辞职后在家歇了两个月，那边的房子一直没退，眼下房东打来，是想提前确定她还有没有继续租的想法。

　　房子是不错的，然而新公司在另一个区，路程上虽然没有特别远，往返到底是要花些时间的，她琢磨着要不要重新就近租个新房。

　　“我再考虑一下，过两天回复您成吗？”
　　房东也好说话，“没事，不急的，这周内跟我说明就行。”

　　挂断电话后宋绮呈就开始思考，毕竟父母那边也在忙着搬家的事，老房子住了十多年，搬家是件大工程，光是收拾她自个儿的房间都要花上好一段工夫，还是得尽快落实眼前的事情，省得撞在一块麻烦翻倍。

　　回到包厢内，郑思行看她一副很沉重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宋绮呈摇摇头，三言两语把自己的问题和他说了一下，又问他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小区出租。
　　“你说这个啊，问题不大。”郑思行轻松道，“你可以搬来跟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