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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重逢(二) ...

  •   霍斯沃帝国只有统一的一种信仰——由十位主神构成的神灵系统,在此基础上人们安居乐业,兴建教堂定期礼拜。
      大大小小的高耸箭塔状建筑遍布霍斯沃大陆各地,无论城镇还是乡下,只不过大小有所不同,统一是前庭后院或稍加并联、串联的结构。

      晨曦丝丝缕缕,如同轻纱般笼罩在利奇一个小乡下的一座教堂上。小小的教堂周边种满了向日葵,微卷的叶边舒展,与四周侵入的高大树木相互钩缠。
      穿过教堂,晨光透过院落倾洒下,院落中并没有供奉神像,甚至十字架都没有,只有雕刻精美的山花与石柱。
      如果有哪位信徒来此做礼拜,一定会心生疑惑——自己该对着什么祷告?

      此时,庭院内已经聚齐无数身披黑色斗篷之人,他们站在各处全都一言不发,与四周柔美寂静格格不入。

      漆油斑驳脱落的门被“吱嘎”推开,又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珊珊而来。
      所有黑色斗篷缓缓转向开门的方向,又随着新来的“黑斗篷”的移动方向缓缓转动身子,仿佛无数黑色的向日葵。

      来人抬手,好像是随意走到一根石柱旁,抬手轻巧了几下。
      庭院无人站立的中央处,几个石砖缓缓下限向外转开,露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空洞中,渐渐升上一颗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透明晶球。
      晶球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贴着球壁一侧跃动不止。

      新来的黑斗篷走上前,将晶球拿起,稳稳托在手上:“诸位,好久不见。”
      随着新来黑斗篷的到来,庭院内的寂静被打破。

      黑斗篷动了动身子,好像在环视四周:“还没有来齐吗?”
      “有几位离得太远,还没有赶到。” 一个女声响起。

      “太突然了,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祂’会突然现身于这种偏僻的小地方。” 略显稚嫩的童声略显嫌弃地环绕在蔷薇爬满的庭院中。
      “千年之前,霍斯沃没有一处繁华,‘祂’也从不在意什么地方大小。”反对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告诫无礼的孩子。

      “多少年过去了,几代人等得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们真是太幸运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庭院中的所有黑斗篷像是被解了定身法术,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小声交谈起来。

      最后来的黑斗篷沉默片刻,贴心地给所有人打招呼问候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才出声:“好了诸位,言语太多是对时间的浪费,我们该启程了。”
      “不等剩下的人了吗?”有人问。
      “不等了,让他们加快脚程跟进吧。”黑斗篷回。

      所有人都听从最后到来的黑斗篷的指示,黑压压一片缓缓转身朝庭院后的门廊涌去,穿过这间门廊直通教堂之外,他们的目标已然明确。

      正在这时,快速的奔跑声从教堂礼拜堂的方向,由远而近渐渐靠近。
      经久失修的可怜木门被“轰然推开”,上面零落结块的漆油簌簌脱落。
      空气搅动,教堂之外的空气顺着院后门廊瞬间涌入,庭院之内原本晨光织绘的美好,被骤然流动上旋的气流带起沉积了数百年的灰尘扑灭。

      “是真的吗!?”
      新来者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他的帽子被迎面而来的风压掀翻,露出他清溪一般闪烁的眸子。

      此时庭院内无数黑袍猎猎舞动,他们一同转向“差点掉队”的同伴。
      穿堂而过的回旋风几乎掀起了每一个斗篷的兜帽,兜帽之下的脸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神情各异看向新来者,一双双湛蓝色的眼睛幽深如星河。

      发出号令的黑斗篷此时也缓缓转身,他看向新来的年轻人,蓝色的眼中翻涌着山海般的情绪:“是真的,我们都感应到了。”
      “我们的神明,降临了。”

      ——————
      和离开皇城时,专为和亲打造的马车相比,马什找的马车真的不算舒适。
      和亲的马车像一个小型茶水间,前后座椅铺着柔软绒垫,每个车轮的高度能到成年男子的胸口,能使马车平稳行驶。马车的圆形拱顶上有生动的彩绘,左右两面双开门上雕刻精美花纹,哪怕是天天待在车内,拉上车帘,安瑟看这些东西也不会厌倦。

      然而马什花重金在小镇中购买的最好的马车,也是要从驾车车夫座位的那一面进入。
      马车四面,前面没有门,能直接看到车夫的座位和眼前的路,左右和后面各有一扇不算小的窗户。

      对于当地人来说,出行乘坐这种马车,一路观赏沿途美景,是一件极为舒适的体验。
      但是对安瑟来说,就是压根不敢睁眼,视线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生怕看见活物索性蒙着眼睛。

      安瑟不觉的自己有多么娇贵,但是自己前十八年的移动靠双腿行走,突然出一次远门,坐了十多天的皇家车马倒也还好。可是普通的马车车厢本就没有专门为皇室设计的马车防震,安瑟现在又蒙着眼睛,感知能力极佳的他明显能感觉到颠簸。

      从早晨坐上马车开始,安瑟和暂做车夫的马什聊了一上午,试图分散注意力。
      然而吃过午饭的安瑟实在有些难受,他生怕在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只能闭上嘴巴强忍恶心。
      马什以为安瑟累了,转头去和自己部下的部下胡扯八扯。

      安瑟换了个姿势,将另一边没有硌疼的后背倚着马车,在晃晃悠悠的马车和马什他们的调笑声中,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安瑟做了个梦,不知道是不是恶心的缘故,安瑟梦到自己吐了,只不过吐出来的东西黑红黑红的液体,看起来既渗人又可骇。

      “啊……终于,到达尽头了吗?”
      梦中的安瑟听见自己的喃喃喟叹,他看着地上的液体,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格外的舒畅,他感觉自己想要大笑出声——此刻的他是天底下最最快乐的人。

      突然痛意席卷蔓延,他紧要牙齿用手捂住嘴,身体里好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要把他的内脏全部燃尽。
      红色的液体透过手、指的缝隙低落在地板上,安瑟听到有人在哭。那哭声隐忍低沉,却又仿佛压抑着胸腔内的撕心裂肺,安瑟原本的好心情被这声音毁的稀碎。

      梦中的安瑟感觉自己视线上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帕尔修,安瑟好像并不觉得意外。
      帕尔修的五官比现在稚嫩,通红的眼眶中布满血丝,一双碧色的眸子闪着无限悲痛,他双肩颤抖,眼泪止不住的留下,砸到安瑟心间。

      “求你不要走,我只有你了,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梦中的帕尔修神色彷徨近乎祈求的跪在安瑟身旁,像是无家可归的孩童令人心生爱怜与不舍。他干涩的喉咙始终重复这这几个字,但就仅仅这几个字,却字字如刀,割的安瑟的心脏血淋淋。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安瑟这么想着,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更痛了。
      这个时候的帕尔修就像孩子一样,安瑟莫名想着。

      “你愿意抱我一下吗?”
      安瑟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又像是带着无比的眷恋与不舍。

      帕尔修一愣,而后连忙展开双/臂紧紧将安瑟抱在怀里,仿佛要嵌入骨/血般。
      离近后,安瑟听到了埋在自己耳边的哽咽哀鸣,像是迷路的孩子绝望无助。

      直到这时,安瑟才感受到了狂喜之后洪水一般的悲伤,奔涌而来的感情太过庞大,几乎要把安瑟从里向外撕开。
      安瑟忍住身心俱痛闭了闭眼,他感觉自己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抬手附上肩/膀柔软的发丝:“帕尔修,是时候长大啦……我把我的血给你好不好。”

      淡金色的头发软到心里,安瑟一时间不舍得放手。
      他感觉肩/膀上的人猛地一震:“我不要!”
      帕尔修下意识的要推开安瑟,却又不忍心放手。

      梦中的安瑟轻笑:“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不!你不会!你不能!”帕尔修抬起头来,他急的语无伦次。

      手中的发丝脱落,安瑟有些失落的捻了捻空气,而后狠了狠心,抬头正色看向帕尔修,而语气柔和又像是在劝胡闹的幼童:
      “听话,我现在真的不太舒服。杀了我吧,我把我的血给你,别把我的其他再给别人了。”

      两人好像又说了很多,安瑟的感觉自己的感官已经开始模糊。他已经看不清帕尔修的面容,可是痛彻心扉的哭声还锲而不舍撕扯着他的耳膜。

      好像过了很久,安瑟听到了刀剑抽出剑鞘的声音,从外而内的疼痛瞬间刺/入胸/腔,和体内五脏六腑的持续烧灼相比,这个突然而来的刺/痛倒显得格外温柔。
      安瑟看着眼前的身影靠近,伸出手凭着触/感擦掉一滴滴绝望的冰凉。

      环在腰上的手是那样的紧,紧的安瑟喘不过起来,不过他一会儿也确实不用喘/气了。
      颈/间覆上的柔软传来一阵轻痒,一点疼痛感传来,和自然的伤口流血不同,安瑟感觉到脖/颈间的鲜/血被汩汩抽出。
      安瑟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变好了,他快乐的想要大笑,兴奋的想要起舞,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原因。

      毕竟梦只是梦,由一个个零散的片段拼凑,为何而喜为何而悲,全都是没有缘由的。
      就比如安瑟正在逼/真而又荒谬的梦境中,险些要把自己笑醒的时候,马什的车技先一步叫醒了安瑟。

      面对突然在深林中窜出的一堆人,马什用力一拉马缰绳,才救了自己的“临时同事”一命。
      然而“临时同事”和马什配合的虽好,可两人合作的“任务对象”却不怎么样。

      安瑟被马什的一个急刹晃醒,整个人向前倒去,直直磕到了前方车夫的椅子上。
      马什没有那么金贵,也没给自己弄什么坐垫。车夫座椅上是原本马车主人出于人道主义,给车夫铺了层薄薄的坐垫,才令安瑟的头免于磕破。但纵然有一层软垫,安瑟也被磕的不轻。

      安瑟刚从梦中出来,心中各种心情还没有来得及消下去就被狠狠磕了一下。有可能也是磕的位置太接近眼睛了,触及到了眼眶周围的神经,总之安瑟的眼泪突然就开始没来由的往外冒,眼罩被打湿黏在眼上。

      隔着满脑袋的“嗡嗡”声,听着马什的大声质问,安瑟意识到可能是遇到强盗了。
      安瑟抬手摁了摁鼻子,打算悄悄隐住抽鼻子的声音,扶着额头自己在马车里慢慢爬起。
      正在这时,安瑟听到耳边一声巨响,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一只手抓住安瑟所在马车的后窗,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一声剧烈的声响后,马车车棚的后面被整面拆下,“咣”的一声扔到一边。

      原本出现的强盗各个目瞪口呆,他们之中就是多么有劲的汉子,也做不到徒手将马车的一整面一下子拆下来。
      马什也目瞪口呆,心想这货不是被自己骗走了吗,从哪儿冒出来的?

      帕尔修没工夫管周围的人,他满眼只有安瑟。
      修长漆黑的皮靴一步跨上马车,帕尔修伸手将安瑟扶起,小心快速地摘下他的眼罩。

      安瑟还没来得缓过神来,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轻柔拖起,之后视野突然一亮,刚刚梦中的人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安瑟眨了眨眼睛,他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到了帕尔修轻蹙眉头。腰/上的手和梦中一样牢固,冰凉的手/指覆上眼眶。

      帕尔修看着安瑟通红的眼睛,眉心皱的厉害,他声音低柔轻声询问:“撞到眼睛了吗?”

      安瑟本来都已经没事了,结果刚刚梦中还让自己悲喜交加的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满是关切地望着自己,他内心突然没缘由的起了波澜。
      安瑟感觉鼻子眼眶酸的要命,除了委屈还有无尽说不清的难受,他看着帕尔修,刚刚在梦中的情绪全都翻了上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只来得及“嗯”一声,就抽噎的不能出声,于是仓皇的将自己蜷缩进帕尔修的胸/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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