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与恶魔之眼》朱门重九

64、反转（一）

　　“礼拜一真的不是什么好日子。”
　　布洛叹了口气，和地下城的人们一起行走在通往地上的大道上。

　　经过历年的构建，地下城已经拥有了近十个大大小小的通道。
　　而去往城堡前院的最大通道就是他们现在正在行走的这一条宽阔大道，能让他们最快的到达地面上。

　　每到礼拜一，地下城的人类都要去往地上，对着血族之王的神像进行荒谬祷告，而后被血族聚集到一起采血。
　　他们会被割破手臂，向木桶里放血，男人们会比老人、女人和小孩多放一个小沙漏的血，才会被允许止血。

　　没有不顺从的人，大家已经这样维持了百年，纵使前代人有不服从受了教训的，他们也不知道。长辈们只是会告诉他们，好好的将血拿出去，这样就能活命。
　　大家都是从幼时就这么过来的，没人想过反抗。

　　之间布洛算过时间，自己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就会比别自己的母亲和爷爷他们多放一段时间的血，虽然想起来很可怕，但是有父亲的安慰，布洛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直到现在这个名叫安瑟的“血族新娘”的出现，让布洛看到家中一向温顺的年迈老人温伯特，眼中竟然有了年轻人的冲劲。
　　布洛也渐渐有了一种反抗的意识——地下城的人们不是生来就要接受采血的！

　　根据安瑟和温伯特商量的对策，地下城的人们要在做完礼拜后，要聚集在石像的后方喧哗闹事，等镇压他们的血族聚齐后，藏在人群中的安瑟就会出面站到最前方摘下眼罩将他们石化。
　　而布洛的任务就是站在安瑟的身旁，及时引领他从躲藏的人群中站到最前方。

　　至于那名血族，布洛回想那天他在地下城城门上跟着父亲巡逻时看到了他。他一开始和安瑟一起到了地下城外，但是并没有进城，这让守城的人有些恐慌，甚至一度以为他在挑衅。
　　但是后来安瑟又跑了出来，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被安瑟牵进城中。

　　虽然不知道安瑟他们和温伯特说了些什么，那名血族好像很受温伯特的重视与信赖。
　　现在那名血族估计已经隐身在暗处，向当初大家计划的那样，时刻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所有事情被安排的都很顺利，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布洛的脚步忍不住轻快了起来。

　　“请一定不要让我的视野中出现你们。”安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布洛转过头看去，为了在人群中不走失，两人现在的手就紧紧拉在一起。
　　刚刚安瑟提议牵手的时候，血族的表情好像瞬间冷了几分，冻得布洛打了个寒颤，只有安瑟自己戴着眼罩察觉不到。

　　“放心吧，我会把你领到面朝所有血族的地方的。你一会儿先把头低好……不过我觉得你摘下眼罩来比较好。”
　　布洛按着安瑟眼显眼的眼罩，提出意见。
　　“毕竟我们普通人不会有人戴眼罩，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发现的。”

　　安瑟听着布洛的建议点了点头，他停下来抬手将眼罩取下。
　　“需要我帮你拿着吗？”布洛也停下脚步耐心等待。

　　安瑟摇了摇头，将眼罩叠了叠放在自己怀里。
　　“好了，我们走吧。”
　　安瑟闭着眼睛笑了笑，被布洛牵着手向前走去。

　　在到达地面的一瞬间，布洛眯了一下眼睛。
　　地上的阳光太刺眼了，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阳光如今却让他们不自觉的产生抵触。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还是不是人类，怎么活的像血族一样畏惧阳光”
　　布洛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跟安瑟说话。
　　“本该享受太阳的人族被迫屈居于地下渴望太阳，对太阳避之不及的血族却在地面之上抱怨阳光。”

　　安瑟没有说话，静静的走在布洛身旁，他前面站着几个高大的青年为他们遮挡。

　　“真的很感谢你的到来安瑟。”
　　布洛跟着众人站定，他像往常千百个礼拜日一样抬头向那座屹立在城堡前的巨大石像看去，又摆出重复了千百次的动作。

　　布洛低眉垂眼，双手合十和众人一样做恭敬祈祷的样子。
　　“请你结束这一切吧。这里的石像，以后说不定会变一个样呢。”

　　……
　　祈祷结束，随着一声怒吼，人群开始骚动。
　　一些不知情的老人和小孩脸上惊慌，妇女们表情严肃带着他们向后聚集，男人挤到前方呐喊反抗。

　　“开始了安瑟，做好准备。”布洛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瑟感觉和自己相握的手紧了紧，而后自己被向前拉去。

　　周围人很多，有向后退的有向前涌的，摩肩接踵之间其实并不好走。安瑟感觉被左右推搡着有些失去方向，他不敢现在睁眼看路。
　　布洛的力气很大，安瑟手被攥得生疼。也正因如此安瑟才没有失去方向，他忍痛地跌跌撞撞跟着布洛的引导，两人艰难的向前挪去。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都噤声！”
　　原本轮班的百名血族看着势头不对，连忙开始站出并召唤其他队伍。

　　今日当值的是血族百夫长之一哈拉的队伍，他带着自己的队伍一如既往的站在纽卡城堡前花园的两侧，姿态也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毕竟百年过去了，这里的人族早已像家猫一样乖顺。
　　血族们需要做的也就只是指引罢了。

　　哈拉站在城堡的阴影下蔫蔫的，他打量着人族。身旁的下属们在聊天，哈拉闲得无聊就听了两句。

　　“话说回来珀泽大人你见了吗？听说他去了趟地下城，一个人回来了。”
　　“哦，这你还不知道吧，珀泽大人他们的队伍前往地下，好像是发现了一座人族建的巨大的地下城，他们留在那里将人族百年的努力全部摧毁，要费不少时间，现在还没上来呢。”
　　“怪不得。”
　　“怎么怪不得？”
　　“怪不得这次人族来到地面上，脸上都各个凝眉苦脸的。”

　　哈拉听到这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确实一各个脸上都表情严肃，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
　　哈拉轻笑了一声，不屑的移开了目光。

　　不过都两天过去了，他们怎么还不上来，哈拉心里想到。
　　还想下去玩玩呢。
　　卡沙打了个哈欠，俊美的五官被毫不在乎的皱成一团。

　　正在这时，人族开始了暴动。
　　哈拉抬眼凝眉片刻，而后带上斗篷上的宽大兜帽，和自己的属下一起走出城堡下的阴影大声呵斥。

　　虽说这些人族不足为惧，自己带领的百人军队也可以轻易将在这里的千人迅速斩杀。但是毕竟这些人是纽卡领主圈养的“食物”不能轻易动他们，所以哈拉下意识的叫来另一支队伍帮自己共同镇压。

　　被派往纽卡城驻守的队伍总共有五支，除了前去地下城的三支百人军队，地上还有两个。
　　除了哈拉的军队以外，地上的另一个队伍是百夫长卡沙的。卡沙平时的办事效率很高，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他却没有立刻出现，比他早到的是他的部分兵卒，但看人数也不过他队伍中的一半。

　　“……”
　　哈拉放弃了卡沙的支援，他回头拔剑。

　　“够了，再有乱叫的，你们就先和自己的家人说永别吧！”
　　哈拉将剑高高举起看着为首几个壮年男人，满眼都是不屑。

　　突然，为首几个人被一股推力向前拱了一步，他们中间敞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钻了出来，确切的来说是被推了出来。
　　“去吧安瑟，你的前方没有人族！”人群的后方传来一声高喊。

　　哈拉歪了歪头，看着被推出的小小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
　　“‘新娘’？”
　　哈拉疑惑道：“您什么时候跑那里面去了，快过来。”

　　安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抱歉了先生，是您没有时间和您的家人说永别了。”
　　“？”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安瑟，他们等待着安瑟睁眼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族石化，他们的自由之日即将到来。
　　一颗颗心脏都在剧烈的跳动，一双双眼睛充满光彩，共同期待着光明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闪现在众人面前。
　　安瑟正要睁开的双眼被一只冰凉的手蒙上，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搭着一双手，有人在自己身后揽着自己转了半圈。

　　“他或许不需要跟他的家人说永别，我们血族并不怎么重视亲缘关系。”
　　调侃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安瑟的心中一紧。

　　捂在眼上的手被放开，身后的人将一双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你不睁开眼睛嘛，安瑟？”

　　熟悉的声音响起，安瑟缓缓攥拳，手心冷汗直冒。
　　他怎么敢睁眼，不出意外的话，莫狄将自己整个人掉转了站位方向，现在自己面前站的全是纽卡的人族啊！

　　明明眼罩都摘下了，明明血族就在安瑟的背后，但安瑟却不能转身，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感觉到肩膀上的一双手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安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哦对，你不能睁开眼睛，”莫狄缓缓低头轻声说道。
　　安瑟感觉冰冷的气息紧贴自己耳边，他没有见过野兽，却体验到了曾经在看书中所描写的，冷血动物贴身的冰冷之感。

　　“因为在你的视线之内，所有人都会被石化，对不对。”
　　“！”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莫狄知道了安瑟眼睛的秘密！
　　低柔的声音轻轻传入安瑟的耳朵，冻得他全身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