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46、破镜

　　洛景鸿接到洛轩野电话时，人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前几天一直在熬夜赶稿，洛景鸿一度怀疑肾会不会因此透支，甚至为此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没什么事，回去调整作息，少熬夜，多运动。”

　　没事啊。
　　那太糟糕了。

　　还以为能借此拖几天稿呢。

　　洛景鸿虽说有些莫名失望，却还是老实遵循医嘱，打算将凌晨两点入睡改成12点入睡。

　　突然改作息的坏处就是——根本睡不着！

　　于是乎洛景鸿又顺理成章熬了两天的大夜。

　　今晚难得九点多就有了困意，结果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洛轩野连环电话拽起来，怨气值不言而喻。

　　你打电话最好有正事。

　　洛景鸿骂骂咧咧接通电话：“有事？”

　　“你前女友在警局，来接一下。”

　　“……？”

　　颜亭云犯事了还是洛轩野连累她了？

　　洛景鸿欲追问，结果洛轩野预判了他的疑惑，说了句“来了就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时间紧迫，洛景鸿套了件外套，换了双能开车的鞋，便匆匆赶到了他们所在的警局。

　　尽管早已入夜，派出所依旧人来人往，好不忙碌。

　　“出什么事了？”洛景鸿环顾四周，没找到颜亭云的身影。

　　“她一个朋友自杀了，人还在里面。”洛轩野穿好外套，说，“公司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了。”

　　洛景鸿懒得理他，径直拉了个刚从审讯室出来的女警，打听颜亭云的去向。

　　“你说她什么人？”

　　“男朋友，”洛景鸿笃定道，“我是她男朋友。”

　　偌大的调解室内，颜亭云缩在狭小的椅子里，双目空洞无神。

　　“亭云？”

　　亦或是因压力过载暂时失去了外界感知力，颜亭云没有动作，依旧呆呆盯着桌面上已经冷透的水。

　　洛景鸿不禁放慢了步子，安静坐在她身边。

　　似有所感知，颜亭云碰了碰干涩的唇，哑声道：“她从前找过我的，问我长大后愿不愿意继续做乐队。”

　　“我说我不知道，无双说她愿意等我，等我长大后，当面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洛景鸿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习惯性接茬道：“然后呢？你给了她答案了吗？”

　　“没有，我没再见过她们。”颜亭云喃喃，“一次都没有。”

　　“没想过去找她？”

　　“没时间，找不到……”颜亭云忽然停下，睫毛垂落，“其实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们，或许……我压根就没有想过继续做乐队吧……”

　　“她帮助我短暂实现我的梦想，我却没能帮助到她……我真的，真的好自私。”

　　“这怎么能算自私？”洛景鸿皱眉，握住她如染冰霜的手，“颜亭云，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人能操纵别人的命运。”

　　颜亭云听不进去，似乎也不可能再听得进去。

　　和警方沟通过后，洛景鸿将颜亭云带回了家。

　　才停好车，沉默一路的颜亭云径直拉开车门下了车，也没管身后人的呼喊。

　　洛景鸿锁好车，裹紧了棉袄，哆嗦着两条长腿，快步追上颜亭云。

　　人安全护送到家门口，颜亭云久久伫立在自家门外，一动不动。

　　这是想回家还是不想回家？
　　洛景鸿静静等了她一会儿，人都快被楼道风吹成冰雕了，颜亭云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宛若死尸。

　　以后出个雕塑作品，就叫家门外的背景。

　　洛景鸿叹气，抬脚把跃跃欲试的两只猫挡回屋内，轻声唤道：“颜亭云。”

　　颜亭云身体一颤，蓦然回首。

　　不知何时，她已双目通红。
　　眼睛很亮，却是泪水的反光。

　　“过来，抱抱。”

　　洛景鸿张开双臂，注视着颜亭云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一步之遥的距离，颜亭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跑回自家门外，利落解锁开门。
　　在洛景鸿尚未反应时，“砰”的一声，防盗门重重关闭，只余萧瑟寒风吹动着他空落落的怀抱。

　　“喵呜？”

　　三花妹妹好奇探出头，水灵灵地大眼睛望着姿势怪异的人类，不满地“喵”了声。

　　洛景鸿回过神，弯腰拾起绕着小腿打转的三花妹妹，自言自语：“我刚刚应该抓住她的……”

　　三花妹妹：“喵呜。”
　　不懂，想吃罐罐。

　　—

　　第二天，洛景鸿拎着鸡汤，敲响了颜亭云家的门。

　　敲了一会儿没人应，洛景鸿熟练输入密码，开了门。

　　“我进来喽！”

　　屋内静悄悄，洛景鸿连从客厅找到卧室，溜出了一身汗，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了缩成一团昏睡不醒的颜亭云。

　　昨晚一没打雷二没下雨，她怎么躲在这里面睡了？

　　洛景鸿探了探她额头温度，确认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衣柜容量大，实际存放的衣服却很少，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从前洛景鸿给她买的。
　　不过也没见她穿过几次。

　　就着抱膝的姿势，洛景鸿将人横打抱出衣柜。

　　强烈的滞空感迫使颜亭云睁开了眼。
　　朦胧中，隐约瞧见洛景鸿的面容轮廓，嗅着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颜亭云无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安心闭上了眼。

　　将人放在床上，吭哧吭哧铺好了被子，又认真掖好了每一个被角，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才肯罢休。

　　“你真是我祖宗。”洛景鸿挽起袖子，拾起了门边的扫帚。

　　这一觉睡得相当疲惫，似乎梦到很多事，醒来却只记得几帧残影。

　　颜亭云醒来时，先闻到的是浓郁的饭香。

　　尚未反应过来是什么味道，洛景鸿擦着手，推门而入。

　　瞧见床上顶着鸡窝头发怔的颜亭云，洛景鸿挑眉：“醒了？醒了就洗漱吃饭。”

　　颜亭云下意识摸向枕边，摸了个空，于是转而问洛景鸿：“我睡了多久？”

　　“好问题。”洛景鸿打了个响指，“你已经睡了九个小时三分二十五秒，恭喜你达成了一天只吃晚饭的成就。”

　　颜亭云：“……”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洛景鸿正围着围裙在饭桌前忙碌。

　　颜亭云拉开椅子，问道：“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洛景鸿递给她一双筷子。

　　“我只记得，我昨晚和洛轩野去了警局认领尸体，然后……”颜亭云努力回想，半晌，摇头道，“后面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挺好。”洛景鸿换了个姿势坐着，笑着端详她的一举一动，“你还记得昨晚是谁送你回家的吗？”

　　颜亭云还真记不清了。

　　“是洛……轩野？”

　　洛景鸿的嘴角垮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他。”

　　好像说错话了。

　　颜亭云笑笑：“是你吗？”

　　“不是，”洛景鸿板着脸，咬着后槽牙道，“你梦游回来的。”

　　“哦，这样啊。”颜亭云接过递来的鸡汤，疲惫的眼眸中恍然多出一丝笑意，“我不信。”

　　洛景鸿冷哼一声：“爱信不信。”

　　昨天的事尚未处理完，颜亭云还要再去一趟警局办理手续。

　　收到颜亭云的开车邀请，洛景鸿边刷碗边吐槽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找你的新男友送你去。”

　　颜亭云恍若未闻，凑上前歪着脑袋看他，说：“难道分手就不能复合吗？”

　　洛景鸿别过脸，扯过抹布擦桌台，“破镜不能重圆。”

　　颜亭云追上去，坚持不懈道：“咱家不是钢化玻璃吗？”

　　“……”

　　见磨不动他，颜亭云佯装无奈，转头朝外走：“好吧，我只能劳烦你的小叔帮忙送我一趟了。”

　　“颜亭云！”洛景鸿愤愤把抹布往水池一扔，气冲冲解开围裙，“我有说过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