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40、理由

　　这是颜亭云第一次当伴娘。

　　早上三四点，其他人都在外面忙活，偌大的卧房内，只有寥寥数人为新娘奔忙。

　　颜亭云抱着化妆包乖乖坐在一旁，看着化妆师围着方婧打转，偷偷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方婧穿着睡袍，化妆之余睨她一眼。

　　“睡了，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都怪洛景鸿，大晚上给她发草稿，那时候颜亭云才闭上眼没多久，因为这一条消息，她连夜爬起来搜索夸赞画师三百六十句。

　　然后洛景鸿也莫名其妙夸她。

　　在一番商业互吹后，洛景鸿高高兴兴下了线，颜亭云却睡不着了。

　　硬生生熬到一点多，颜亭云心烦意乱，干脆起床打车来方婧所在的公寓帮忙。

　　“现在还有时间，你去我床上睡一会儿。”

　　“我没事的。”颜亭云连连摆手，“我现在不困。”

　　“今天你要全程陪着我，低血糖晕倒了可不好。”方婧指了指外面，“隔壁客房，等到时间了我就去叫你。”

　　今天方婧结婚，还是不惹她生气了。

　　颜亭云出了卧房，抬眼和洛景鸿撞了个对眼。

　　洛景鸿穿了西装，胸口还别了个小红花，喜气洋洋。

　　相比连礼服都没换的颜亭云，他更像是来结婚的。

　　屋内灯光明亮，洛景鸿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浅淡的青，问道：“昨晚没睡好？”

　　“没睡。”

　　洛景鸿了然，指了指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客房在那边。”

　　颜亭云点头，才走到客房门口，卧房处咔哒一声轻响，洛景鸿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手在门把手上扶了两秒便滑下来，颜亭云转身朝着另一处走去。

　　“姐。”

　　“你来干什么？”方婧说，“他们把你赶过来了？”

　　洛景鸿无语：“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方婧：“大概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洛景鸿随手拽了个椅子坐在方婧旁边，一本正经道：“姐，我想好了，我要叛变。”

　　“不准，”方婧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滚回去。”

　　“姐，你听我说完，”洛景鸿企图撒娇，“我真干不了那些活儿……”

　　“不听，”方婧言简意赅，“滚。”

　　“得嘞。”洛景鸿叛变无果，果断起身离开。

　　“等会儿。”方婧突然喊住他。

　　洛景鸿丝滑转身：“姐我就知道你最好——”

　　“把凳子给我放回来。”

　　“……”

　　和其他伴娘聊了会儿天，又收拾了好一会儿，被人重新叫回房间化妆时，洛景鸿已经离开了。

　　“颜小姐皮肤状态真好，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

　　“男朋友送的，”颜亭云脸有些烫，点开相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方婧咬着面包凑过来，看到照片里整套的护肤品，嘴角抽了抽。

　　这个洛景鸿，真是下血本了。

　　化妆师显然认得这个牌子，艳羡道：“这一套加起来要上万呢，看得出来您男朋友真的很爱您。”

　　啊？
　　这么贵吗？

　　当初颜亭云工作焦虑，经常熬夜导致皮肤状态变差，第二天洛景鸿便送了这套护肤品。
　　那时洛景鸿只说朋友送的，没有问价，颜亭云没有多问便收下了。

　　何况，谁家好人用几块钱的超市购物袋装几万块钱的礼品送人啊！

　　颜亭云意识到有炫富的嫌疑，打了两句哈哈便换了话题。

　　化妆师为她化了淡妆，又补了些显气色的腮红，就出去为其他人补妆了。

　　面前推来一盘精致的小蛋糕，方婧坐在妆台前，“吃点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颜亭云怕口红掉色，没敢多吃，又将就了两口水，余光忍不住打量方婧。

　　秀禾服在灯下熠熠生辉，配上显气色的浓妆，颇有种古代世家千金的气质。

　　看着方婧在发髻上别金钗，颜亭云忍不住好奇：“是纯金吗？”

　　方婧：“是。”

　　颜亭云：“重吗？”

　　方婧拔下发簪，递给她。

　　颜亭云受宠若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拿着。”方婧面露不耐，不由分说塞入她手中。

　　发簪沉甸甸的，像高中时方婧送给她的第一杯柠檬水。

　　方婧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微热，目光灼灼。

　　颜亭云一瞬间恍惚。

　　她仿佛看到，每当临近考试，那个穿着校服扎高马尾的女孩子便会将常温柠檬水塞进她手中，双手合十，笑嘻嘻道：

　　“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中途方婧和父母打了视频电话，又和颜亭云讲了遍大致流程，忙忙碌碌中，天际擦出一抹鱼肚白。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入飘窗，伴娘团已严阵以待。

　　颜亭云看她们既不藏鞋也不锁门，一时疑惑：“不准备些小活动吗？”

　　“有的有的。”一个伴娘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在这里！”

　　“这是什么？”

　　方婧扶正头上发冠，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早上九点，公寓外闹哄哄聚齐了各色百万价位的跑车。

　　为首的宋凌凡带着一群伴郎进入房间时，看着安静等待的伴娘们，他们的脸上同时浮现了和颜亭云同款疑惑。

　　“没有挑战吗？”一个伴郎问道。

　　“有的。”方婧一招手，拿着牛皮纸袋的伴娘应声而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纸袋里取出一打试卷。

　　颜亭云：“……？”

　　伴郎团：“？”

　　“一人一张，都有份哈。”
　　伴娘笑嘻嘻为伴郎团分发试卷，余出了十几张，分给了围观的亲戚朋友和跃跃欲试的伴娘们。

　　颜亭云也要了一张。

　　全卷共十一道题，前八道基本和新娘有关，比如方婧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小爱好等等，但从第九道题开始，就变成了高考数学题。

　　当视线落在最后一道“附加题”上，攥着试卷的手指忽然褪去了血色。

　　“两道附加题，一道是当年的高考数学选择压轴题，一道是新娘记忆最深刻的日子，二选一，全员及格才可以接走新娘子哈。”

　　颜亭云垂眸，倚在飘窗旁，注视着伴郎团或蹲或站，抓耳挠腮做题。

　　宋凌凡做的得心应手，几乎连气都没喘就交了卷。

　　“哟，两道附加题都写了？”方婧托腮看着试卷，“数学题对了，日期错了，算你满分。”

　　闻言，一直探头探脑窥探别人答案的洛景鸿悄悄靠近宋凌凡，小声问道：“你写的哪天？”

　　宋凌凡瞥了眼他的试卷，欲言又止。

　　“哎！考试呢，别交头接耳。”

　　“没有没有，我笔没油了，接根笔用用。”洛景鸿举双手作投降状，顺势换了个方位。

　　颜亭云离他不远，一偏头就能看清他的卷面。

　　“……”这孩子是真一点没学数学啊。

　　颜亭云大致算了下分，趁众人调侃一个伴郎时，提着长裙，悄悄往洛景鸿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洛景鸿咬着笔盖，望着热闹的人群，目光呆滞。

　　“选c。”颜亭云小声提醒。

　　洛景鸿歪头望来。

　　日光映射下，黑色长发勾勒一圈浅金，软软趴在她的肩头。
　　纵使有妆容加持，依旧掩盖不住她冷清气质。

　　逆光中，幽深的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

　　洛景鸿动了动唇，求知若渴：“为什么？”

　　“这题计算量很大，真要讲起来这婚就别结了。”颜亭云说，“问起来你就说是蒙的。”

　　洛景鸿心有不甘，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道题呢？”洛景鸿用笔点了下最后一道题，“你猜是哪天？”

　　颜亭云不假思索：“20XX年11月23日。”

　　“为什么？”

　　“不知道，”颜亭云说，“直觉。”

　　方婧很快注意到人群之外的二人，朝洛景鸿勾勾手：“卷子，给我瞧瞧。”

　　多年的青梅竹马，对彼此喜好都是知晓的，但当看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时，方婧垂眸，看向颜亭云。

　　这是只有她们知晓的秘密。

　　颜亭云摸了下鼻尖，移开视线。

　　“洛景鸿，居然还敢找场外协助？”

　　洛景鸿耸耸肩：“你又没说不能找。”

　　“你真是——”

　　“好了好了，”眼见姐弟俩又要斗嘴，宋凌凡站出来圆场，“我们这算通过考核了吗？”

　　“勉勉强强吧。”方婧不情不愿，身体却诚实地张开了怀抱。

　　欢声笑语中，鞭炮齐鸣，众人同喜。

　　目送新郎新娘消失在楼梯尽处，颜亭云松了口气，迈步欲离开。

　　洛景鸿突然说：“坐我的车去酒店吧。”

　　颜亭云顿了顿脚步，转身看向他。

　　洛景鸿却移开了目光：“别的车我不放心。”

　　“……嗯。”

　　酒店离公寓不远，驱车十多分钟就能到。

　　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颜亭云如坐针毡。

　　洛景鸿神色淡然，自上车之后便不再说一句话。
　　颜亭云指甲无意扣着安全带，几次想要搭话，抬眼撞见他冷漠的侧脸，又讪讪憋了回去。

　　直到导航播报还有几分钟抵达目的地，像怕自己后悔，颜亭云破罐子破摔，主动开口：“我们算是分手了吗？”

　　洛景鸿轻点刹车，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生硬：“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可是……”颜亭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声道，“可是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洛景鸿将车倒入停车位，熄了火，转而看向她，怒极反笑：“你他妈把我当哈巴狗一样耍得团团转，到头来分个手你还来找我要‘理由’？”

　　笑着笑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颜亭云，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掏心掏肺地爱一个人，能不能……别让我输得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