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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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颜亭云从火葬场出来，从附近的商店买了些水果，打车来到墓园。
这里位于市外环，远离喧嚣。
远方烟火绚烂，眼前林园静谧，时有晚风拂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颜亭云找到姥姥的墓，先将墓碑擦拭干净，随后将鲜花和果篮置于墓碑前。
颜亭云席地而坐，抱着双膝，久久无言。
和蔼的老人仿佛从未离去，如从前一般，与年幼的孙女同坐一片星空之下，在静默中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我谈了一个男朋友，”颜亭云顿了顿，在极度匮乏的词库中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他对我特别好。”
“您走之后，很少有人像爱自己一样爱我。在遇见他之前，我一度以为我不可能爱上某个人，但是洛景鸿……我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爱我。”
“我已经在尽力爱自己了，但他比我自己还要爱我，我也很爱他，可远不及他对我的爱。我真的很害怕。”
颜亭云低下头，喃喃自语：“您只教我要懂得感恩，没教过我怎么回应别人的爱。”
“我想推开他，但是本能告诉我不该这么做，这对他不公平。分手那几天，我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反而有几次特别想……想来陪您。”
颜亭云静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可是转念一想，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了，最后受益的是我讨厌的人，就又不想死了。”
颜亭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多是前言不搭后语。
说着说着，颜亭云忽然觉得有些冷。
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再晚点，连出租车都打不上了。
颜亭云简单整理墓前贡品，望着照片里慈祥面容，揉了揉眼，说：“姥姥，我走啦，下次见。”
一阵清风拂过，阴云散去，满地月光铺满出院的小径。
颜亭云从墓园出来，一时半会没打到车，干脆先沿着街道慢慢溜达。
走了两步路，像是有感知似的，手机收到一通视频通话邀请。
颜亭云吸了吸冻硬了的鼻子，按下接听键。
画面虚晃一瞬，洛景鸿欢快地闪入屏幕中。
洛景鸿穿着颜亭云给他买的纯棉睡衣，头发蓬松松炸着，似乎刚刚洗过了澡。
“亭云，吃饭了吗？”
“吃过了。”颜亭云客气回道，“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洛景鸿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屏幕，“你这是……在外面？”
“嗯，吃多了，出来消消食。”颜亭云越来越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了。
洛景鸿似乎没有起疑心，只嘱咐道：“外面很冷的，记得多穿点。”
颜亭云“嗯”了声，说：“怎么突然想起来打视频？”
画面一转，洛景鸿趴在床上，随手扯过枕头垫在身下，说：“想你了。”
颜亭云抬手拦下出租车，向司机报了地址，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洛景鸿连动作都没有换一下，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复。
“那你来找我吧。”颜亭云说。
话落，洛景鸿猛然支起上身：“真的？”
“假的。”颜亭云说，“这么远跑一趟不容易，把你弄丢了我可赔不起，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洛景鸿失望趴回床上，头埋进了枕头里，默默自闭了一会儿，说：“可是你一个人会害怕的。”
“我怕什么？”颜亭云不以为意，“除了今年，前二十多年不都是一个人过嘛。”
洛景鸿：“今年有什么不一样？”
“今年有你陪我啊。”颜亭云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隔着薄薄的屏幕，穿越千里，只为使洛景鸿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颜亭云真的太狡猾了。
洛景鸿躲在枕头里闷笑，笑得画面都在抖动。
笑够了，洛景鸿抬起头，眼眶湿润。
他说：“颜亭云，我真想把你＊＊＊＊。”
后视镜内，司机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颜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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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鸿也不是没说过这种类似的话，只是大多都是私下调情，上不得台面的。
说的这么直白，还被别人听见，这是第一次。
颜亭云脸颊发烫，一边疯狂按动音量键，一边又佯装无事般清了清嗓，说：“我没带耳机，开的外放。”
洛景鸿：“……？”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尴尬。
画面明暗交织，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
洛景鸿盯着她，正想说什么，房间内忽然传来敲门声。
“景鸿，你在和谁说话？”
洛景鸿将手机放平，下床开门。
门外，母亲温汀兰捧着一杯热牛奶，眉眼间写满了担忧：“你在打电话吗？”
“嗯。”洛景鸿别过头，“有事吗？”
这是抗拒交流的姿态，也是他们之间跨不过的壁垒。
温汀兰习以为常，理了理柔顺的长发，说：“老太太找你。”
洛景鸿点头：“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
温汀兰没有再多言，嘱咐他穿件外套便回了卧室。
洛景鸿拾起手机，看见通话未挂断，意外之余，又担心她接触到自己父母会不自在。
偏偏洛景鸿又舍不得挂电话。
“是阿姨吗？”颜亭云问道。
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嗯，奶奶找我。”
“那你去吧。”画面剧烈晃动，再一眨眼，背景变成了空旷的夜空。
洛景鸿小心试探：“不挂电话行不行？”
听筒里忽然泄出一声轻笑：“我没说过我要挂电话。”
半分钟后，洛景鸿来到客厅。
客厅内，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桌上摆满了水果瓜子一类的消遣食品，洛家人围坐一起，三言两语交谈着，其乐融融。
“幺儿，”洛老太太见洛景鸿下楼，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这里。”
洛景鸿戴着一只耳机，瞥了眼坐在另一边的宋凌凡，暗骂了句晦气。
洛老太太牵着小孙子的手打听近况，洛景鸿一一含糊着应了。
恰好春晚播到古风舞蹈表演，洛景鸿瞬间被鲜明的配色吸引去了目光。
洛老太太说：“话说景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小叔都没结婚，我不着急。”洛景鸿点开相机，对着电视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绘画素材。
洛轩野坐与沙发另一侧，一偏头就能看到洛景鸿耳上挂的蓝牙耳机。
起初洛轩野以为洛景鸿在听音乐，但当洛景鸿点亮手机屏幕，洛轩野清楚地看到屏幕一角的通话界面，心下了然。
距离稍有些远，洛轩野看不清视频画面，不过这也不难猜。
“我看未必。”洛轩野收回审度的目光，笑得不怀好意，“大侄子的女朋友可比那些相亲对象漂亮多了。”
话落，不仅是老太太，就连洛卓彦夫妇都朝他看来。
洛景鸿愣了下，旋即狠狠瞪了眼洛轩野。
“你交女朋友了？”洛老太太惊讶道，“哪家的千金？”
“呃……”洛景鸿攥着手机，大脑里组织字词，“就是……”
死脑子快想啊！
“其实，”耳机里风声阵阵，夹杂着颜亭云温和的语调传入洛景鸿耳中，“我也想见见你的家人。”
洛景鸿怔了怔，一瞬间以为听错了：“真的？”
在长辈们复杂的目光中，洛景鸿断开蓝牙，摘下了耳机。
声音调大，洛景鸿将手机摆在桌上，尽可能方便颜亭云与家人对话。
洛景鸿才调好角度，洛老太太便迫不及待靠近：“姑娘，我是景鸿的奶奶。”
高清画面里，颜亭云不知何时戴上了口罩。
路灯明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碎星闪烁。
“奶奶好。”颜亭云眼睛微弯，声音比往日更为细腻，“我是景鸿的女朋友，颜亭云。”
洛卓彦坐于另一侧沙发，并没有动身的意思。
对于儿子谈恋爱这件事，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洛卓彦便有所觉察。
只是谈恋爱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何况洛景鸿是个成年人，有足够能力承担责任，洛卓彦就没多打听，随他们去了。
现在，当他听清对方的名字的那一瞬，心脏忽而漏跳了一拍。
旋即，他抬眼望向对面的洛轩野。
显然，对于洛景鸿和颜亭云谈恋爱的事，洛轩野是知情的。
甚至在明知颜亭云家世特殊的情况下故意提及，很难不怀疑其“用心良苦”。
但意料之外的是，洛轩野似乎对小两口大方公开的表现颇为惊讶。
他居然也有失算的时候？
洛卓彦不禁感到好奇。
“小姑娘真漂亮。”洛老太太连连夸赞，因为高兴，脸上的皱纹都变深了。
“汀兰，卓彦，来瞧瞧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洛景鸿本想找个借口婉拒，奈何亲妈过于在意未来的儿媳妇，早早就等在旁边。
一听要见她，温汀兰立刻挤进画面中：“亭云，过年好呀。”
被挤到角落的洛景鸿默默起身，给她们腾地。
“叔叔阿姨新年好。”
“亭云这么晚还在外面吗？”
“嗯，”颜亭云抬手将吹到面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说，“一会儿就回家了。”
温汀兰仍旧不放心，嘱咐道：“晚上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景鸿打电话。”
“知道啦。”
三个人一说起来就没了尽头，洛景鸿左右张望，一屁股坐在洛卓彦身边的空位上。
洛卓彦正处理消息，感受到身边有人，瞥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几分。
洛景鸿见他不理自己，被抢老婆的怨气最终战胜了积攒多年的怨艾，洛景鸿忍不住嘟哝道：“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洛景鸿只是随口一说，哪成想洛卓彦还真听进去了，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头也不抬道：“各凭本事。”
洛景鸿自然没有顶嘴的勇气，只敢在心里偷偷翻个白眼，然后暗骂洛卓彦恋爱脑。
不过听洛轩野说，洛卓彦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恋爱脑。
楚苏也骂过洛景鸿恋爱脑，难道这玩意也能遗传？
洛景鸿只是在赚钱养家之余顺便给老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而已，算不上恋爱脑吧。
最多就是分手时候死缠烂打了几天，但是颜亭云也为他作出很大让步，对比之下，洛景鸿仍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奶奶，方便让我和景鸿说两句话吗？”
“说，说，你们慢慢说。”
不知颜亭云说了什么，洛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把手机还给洛景鸿时，视线都舍不得离开屏幕。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洛景鸿哪敢再把颜亭云“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拿到手机后，一溜烟跑回房间里，并反锁上了门。
“你怕什么？”颜亭云看着他警戒的模样，忍俊不禁。
“怕你被别人抢走。”拉上窗帘，洛景鸿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们。”
“两码事。”颜亭云用钥匙开了门，换下厚重的外套，“我分得清。”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颜亭云仔细回忆与洛老太太和洛母的谈话，“她们说你小时候穿裙子上女厕所的事情是真的吗？”
洛景鸿：“？”
洛景鸿：“不是，她们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原来你刚才不在旁边吗？”颜亭云按了按忍不住抽搐的嘴角，慢吞吞地说，“我还以为你故意让她们分享给我呢。”
“说这个干嘛！”洛景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抓狂到企图用枕头憋死自己，“她们还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颜亭云看了眼时间，接着说，“如果你下次再欺负我，我就把这些事宣扬出去。”
洛景鸿拔高音调：“你敢！”
颜亭云挑眉：“恐吓我？”
洛景鸿立刻蔫下来：“小的不敢。”
颜亭云十分满意他的认错态度，唤他：“洛景鸿。”
“在。”洛景鸿应得有气无力，“娘娘有何吩咐？”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无数烟花腾空而起，人们在烟火中相互祝福。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依旧相爱。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依旧爱你。
所以，请永远不要放开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见家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