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蔷薇》冰木莲

23、观察报告 她虽然是女

　　唐

　　陆文安和夏予银离开了许久，队内许多事物也需要实时跟进和熟悉。而相对的，他们也有和红组的合作协议结果需要汇报。可念在舟车劳顿，一切的会议和报告都延到了第二天。

　　“咚咚。”
　　门被敲响了。
　　唐遥起身开门，一张好久不见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时至今日，这明丽如画的五官依旧能轻易惊艳人。
　　三个月辛劳，对她来说似乎没留下多少疲惫的痕迹。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双眸明亮，神采奕奕，挺拔地像军校招贴画上的模特。
　　昏暗的室内也明亮了起来。
　　“不是让你们去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唐遥走到客厅，顺手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听说来了个厉害的新人。”夏予银从善如流地进屋，合上门，坐在沙发上。
　　“你见到他了？”
　　“让连帆帮我们引见了下。”她喝了口水，“话说，你是怎么想的？”
　　“哪方面？”
　　“又是安排在袁佑新队里，又是特意放在连帆他们房间。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怀疑？”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跑过来找我说这个人呢？”
　　“眼神，”她呼出一口气，“这是最为冷酷和严苛环境里出来的人，缺乏正常人应有的很多情感。”
　　“当时我就奇怪，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加入我们呢？”
　　“所以不可信任？”
　　“不是不可信任，是无法信任。”
　　“如果他怀有二心的话？”
　　“让他们三个一起动手除掉他，应该不会太困难。”
　　“如果他是真心的呢？”
　　“我看不到他的真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入队申请？”她嗤笑一声。
　　唐遥一时没回应。
　　“打个赌吧，队长。”
　　“什么？”
　　“你赌他有问题，我赌他没问题。”
　　“为什么会觉得他没问题？”
　　“就问你，赌吗？”
　　“行，”唐遥说，“赌注是什么？”
　　“谁输了谁就帮对方买一个月菜。”
　　“啊？你做吗？”
　　“菜包含很多东西，肉菜蔬菜水果是菜，营养膏也是菜。”夏予银扬眉，看起来理直气壮。
　　“好吧。”
　　“一言为定？”
　　“当然。”
　　夏予银说着，理所当然地伸出一只手掌——
　　还要击掌？
　　你是小学生吗？
　　唐遥叹了口气，伸出手掌，与女Alpha的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不准赖账。”
　　“我这么像赖账的人吗？”唐遥叹气。
　　“你有前科。”
　　好像……是的……勉强算是……
　　“不会啊。”他说。
　　不过，她为什么这么确定，林初没什么问题呢？
　　分明只见了一面，还不知道任何背景，就敢这样轻易做出判断？

　　夏予银迈着轻快的步子，开门走了。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带来的光。
　　她今天，真的有点像那种可爱的小女生，打赌要击掌，还要反复强调，生怕对方翻脸不认栽。
　　怪幼稚的。
　　完全不符合她的长相。
　　唐遥自己都不知道，这时他的嘴角上扬，眼睛里盛着细碎的暖光。
　　分明是个Alpha啊。
　　在他的概念里，Alpha完完全全是另一个物种，永远与高傲、强势、暴力、偏执等词语挂钩。哪怕他从小到大，与无数不同性格的Alpha有过接触，也没有改变这一印象。
　　现在这应该是……错觉吧。
　　她虽然是女生，但她是Alpha啊。

　　这段时间，连帆、袁佑新和穆霄云三位小队长被迫多了一项日常任务——观察记录林初的行为，并轮流向唐遥报告。
　　每次他们交报告的时候，几乎都变成了一只只行走的呆滞僵尸，拖着一副被疯狂压榨过后的身子，就算被放出去打三天三夜的架，都不至于如此。
　　其中尤其是以190+的Alpha袁佑新最为突出。
　　“我已经一滴都不剩了，”袁佑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容枯槁，神色憔悴，颤巍巍地提交自己刚完成的报告，“我这辈子的文学功底都在上面了。”
　　“嗯？记得你交战斗报告的时候也这么说。”
　　袁佑新噎了一下，找不到话反驳，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连帆的报告其实相对于另外两人要游刃有余一些，不算太费劲。就是不知道他做出来这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是干什么的。
　　这天恰好轮到他交报告。
　　唐遥看着他的报告，连帆本人在沙发上则自如地摊成了一张饼。
　　“你怎么看？”唐遥的目光从报告上维持中性客观的文字上移开。
　　“你是问我怎么看他？”连帆稍稍从沙发上坐起身，好歹恢复了些人样，“那接下来就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哦！虽然我看人一向很准。”
　　他这到底是让人信他呢，还是不信他呢？
　　“林初是个挺单纯的家伙。在他的心目中，杀人和金钱是划等号的，而金钱又是活下去必不可少的东西。这就是他的逻辑链。
　　“他以为我们是个杀手集团，来这里，是想找个依靠的场所吧。到现在明白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所在，又觉得待在这里不差，就留着了。”
　　“如果这些只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呢？”
　　“真让我打包票我也不敢啊！我这只是一种感觉。其实我曾经一度处在和他非常相似的情境里。以我的角度去推理，不至于。”
　　相似的情境？
　　连帆乐观开朗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非常复杂的过去。但这过去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好开口询问。
　　“你也有过那种样子吗？”
　　“听说有过呢。”连帆笑道，“你别看他现在这副死样子，那只是一种抵御外界的面具而已。”
　　“面具……”唐遥低声重复，抬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少年，“那你的面具是什么？”
　　连帆笑得更开心了。
　　完全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笑完，他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他将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
　　唐遥叹了口气。

　　他决定将林初升为小队长。
　　哪怕没有这一段时间以来毫无嫌疑的观察结果，就凭借着林初的本事，做个普通队员绝对是屈才了。
　　结果在公布这个决定的当场，就收到了个“惊喜”。
　　林初顶着他那张苍白的扑克脸，神色平静地打开名单，说——
　　“抱歉，我不识字。”

　　如果他当真是鹤临人的卧底，那么他绝对不可能是个文盲。
　　可如果是故意装的，那就一定有破绽。

　　这项任务依旧交给了三名小队长。
　　他们写报告的使命依旧未完待续。
　　根据他们教林初识字时的观察，以及平时有意无意的试探，结果充分证明了——林初确实不识字。
　　进入队内几个月，林初一直像个标准的独行侠，几乎从不主动和人来往；出任务时，也是按照小队长的指示来，除了一些做杀手时下意识的习惯——比如赶尽杀绝——他简直堪称最听话最好用的队员。
　　以一个间谍的标准来看，他需要打探尽可能多的消息，需要在外出时制造传递消息的机会，还需要将自己的实力隐藏，做出一副平凡的样子，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所以说，林初，当真如连帆所说，只是一个单纯的杀手。

　　三位小队长的个人观察报告任务终结了。
　　他本人也只能愿赌服输。

　　其实按照夏予银的说法，营养膏就可以满足她的需求了。但是，由于不想过度敷衍，唐遥还是先精心地按成年Alpha的饭量买了两天的菜。
　　“啊？”开门后看到唐遥手里的菜，夏予银明显呆滞了一瞬。
　　“不是说帮你买菜吗？先买了两天的。”
　　“……哦。”
　　“这几个菜都挺方便的。要是不清楚的话，可以查一下网上的教程。”
　　“……行。”
　　“我先上去了。”
　　之前队内实行轮菜制的时候从没见她做过菜，应该是不太擅长。
　　为此，他特地买了番茄、鸡蛋，可以做个番茄炒鸡蛋；白菜和豆腐可以用来做汤，这个不用担心没熟的问题；五花肉已经预先切成片，炒或者煮都可以……
　　把菜拿过去以后，他又去训练场转了一圈，才上楼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遥哥？”
　　是连帆。
　　看样子，他刚刚从顶楼下来。
　　“欸，你今天不是买了菜吗？菜呢？”
　　“不是买给我的，是给夏予银的。”
　　“给小夏姐？”连帆的音调诡异地升高，最后一个字已经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没什么。是之前打赌输了。”
　　唐遥转头，启动房门的门锁系统，刚想验证身份，一只手就从后面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十万火急，赶紧救命啊，遥哥！”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连帆拖着下楼来到夏予银的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刚打开，一股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桌上放着一盘菜。
　　或者它不能称为一盘完整的菜。
　　它只是蛋白质、维生素、纤维素等的混合物，并呈现一种灰黑色的状态——或许，有一些黄色和红色。
　　“番茄炒蛋，”夏予银指了指这盘混合物，“刚做的。要试一下吗？”
　　房间里的人同时陷入沉默。
　　最终，唯一的勇士唐遥伸出筷子，夹了些混合物放进嘴里——
　　他很快后悔了。
　　如果可以回溯时光，他一定会选择不去尝试这道“菜”，而不是承受它对于味蕾的残酷折磨。
　　或者，他今天根本不该买这些正经的菜，买些营养膏都会好得多。
　　这味道，让他想起曾经难忘的回忆。
　　小时候家里最困难的时期，刚好赶上最潮湿的季节。家里揭不开锅，之前储存的食物则多多少少有些发霉变质，味道自然是一言难尽。可和饿肚子相比，味觉上的冲击不算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还能回顾这个童年的味道。
　　或许少一些霉味，多一些焦味和糊味……
　　但，
　　她到底是怎么用最新鲜的食材，做出这种东西的？

　　大概是从他的表情上读不出什么内容，心态良好的夏予银又迈步走向了厨房，一手刚搭上移门，就被连帆一把抓住了罪恶的手。
　　“姐，”连帆沉重地叹了口气，“奉劝你一句，远离厨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只是不太会调味，”女Alpha语气生硬，面色也冷了下来，“如果你觉得不行，不吃就好了。我是做给自己吃的。”
　　连帆又叹了口气。
　　“我再奉劝你一句，姐，”他说，“说谎时不要抠指甲。”
　　话音刚落，夏予银屈膝直直顶向他的腹部，被他一旋身避开，紧接着又是一记飞踢，却又一次被化解。
　　两人就这样一招接着一招，在狭窄的房间里上演了全武行。
　　唐遥不得不退到房间的最角落，以免被无辜殃及。
　　两个Alpha正打在兴头上，不管不顾。期间不知谁踢到了桌子，桌面倾斜，那一盘混合物顺着桌面滑了下去，摔翻在地上。
　　Alpha这种生物，唉。
　　不过——
　　也好。
　　摔了也好。
　　唐遥老神在在。

　　这天最终的做饭任务还是落在了唐遥的身上。原本预计两天的量几乎被他们三人一起消灭——尤其是那两位刚打完架的Alpha，吃的时候几乎是恨不得把盘子一起吞下去。
　　痛定思痛之下，唐遥决定，若非当天自己真的有空帮忙做菜，绝不买新鲜的菜给夏予银——讲真，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自己做的菜毒死真的是个奇迹。
　　还是营养膏最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