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毁竹毁芝 ...
-
正见疑惑,却见忠叔匆匆进可心居,禀道:“老爷还有几十个寨里的猎户好手,打了好多野物,正在宅子外扎营歇脚。”
不一会,只见一位雄躯阔面、身着天青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进得可心居来,朱大小姐并信哥儿陪在左右,其后还跟着位身着黑衣衲袄的猎户。
那猎户年纪轻轻,手持缨枪,肩上正扛着一大块份量沉重的鹿腿肉。
齐晏一见这中年男子,起身寒暄道:“朱前辈好雅兴,晴日行猎。”
这人原是苗疆朱府的朱忠南,见着齐晏在此,喜出望外,快步上前,道:“齐兄弟怎么有闲心到我苗疆来?也不说一声,若非老夫无意逐鹿至此,怎有缘相见?”
说着朱忠南延请齐晏坐上席,那朱秋云亦起身相让,齐晏并不居大,谦让有礼,桑香一直淡淡打量那猎户,眉眼与信哥儿有几分相似。
朱大小姐口中正与他说笑道:“小信哥,怎么打猎也不叫上我?自个儿独占这山上野物,该罚你为大伙烤炙这嫩鹿肉!”
朱忠南听齐晏如此客气,也不强求,只对朱大小姐道:“你自个儿大半夜离家出走,千丈忧神诡莫测之地,不胜枚举,连我行猎都不敢乱闯,你倒敢肆意夜行,也不怕撞着虎狼之兽,吞了你骨头,为父我岂不是白白丢了颗掌上明珠?”
朱大小姐这会正催促着小信哥,当宴堆石起灶,也不管那朱二小姐的脸色难看不难看——本来这可心居,修竹清香所在,偏偏大小姐要在此血腥炙肉!二小姐也不敢言语,等来年朱大小姐登临圣女之位,苗疆谁人敢拂逆她的心意?连朱忠南亦要尊崇她若神明,更何况朱二小姐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疆主之女?
朱大小姐浅浅一笑应答其父道:“阿爹,你又何必再隐瞒,就算女儿我被虎狼吃了,你还有秋月,她难道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更何况她可是女承父志,不像我不忠不孝,从来只会忤逆您的意思,兴许明年的圣女之位,天降神授,巫旨上写的是妹妹的名字……”
朱秋云忽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若有深意,令人费解。阮娘并薄娘子二人却听者有心,不免怀疑,近日来虞园命案,莫非是这朱大小姐为争圣女之位,铲除异己,再三谋害朱二小姐?
朱二小姐脸色略一白,道:“我避世隐居,无心追逐圣女之位,更何况我材质平庸,不如姐姐身份高贵……”
朱大小姐冷嘲道:“你倒也傲气,在我面前也敢大言不惭!难道你有心追逐圣女之位,千丈忧的神祗,就能看重你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点鬼祟伎俩,巫灵有眼,一定会降下天谴……”
朱大小姐说话百无禁忌,朱忠南神色微变,斥道:“秋月!我早说了,圣女之位非你莫属,你胡言乱语作什么?”
朱大小姐抿着嘴,半晌恼道:“阿爹,我看你是被我的好妹妹蒙蔽了双眼!是非不分……”
朱忠南见女儿越说越离谱,正要发作,小信哥已上前拦着朱大小姐,笑着道:“你既要吃鹿肉,同我一起烤去,我怕我手艺生,咱苗寨谁不晓得你烤出的鹿肉,一下口能让人吞了舌头!”
此时信哥儿亦道:“烤炙鹿肉,除了大小姐谁也不能掌握好火侯,阿弟你不要班门弄斧。”
朱大小姐见二人来拦,只冷笑着道:“炙鹿肉,怎能没有竹节来裹?”她话逋一落,忽然一伸手拔了小信哥腰间的砍刀,一旋身就劈向可心居的翠竹林,但见数十竿的绿竹,转眼间轰然倒塌,原本遮天避日筛绿影,这会已是豁然开朗!
朱二小姐一霎气得脸色惨白,想去阻拦又无从下手,但见朱大小姐飞身,顺竹削去杂枝余叶,当中断劈竹竿,威势凛凛,身姿曼妙穿梭,身上那件丁香色锦缎雁衔芦袄裙,扬风飞舞,明明是刁蛮任性之举,由她妄为来却那等快活!那等潇洒!
在场之人,多为朱大小姐的英姿叫好,宋昭看得半晌,已忍不住转而看向桑香,她刀舞时的风采,与此时的朱大小姐何其相似?除了她常是冷的,不爱笑的,朱大小姐却是得意常笑的。
此时砍断的竹节咚咚落地,朱大小姐飞身下来,吩咐小信哥用这竹节上石架,片了鹿肉偎竹管里,火炙来清香,她细细说罢,又睥睨朱二小姐道:“二妹莫不是心疼这几竿竹子,放心好了,我多烤几块鹿肉,给你赔罪就是了。”
朱忠南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拿朱秋月没法,说不得骂不得,一霎大笑道:“光顾着说家事,冷落了贵客。”
齐晏一直淡然看朱大小姐这场闹事,惟桑香听着朱大小姐的话,似有深意,似含警语。这时,朱忠南请诸位再而落了座,目光已落向齐晏身畔的桑香。
他识人无数,虽只是无意一瞥,但看得这个女子虽然温和,却不是山上待宰溪鹿的那种温良和驯,她更像是刻意敛着了杀气的虎狼,闲庭漫步古松金粉下,却可随时从岩石之上扑击来,致人性命。
魏园有几位这样的人物?朱忠南心里有数,只是魏园这些人物,寻常不露面,露面也不会同齐三公子相偕而坐,如此亲密。
朱忠南是而高看桑香,请教道:“齐兄弟,你身旁这位姑娘是?”
齐晏从容,微微一笑道:“不曾带内子见过朱前辈,是我失礼了,你不还向朱前辈问安?”
桑香听得他称她为内子,一霎脸上微微发烫,他淡然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目光灼灼看着她,略带催促之意,桑香脸上微微一笑,起身向朱忠南道:“晚辈见过朱前辈。”
二人此一出夫妇见礼,惹来多少伤怀?
朱大小姐,自小对齐晏情根深种,难免黯然失色,烤个鹿肉亦要烫坏了手,只有大信哥、小信哥忙不迭来关切、抹药,她心底可盼望着是齐三公子抚着她的手哄几句呢……
这朱二小姐本该也对齐晏情窦初开,此时脸色却只有对朱大小姐毁她竹林的着恼,半点嫉妒酸意也不见,看来在朱二小姐心目中,这虞园之竹倒比齐三公子金贵多了。
朱忠南老辣之人,将这满园痴儿怨女皆看在眼里,只是举杯笑道:“齐兄弟这是何时成的亲?竟不曾请老夫观礼?”
齐晏举杯道:“是晚辈不曾开喜宴,不然哪敢怠慢前辈?魏园之人,虽非鼠辈,亦不敢自居光明,铺陈之礼无处兴办,惟以夫妻之名,曾往碧云寺点一盏双芯光明琉璃灯,共结三生三世姻缘。”
桑香听了不知其所指,齐晏是何时去了碧云寺?他又何时点了双芯光明琉璃灯?
朱忠南听了道:“原来如此,此番巧遇上齐兄弟,一时仓促,老夫也不曾备下大礼,云儿,爹爹曾有一棵五色灵芝,放在你处保管,你去寻来,我要送给齐兄弟,贺他大喜!”
朱秋云称是,起身进了可心居,朱秋月见机,亦不烤鹿肉了,忙着跟上前去,倒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朱忠南既是席上主人,也不便离席,只由她去了,这会同宋昭寒暄道:
“宋公子仁义心肠,不辞辛劳来此查案,老夫先敬您一杯。”
宋昭忙举杯还礼道:“朱前辈是武林名宿,素有济世侠名,能有晚辈效劳之处,晚辈自当尽力,不敢居大。”
朱忠南道:“宋公子太客气了,小女秋云不会武功,又独居虞园,虽与世无争,不涉险恶,但近来园中,接连发生了两桩命案,老夫实在不知是何人所为,只好劳烦公子费心查清。”
宋昭自是一番客套从命,这时,那朱秋月已先朱秋云,捧着个描金退光匣,于朱忠南身畔推匣冷笑道:“当年母亲病重,女儿求父亲用这五色灵芝为她医治,您却万般推脱,我原以为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来是藏在了二妹这,如今又轻易赠出,女儿想到母亲在天之灵,实在心寒!”
朱忠南脸色一变,朱秋月已一退身,捧着匣子将那株灵芝,狠命倒进炙鹿肉的篝火里!这石灶火正被小信哥、大信哥二得烧得极旺时,火焰无情,转眼就将那匣里灵芝,过火烤得生烟,小信哥脸色骤变,伸了手要去火中捞灵芝,却只捞出块焦炭来!
这等变故转眼骤生,朱大小姐砍竹、投芝,为所欲为!
朱忠南更是脸色急怒,一掌拍在彩绘云气纹案上,那案上裂纹如雷电,轰倒案足,怒气盛时正要出言教训朱秋月,齐晏却难得肯掺和旁人家事,起身替她求情道:
“前辈莫要气恼,伤了父女情份不值。”
朱大小姐望着齐晏,万般言语不提,最后只一抹泪,已奔出了可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