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什么?”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柴父突然就懵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上一句。

      “你说的在一起是?”

      张慨言答:“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交往。”

      柴母心里的一块石头噗通一下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湖里,她努力揉搓着冰凉的手指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的。”

      柴笑回答说:“这学期开学的时候认识的,交往了不到三个月。”

      原本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背着他们和一个男人确立交往关系,柴父当即暴怒:“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先和家里商量一下!”

      “爸妈,对不起...”

      柴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父母此刻的反应全部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还是没能如先前料想的那般镇定自若,先前被驱散的不安如一群饥渴的蝙蝠猛然袭来,争相啃食着他敏感而柔软的内心,他知道也许心中最不愿面对的结局将要应验,没想到柴父却硬生生把心里的一股火压了回去,手指一抬,指了指他身旁的张慨言。

      “那个,小张家里什么态度。”

      张慨言紧紧握着掌心里那只慢慢失去温度的手,谦和沉稳地说:“我父母已经同意了。”

      同意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几乎怀疑人生,“这就同意了?”

      张慨言解释,“我天生就不喜欢女孩子,他们对这件事一直很清楚,可以说,我能找到一个相伴一生的伴侣,是他们最在意的事。现在我找到了柴笑,他们也都见过面,都很喜欢他,所以祝福了我们。”

      人家是天生喜欢同性,他们管不着,何况张慨言毕竟不是自己家孩子也不能多说什么,可他们俩辛辛苦苦养大的骄傲,现在居然和他们信誓旦旦地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夫妻俩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虽然恐惧,可睡醒了就过去了。

      柴父感觉自己高血压都快气犯了,声音几乎都在颤抖,“柴笑,你又是怎么回事?!”

      柴笑夹带着痛苦的瞳孔深处是自己那灵魂受到重击的父母,他此生最不想伤害的人还是因为自己被重创了。胸腔里,一颗局促不安的心被揪的生疼,平展清秀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然后,柴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对父母认真地说起感情上的事。

      “爸妈,你们都知道我心里有道伤疤,没办法去追求爱情,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催我找个女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女生还是男生,明明我对其他人都没有感觉,可是,只有他,会让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没救了,没救了!

      无药可救了!

      柴父感觉到自己额角顿时青筋暴跳,他几乎是尽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你们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他几乎冲口而出就要问两个人有没有□□上的关系,一瞄到柴笑那张煞白的脸,人一怔,把话咽回去。

      “柴笑!”柴母这回是真急了,眼泪差点就要溢出眼眶,“你真的想明白了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孩子。”

      柴笑淡然一笑,“爸妈,我想好了,一早就想得非常清楚。”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爱人,张慨言迎着他清澈温柔的目光与他相视一笑,缓缓说:“叔叔阿姨,我爱笑笑,我愿意用一辈子来爱他。”

      “......”

      夫妻俩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们甚至无法分辨出疯狂的到底是这个世界,还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夫妻俩相互看了几秒,匆匆流逝的时间在这一刻慢得像过了几个世纪,而他们正做着这辈子最至关重要的决定。

      怎么办?同意还是反对?

      这…这怎么能同意啊?

      客厅里沉默了好几分钟,柴父终于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地说:“那个…这件事太突然,你让我和你妈好好想想,小张啊,你…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只要还没听到那声拒绝,一切就还有余地。

      临行前,张慨言再次握了握柴笑温凉的手,“别怕,我永远都在。”然后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开园区。

      街道两旁的路灯本就因为年久失修而总是雾蒙蒙的亮着,正对柴笑家客厅窗口的那盏老员工,灯泡偏又坏了,明暗交叠的夜色里宛如顶着礼帽瘦弱嶙峋的电线杆,在冷风中孤零零伫立着。

      客厅里,一家三口正促膝长谈。柴笑把他和张慨言两个人的相遇、相知再到如今的所有故事全部和父母交待清楚了。夫妻俩先前曾担忧二人是基于经济支持为前提的交往,但他们又觉得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如此不堪,因此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即过,谁都不愿再次想起。

      三个人并坐在一起平和地交谈,没有打骂,没有争吵,和谐的画面甚至与平时的闲话家常没有任何区别。柴父柴母从那些真切而平实的言语中感觉出柴笑对这个名叫张慨言的男人满心满意的喜欢,甚至是深深的爱意。

      于是,谁都不忍心去伤害这样一个心中澄明,又爱得纯粹的男孩子。

      家庭谈话结束后,柴笑抱着透彻了然的态度表明了决心——

      我爱他,也尊重你们。不论你们是怎样的决定,我都接受。

      柴家老两口沉默了。

      从未哭闹,从不任性,也不撒娇,没有感兴趣的事物,也从不开口提要求,柴笑就是这样无欲无求地长大的。

      读书学什么科目与他无关,考试成绩如何他也不感兴趣,卷纸发下来他只管认真答完,老师和父母看到分数开心满意就好——

      就像个为应试教育而生的考试机器。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思想里就只有父亲从小印刻进去的做人要知礼有礼,不能骂人不能打架,要多读书才会有出息,将来要努力回报社会回报父母的成长理念。

      他的生命像一张光洁的白纸,上面什么目标都没写过,倒不如说他以前的目标只是做个学习好又听话的学生就好。

      长久以来,他一直习惯了这样去[懂事],几乎从不对外过多地暴露自己的私人意愿和感情。

      张慨言是第一个让他拥有执念的人。

      近乎于放肆的执念。

      他想和那个人厮守终生,所以临深履薄,哪怕最后免不了还是要放手,也无论如何不想丢弃这份曾经拥有过的强烈情感。

      明明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人是他,也不知哪来的理智和坚强,让他还能游刃有余地先关心别人是否伤心难受。

      懂事是柴笑的优点,却又是致命的缺点,夫妻俩身为生身父母,从小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了解这一点。

      每次看别的孩子和父母耍赖撒娇,而他却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除了父母以外和任何人都不过分亲近,很小开始就留下心理问题经常晕眩,十多年来却从没在父母面前显露出痛苦的模样,老两口说不难受不心疼都是假的。

      他明明不是一个人,却总习惯了一个人去忍耐。

      为了弥补也是为了尊重和挽回柴笑的个人意愿,小升初、中考、高考和任何需要做抉择的事情,夫妻俩从不插手,一切都让柴笑全权做主。

      如今,他们再次迎来了一个需要做抉择的关键转折点。

      而这次,他们要不要选择插手?

      严寒与暖气碰撞相遇,在窗口凝结成一片厚实的雾气,这个可能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里,谁都没有安睡。

      第二天下午,张慨言接到了柴笑的电话,让他到家里来一趟。一家子围在茶几边坐得整整齐齐,像还没准备好演讲稿一般,谁都没有先说话。

      时间在煎熬中一秒一秒流过,终于,在长时间的静默后,柴母先鼓起勇气开口了。

      “笑笑,从小到大我们都希望你能快乐。这件事,说实话,我真的很震惊,就算你让我接受,一时半会我也适应不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让你快乐。”柴母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我知道现在外面对像你们这样关系的伴侣是什么看法。老实说,在此之前,我对同性相恋还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不过今天我知道了。”

      “笑笑,你知道吗,看着你们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让我想起我和你爸谈恋爱那会,也像你们这样好得跟一个似的。就在那一刻,我居然觉得祝福你们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我希望你们能幸福,希望你能开心。”

      柴母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听柴父叹了口气,接着柴母的话说:“柴笑,爸爸从小教了你很多原则和道理,也因为这样亏欠你太多。你从没让我们失望过,你是我和你妈的骄傲。”

      柴父似乎觉得这样说话有些肉麻,掩着嘴咳了一声后才继续说:“柴笑,我和你妈昨天想了一晚上,你以前都是为我们活着,今天起,你要为自己而活。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我和你妈会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的!”

      突来的喜悦淹没了一切感官,柴笑几乎是愣了一下才缓缓起身,走到夫妻俩面前,“其实在我决心坦然面对这份感情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外界是如何看待我们的了。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你们。我不想你们受到伤害,不想你们成为茶余笑话,可是我还是伤了你们的心,对不起。”

      “笑笑。”柴母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疼爱地摸了摸头,“别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伤害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即便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无权剥夺。笑笑,好好和他在一起,别让我和你爸失望。”

      在柴母一匡快要忍不住的泪泊里,柴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受不了柴母把氛围弄得过于煽情,柴父看了看目前为止还未出一言的‘女婿’,板了板老腰,“张慨言…是吧?”他忽然有点无语地苦笑一声,跟着小声嘟囔,“这怎么弄得像嫁女儿似的。”

      张慨言主动向前走了两步,端正道:“您说。”

      “我们今天,把柴笑交给你了。他说你很好,我们愿意相信你。你也知道柴笑有时候会应激晕眩,说实话,这个东西无药可医,如果他能在你的陪伴下走出来是再好不过的。”

      张慨言面貌严肃,非常郑重地许诺,“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相信有我在他身边,能让他的病慢慢好起来。”

      柴父放心地微微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冷不防就说,“不过年轻人,多少得控制一点,就...欲望这方面,知道不..”

      柴母脸都红了,使劲朝柴父身上锤了两下,羞愤道:“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

      带颜色的话题忽然就冒了出来,屋子里的气氛已经不对了,柴父扬声反驳:“我这是从现实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他们俩总是腻在一起,能没有点这个那个的想法吗?!”

      这次不仅是柴母,柴笑听着听着人一愣,轻抿着嘴唇把头压下去。

      柴父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人这一辈子总免不了要和伴侣来一次为爱鼓掌,柴笑这还是状况特殊,难免得叮嘱着点,柴父眼一闭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那个,你们俩今天晚上住哪?柴笑屋子里那张床太小了,你们俩睡不下,沙发…我又不太好意思让你……”

      这个私密又暧昧的话题来得实在突兀,柴母当即在柴父脚上使劲踩了一下。伴随着后者阵阵的痛呼声,张慨言大方得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带柴笑回家,明天早点过来陪你们。”

      “回家?”

      这次不是柴家父母惊奇,反倒是柴笑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难道又…?”

      交汇的十字路口,一道红灯阻断了来往车流,主次干道车辆排列松散,司机们坐在车里不紧不慢等着信号岗计时读秒。

      3,2,1

      绿灯唰地亮起,第一排的越野疾驰而行,明丽街景从两侧后视镜飞速逝去,岗口转眼就被抛在身后。

      墨一般的夜空深邃而不见底,如光耀星辰的明亮街灯连成一排将前路照亮,黑色路虎循着开阔的道路驶向远方。

      从此以后任何问题都不会再有,他们的明天就如同这宽阔公路一般,前途一片坦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