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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至此终年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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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这年,李丹青拿着一幅修修补补快两年的绣图,再次去参赛。
她想着,这次应该能得个二等奖,与上次相比,会是个进步。
没想到,一举成名,直接拿下特等奖。
她拉开遮盖布那刻,全场屏息凝神。
绣品上,一个老人背着小孙女在漫天飘雪中赶校车,另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祖孙俩身后,给祖孙俩撑着伞。
年轻女人将伞面完全倾向祖孙俩,自己快落成白皑皑的雪人。
苍茫一片的雪地上,只有两串近似重合的脚印。
“大家好,这幅绣品的名字叫做《母亲》。我的外婆,李金莲女士,长水镇老李家最厉害的人。厉害成什么样呢?年轻时赶走了偷人的丈夫,继承祖辈的苏绣手艺,独自一人抚养女儿,也就是我妈李乐栖女士。”
“我妈说,我外婆那时候条件不好,经常大冬天里手上长冻疮,也没有放弃去刺绣。凭借着这门刺绣手艺,才紧紧巴巴挣满给她上学的钱。外婆和她说,人就要过得快活。实际上,我的外婆省吃省穿一辈子,又是担心女儿、外孙女,又是担心苏绣技艺传不下去。”
“我妈,李乐栖女士的人生更加丰富,一比一复刻我外婆的休夫传统。之后,又和我进行了长达十几年的拉锯战,好在最后偃旗息鼓。她一边怀着对我生物学父亲的复杂情感,一边年年拿市优秀班主任,真正意义上的爱恨交织。”
台下传来一阵阵笑声。
“大家觉得,我家有这么两位优秀的女性,那自然会培养出优秀的下一低。”李丹青朝台下鞠躬,“不好意思各位,我长歪了。”
“闷闷的性格,中等的成绩,普通的大学,平凡的工作。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把自己和精英挂钩。而我也本来不是精英,只是个黄天厚土里出来的孩子、农民的孩子。”
“我和生命中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聊天时,提到了一个概念。我说,我是只蜗牛。”
“每一个进步,于我而言,都异常缓慢。有天赋的人,走出每一小步,对我来说无异于跋山涉水。但我无所谓,谁让我只是只蜗牛呢,爬得慢,就慢慢爬。”
“所以,成功对我,只是锦上添花。我更庆幸,这一路来,我没有放弃自己。也庆幸,身边一直有一群像火般炽热的家人朋友。”
“现实中,蜗牛会存在,但很难被谅解。我很感谢遇见的所有人,感谢你们,对我抱以谅解。”
“谢谢大家的倾听,祝大家哪哪都好!”
随即,全场响起雷鸣般掌声。
观众席上,李金莲、李乐栖二人泪流满面。
接下来,李丹青和家人再次出去聚餐,吃好喝好后去大商场进行采购。
一切就绪,才准备离开南京回家。
又是平凡的一天,真好。
江遇白一路上专心开车,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家人们畅所欲言,心情愈发雀跃。
他们到家时,已接近晚上十一点。
李阿婆、李母等人让她先去开门,他们在后备箱搬物资。
李丹青刚打开门,正往小院里走。
霍然,眼前灯火通明。
一串串彩灯亮闪闪,布满整座小院。
彩灯正中央,垂坠下一幅巨大绣图。
图上,是她的模样。
她走近去看,绣图由数以千计个“青青我爱你”的纹样构成。
不过,针脚粗糙,绣的人一看就没什么刺绣基本功。
绣图摸起来,还有些扎手。
她摸着摸着,笑了起来,眼角有些湿润。
这时,身后传来欢呼声。
她转身过去,门口来了很多人。
不只有她们一家,还有江遇白的家人,沈云帆、徐静好等人,以及长水镇很多爷爷奶奶、叔叔婶婶。
人群拥簇下,男人手捧一束紫云英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绣了很久吧。”她笑中带泪。
“一年多,也还好。”江遇白捧着花,手心出汗。
“有什么话快说,这么晚了,大家都要睡觉了。”她接过他手里的紫云英。
江遇白哐当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盒,朝她打开,露出那枚亮晶晶的钻戒。
“青青,兔子想问蜗牛,现在能和蜗牛一起爬了么?”
李丹青笑开,“蜗牛说,可以。”
“老婆...哦不。”江遇白嗓子哽了哽,“青青,你愿意给我当老婆吗?”
“让你长话短说,你还真切入主题。”她伸出手去,压下眼底泪光,“快戴。”
江遇白将戒指稳稳戴上,刚要起身,双腿脱力,再次重重跪下。
这次,是双膝跪地。
在场众人,笑得四仰八叉。
江父没眼看,“我赶来这,就看这个?”
孟智长喊江遇杰:“嗨喽,小舅子。”
“这次你赢了,没想到当个小舅子,你也能压我一头。”江遇杰耸耸肩,越说越怒,“我哥这没出息的。”
江母握住李母的手,激动万分,“亲家,谢谢你家青青愿意要我儿子。”
李母拍拍她,“孩子们也是越来越好啦。”
等众人散去,江遇白才缓过神,从地上爬起来。
李丹青抱着花束来拉他,“镇子上路边有好多紫云英,你是没来得及准备花,随便采的么?”
他看出她在调侃,温柔回应,“紫云英的花语,生生不息的幸福与希望。这个我还是知道的,青青。”
李丹青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你的恋爱难题,我给你答案。”
江遇白喜出望外,深深回应,与爱人在濡湿中呼吸缠绵。
李丹青31岁这年,江遇白即将迈入33岁大关。
他们举行了婚礼。
两人共同商议,婚礼就定在李阿婆的小院举行。
婚礼形式,选择中式婚礼。
外婆和妈妈起很早,给她梳妆打扮。
李母说:“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李丹青忍住热泪,“妈,我已经三十多了。”
“可在妈妈心里,你就是还没长大。”李母紧紧抱住她。
李阿婆催促,“先别哭,大喜日子,别哭花脸。”
李阿婆拿出亲自绣的红色喜字盖头,等一切就绪,红着双眼替她盖上。
将她交给江遇白的前一秒,李阿婆低声说:“青青,记得往前走,别再回头。”
这一刻,盖头内,李丹青潸然泪下。
之后的婚礼,一切按流程进行。
再次能休息时,已到凌晨一点,他们来到南京婚房。
他们累了一整天,最后相拥而眠。
婚后,他们依旧选择用大部分时间陪伴李阿婆。
渐渐地,江遇白也开始逐步接手家族产业。
按他的话说,他爸脾气强势是强势,但本心不坏,还能真阻止他画漫画?
只是小老头嘴硬而已。
她爸和他爸玩得很来,经常约着一起煮茶、钓鱼、下棋,过上快乐的退休生活。
她妈和他妈也形成相见恨晚的搭子,到处旅游、到处拍照、到处买买买。
她和江遇白,更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32岁这年,她受邀参加某个品牌活动,顺便进行一场粉丝见面会。
没想到网上又起波澜。
关于她的那些所谓陈年老瓜,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再次被挖出。
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找出细枝末节,详细分析出一个爆火帖子,得出她红杏出墙的结论。
说什么她以前是个不露脸的古风翻唱博主,那时候就有个死忠粉站主,给她各种宣传、后援。
后来,她和企业家结婚,又背着怨种老公和某漫画家当外语教师,天天学外语。
她把那个帖子给江遇白看。
两个人看得哈哈笑。
“看这个,你有灵感了没有?”她指着帖子,笑倒在他怀里。
江遇白笑完,脸色逐渐严肃,“这样乱说,对你名声有影响,我会处理。”
“我知道。”李丹青笑得肚子疼,“问题是,这个分析得好有道理。你看这些事情,还真是我们干过的!”
“青青。”
“嗯?”
“老婆你真可爱。”江遇白将人打横抱起,“大家都说我们天天学外语,不坐实罪名,都说不过去。”
她双手勾上他脖颈,亲亲他鼻尖,哼哼唧唧说:“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今天要在上面。”
“好,听你的。”
粉丝见面会这天,李丹青化身无情铁手,疯狂签名。
签得有点累,她会在心底自我表扬:青青,你可真棒啊。
既然是见面会,肯定有采访,采访免不了会问些尖锐的问题。
只是出于意料的是,她和江遇白同台受访。
江遇白这次,作为知名漫画家受邀参加。
这下可好,现场观众开始骚动,线上直播间人数迅速飙升。
两个绯闻中心人物同台,这是什么修罗场。
不管问题设置怎么绕,最后都回到网上的舆论风波。
主持人问:“就最近网上的那些传言,李小姐有什么要澄清的么?”
她微笑:“大家关注现实生活就好,我的一些经历能给大家带来快乐、激励会更好。不过,有些不实流言,不要乱传哦,万一给我家人带来不便,我们就只能法院见。”
主持人又问江遇白:“江先生,我们知道最近二位的绯闻惹人争议。对此,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遇白在全场人疑惑的眼神里站起,走到她身边,弯腰索了一记长吻,又从西装大衣里拿出一个灯牌和一条横幅。
他骄傲地展开横幅,横幅上写着“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大家好,我就是那个倒霉站主兼怨种老公兼漫画家。”
一时间,现场闪光灯连续不断,线上直播间被不停截屏。
李丹青捂住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傻啦吧唧的人,也没提前和她说。
至此终年,应是良辰美景不尽,蜗牛和兔子一起背上沉甸甸的奖杯,慢慢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