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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女和乌鸦 ...
(一)
萍瑶是城里姑娘,父母送她回乡下是让她养病的。
医生说是什么抑郁症,父母搞不懂,不愁她吃,不愁她穿,有什么好抑郁的?
他们索性把她送回乡下,说不定萍瑶可以自己愈合。
萍瑶心里清楚,父母就是不想管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呢,两口子的重心从来就不在她身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留在乡下也挺好,起码,起码生活是安静的,没有人打扰她,没有无端的争吵和责骂。
她或许可以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死去,悄悄的,偷偷摸摸的,反正没有人在意她。
萍瑶突然就不怨了,她在一个好天气想最后一次晒晒太阳。
她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面包,想着死也不做饿死鬼。
一只乌鸦飞在了晒着麦子的院子里,邻居见到了,大骂一声:“滚,不吉利的东西。”
乌鸦听懂了,朝着邻居叫了起来,像是一种挑衅。
邻居捡起地上的石头去扔乌鸦,乌鸦慌乱地飞走,飞到了萍瑶家门口的枇杷树上。
萍瑶停下了吃面包的动作,她呆呆地看着树上似乎满脸怨气的乌鸦。
她与它对视间,好像看到了自己。
于是,萍瑶笑了开来,她朝乌鸦招手:“喂,你过来,我给你吃面包。”
邻居诧异地看着她,觉得她简直就是一个精神病。
乌鸦听到她的召唤,迟疑了片刻,还是飞到了她面前。
毕竟,萍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欢迎它的人。
萍瑶把面包掰成面包碎,扔在地上给乌鸦,她问它:“他们都不喜欢你吗?”
乌鸦叫了一声,像是回答:“是。”
萍瑶冲他点点头:“哦,没事,也没人喜欢我。”
“我们可以做伴。”她认真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乌鸦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它不懂,这个人类少女为什么对它那样友善。
但它是一只懂礼貌的乌鸦,它拔下了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送到了她手里。
萍瑶接了过来,问它:“送给我的?”
乌鸦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废话。”
萍瑶鼻子一酸:“第一次有人,哦不,有乌鸦送礼物给我。”
乌鸦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它在想,反正自己身上羽毛多,下次再送一根最黑最亮的给她。
萍瑶拿着那根黑羽毛,突然掉了眼泪。
乌鸦不懂她为什么哭泣,它猜不透人类的心思,它飞到她的手边,拿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说:“不要哭,笨蛋人类。”
从那天开始,萍瑶每天早上都会见到这只乌鸦,她给它喂面包碎,它送她一根羽毛。
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她和乌鸦说起自己的故事,说起自己的难过。
爸爸妈妈都不喜欢她。
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也孤立她。
乌鸦飞到她的掌心上,听得认真。
萍瑶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是她就想毫无保留地告诉这只乌鸦。
乌鸦当然听懂了她的话,它可是一只聪明的乌鸦。
它不仅会拿头蹭她的手安慰她,还会拔下自己的羽毛给她当礼物。
不过乌鸦也有烦恼,它怕总有一天,自己的羽毛就被拔光啦。
秃鸦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它在考虑,下次见面听她唠嗑,就去叼一朵田埂上的小花给她吧。
粉红色的花花,这个笨蛋人类肯定喜欢。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笨蛋人类突然摸上它的脑袋。
“嘎嘎”乌鸦看着她,说的是“不要!”
萍瑶笑了:“我听懂了,你很赞成。”
乌鸦:“……”
“叫你什么呢?”萍瑶开始思考,“你长得这么黑,就叫小黑怎么样?”
乌鸦别过了头,一幅“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笨蛋人类就是笨蛋人类,连名字也起得那么难听。
要是被别的乌鸦知道它被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它在鸦群里就混不下去了。
不管了,乌鸦不计笨蛋过,明天继续给她送花花。
萍瑶把乌鸦送给她的花花都插在了花瓶里,它黑色的羽毛则被她当书签来用。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寂寞了。
可她还是想死。
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只乌鸦,那只在她生命结尾,最后给她带来温暖的乌鸦。
她给乌鸦留下了很多很多面包,想着应该够那只乌鸦吃不少时候啦。
萍瑶拿出藏在抽屉里的安眠药,她对着月光微笑。
今天是中秋节,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可是爸爸妈妈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萍瑶。
萍瑶笑了,没关系,马上就可以解脱啦。
她给自己灌了很多很多安眠药,假装这是甜甜的糖果。
她合眼咽下的最后一刻,只觉得如释重负。
拜拜咯,讨厌的世界。
对不起啊,小黑,我不能再陪你了。
谢谢你的羽毛,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萍瑶永远地睡着了,带着甜甜的微笑,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父母得知她的死讯后,把她埋在了乡下,葬礼也没有几个人参加。
估计过个几年,他们都会忘记世界上还有萍瑶这个人存在过。
乌鸦盯着萍瑶留下的面包发呆。
它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人类真是一个大笨蛋。
它看上的那里是她的面包,明明就是她。
它都把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拔下来送给她了,她怎么还是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真是可恶的笨蛋人类,留它一只鸦孤零零地在这世界上。
乌鸦难过地大叫,有人推开窗,拿起东西就砸向它。
刚刚死了人,这只乌鸦还在乱叫,真晦气!
乌鸦飞走了。
它飞到了萍瑶的墓碑那里。
它歪着头看向她的黑白色遗照,它在想,笨蛋人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不笑的。
不过没关系,它记得这个笨蛋笑起来的样子。
很漂亮。
它们乌鸦啊,虽然不被人喜欢,但是啊,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笨蛋人类,我看上你了,就是一辈子。
乌鸦用喙啄了一下萍瑶的照片,这个在他们人类这里,应该算作亲亲吧?
它每天都会从田埂上叼来一朵花,放在萍瑶的墓碑前,然后用喙啄一下她的照片。
这是早安吻,笨蛋人类。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笨蛋人类。
乌鸦的寿命最长可以到十三年,它坚持不懈地给萍瑶送花,一直到死亡。
除了这只乌鸦,再无任何一个人来萍瑶坟前祭拜过。
世界上没有人记得萍瑶,这样也好,只有它记得这个笨蛋。
笨蛋完完全全地属于它。
乌鸦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离开人世的。
这个下午的阳光很温暖,很像它和萍瑶的初见。
它靠在她的墓碑上,却不觉得冷冰冰的石头不舒服。
它假装这是那个笨蛋的拥抱。
(二)
乌泽栩醒过来了。
他揉揉自己有些发疼的脑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笑着询问道:“乌先生,您睡得怎么样?”
“很好。”他回答,“请问你是?”
“我是一名催眠师,也是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雇佣的心理医生,您有失眠的毛病,一直都是我为您治疗。”
“您刚刚才醒过来,有点不清醒很正常。”
“恭喜您,乌先生,这次治疗很成功,您以后失眠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小。”
他睡了很久,下巴那里都是一圈青色的胡渣,他恍然忘记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谢谢医生。”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如果您愿意,今天就可以。”
乌泽栩点点头,他去办理出院手续。
等到他一走,小护士就忍不住问医生:“您真的删光了乌先生脑海里有关萍瑶女士的记忆吗?”
医生信誓旦旦地回答:“那当然,你看他眼里可还有悲伤和痛苦?”
小护士低头叹气:“确实没有了,十三年来您无数次尝试,终于在今天成功了。”
“可是......”小护士小声地说了两个字。
“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不也是被删光了吗?”
“那都是让他痛苦的根源,留着没有任何必要。”
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人类就是那么复杂,连爱都是痛苦的。”
(三)
他叫乌泽栩,在他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母亲不要他,父亲经常喝酒,喝完酒就打他。
邻居家的孩子朝他扔石头,骂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的性格渐渐变得孤僻,连见到阳光都害怕。
“乌”这个姓很少见,学校里的同学们孤立他,都给他起外号叫“乌鸦”。
乌鸦,在他们眼里是一种不吉利的鸟,和他一样晦气。
乌泽栩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后角落的位置里坐着,老师也不想管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不过他也有同桌,同桌叫萍瑶,是个腼腆的小姑娘。
她说:“乌泽栩你的名字真好听,才不要叫什么乌鸦。”
她说:“没事的,乌泽栩,我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弟弟。”
她说:“乌泽栩,也没有人愿意和我玩,要不然我们做朋友吧?”
乌泽栩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点头:“好。”
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愿意靠近他的人。
他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班里的同学也经常欺负萍瑶,乌泽栩总是会第一个站起来,护在她面前。
他是晦气的乌鸦,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们只敢用肮脏的字眼去辱骂他。
乌泽栩不在乎这些。
萍瑶笑眯眯地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块面包给他:“谢谢你替我出头,乌泽栩,请你吃好吃的面包。”
他笑着接过:“嗯,我最喜欢吃面包了。”
他喜欢的不是面包,是她。
他没什么好东西回馈她,想着女孩子肯定喜欢花,他送给她一大捧花。
粉粉的,花瓣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
萍瑶笑了:“谢谢你啊,乌泽栩,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
萍瑶的父母只当她是拖油瓶,从来没有送过礼物给她。
他们在学校里相依为命,终于熬到了毕业。
他们逃离了老师的孤立,同学的欺凌,走出校门时,两个人手拉着手松了一口气。
但是家庭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工作后,萍瑶的父母要求她全部上交工资,用来给弟弟买房子。
她拒绝过,抗争过,但迎来的却是父母无休止的打骂。
她离家出走,出了门却无家可归,钱都被克扣在了父母那里。
乌泽栩收留了她,尽管他自己也过得很糟糕。
乌泽栩的父亲欠了不少赌债,父亲死后,还债的压力全部都给到了乌泽栩的头上。
他爸爸写得还债担保人是他的名字。
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相爱。
可他们还是爱了,在租的地下室里,他们拥抱在一起,接吻得痛快。
两只小蚂蚁,在苦难里,爱得卑微且盛大。
外面残酷的世界从来就不容纳他们,他们最大的心愿,不过就是做个普通人。
小小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可萍瑶却觉得温暖无比,比那个冷冰冰的家,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她笑着问他:“乌泽栩,未来会好吗?”
他抱紧她瘦弱的身体,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不要做缩在地下室里的乌鸦,他要带着她逃离这里。
萍瑶继续躲着她吸血鬼一样的弟弟和父母,乌泽栩则开始努力赚钱还债。
除了正儿八经的工作,他下班后还做各种各样的兼职。
什么都干,洗盘子,送外卖,发传单。
萍瑶也跟着他一起干,他们一起存钱,计划着一起离开地下室,然后逃离这座带着无数不堪回忆的城市。
他们要结婚,要好好活下去过日子。
他们要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过上普通人正常幸福的日子。
流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像是给洗盘子的他们伴奏。
乌泽栩有些愧疚地看着她:“萍瑶,我以后一定给你更好的生活。”
萍瑶红着眼睛摇头:“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洗盘子,我也开心。”
她说得是实话,她的手机里还躺着几条已读的短信。
“你再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你死在外面吧,反正家里有没有你都一样!”
“小气鬼,你的钱留着给你弟弟怎么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一出生就该把你扔在水里淹死!”
萍瑶看向乌泽栩,她微笑:“幸好还有你。”
要不然她早就想死去一千次,一万次。
可最后萍瑶还是被父母抓了回去。
她的父母给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找了门亲事。
男方有残疾,但愿意给很多很多的彩礼。
萍瑶的父母欣然同意了,收了彩礼,准备以后给儿子娶媳妇。
他们强制性地带走了萍瑶,乌泽栩拼命阻拦,但被他们叫来一群混混,打了个半死。
他一瘸一拐地支撑着墙,看着萍瑶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乌泽栩从来没有哪一刻,是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乌泽栩没有放弃萍瑶,他每天都去求萍瑶的父母,可不可以放萍瑶出来,不要逼她嫁人。
他问萍瑶的父母对方许诺了多少彩礼,他可以写下欠条以后双倍奉还。
他不惜放下尊严跪下来去求他们放过萍瑶。
他不可以放弃萍瑶,他知道,萍瑶只有他了。
他必须要救她于这水生火热之中,哪怕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乌泽栩甚至都想到了卖血。
可萍瑶的父母一脚踢开了他:“呸,晦气的穷小子,你这条命也不值那么多钱。”
萍瑶离开的那天是中秋节,月圆之夜。
她假装顺从地答应了这门婚事,母亲才施舍一般地把锁在柜子里的手机拿给了她。
“别搞什么花招!”母亲警告她。
萍瑶乖乖点头,她没有什么花招,她只是想和爱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没有拨打了乌泽栩的电话,只是给他发送了短信。
生命的最后,她怕听到他的声音就舍不得离开。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所牵念的。
“乌泽栩,我先走一步啦,很开心这辈子可以遇见你!”
“你一定要记住你不是一只乌鸦,你应该是一只要翱翔在天空的老鹰。”
“我太痛苦了,所以先走一步,但是你不可以那么早的来找我,我知道活着很难,但是乌泽栩,好好活,好不好?就当是替我活下去。”
“如果乌泽栩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就没有人记得萍瑶了。”
“记住我吧,乌泽栩,我爱你。”
萍瑶打开阳台的窗户,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就像,就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她终于自由了。
她无法选择出生,可是,她可以决定自己的死亡。
她的命,还是在自己手上的。
谁都无法强制性地禁锢住她的一生。
如果有下辈子,她不要做人了,她要当自由的鸟,哪怕是一只乌鸦。
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风吹到哪里,她就飞到哪里,直到,直到重新找到他。
永别了,乌泽栩。
落地的那一刻,萍瑶只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月亮真圆啊,像是小时候在乡下打来的月饼。
乌泽栩,中秋节你喜欢吃什么味的月饼?
五仁的,好不好?有团圆美满的意思呢。
萍瑶停止了呼吸。
她被父母潦草地葬在郊外的一块坟地,连墓碑都没有立。
大有让她做一辈子孤魂野鬼的意思。
这怎么可以?
她可是乌泽栩最最最珍惜的萍瑶。
他给她立碑,碑上写:“萍瑶之墓,夫泣立。”
“我看到你的短信了,萍瑶,我也爱你。”
乌泽栩大哭起来,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墓碑上的黑白色遗照是她仅存的一张证件照,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不笑的。
不过没关系,他记得萍瑶笑起来的样子。
很漂亮。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
他不能死,他得记住她,好好活下去。
他与她这一生,萍水相逢,遥遥无期。
后来,乌泽栩咬牙还完了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他开始自己创业。
他没有任何的人脉和资源,四处碰壁了五六年。
在这些年里,他积累了很多经验,最后抓住了机遇,在三十岁那年才终于成功。
红酒,灯光,鲜花,掌声。
金钱,名利,前途,光明。
这些东西,对乌泽栩来说,却不过过眼浮云。
萍瑶都不在了。
这位一生坎坷的乌总,是圈子里的异类。
他至今未婚,也从不和任何女□□往。
有合作伙伴和他开玩笑:“乌总您白手起家,是雄鹰一样的人物,怎么可以没有一个伴侣呢?”
乌泽栩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他笑着答非所问道:“我不是什么雄鹰,我只是一只乌鸦罢了。”
以前,落魄时,他最恨有人叫他“乌鸦。”
现在,风光无限,他却自嘲自己是“乌鸦。”
乌鸦有什么不好?
它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就像乌泽栩这辈子,只会有萍瑶一个爱人。
乌泽栩把赚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到山区助学计划之中。
在深山不为人知的村落里,没有马路,没有汽车,没有高楼大厦,却有更多像萍瑶一样身世宛如浮萍,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女孩们。
她们不知道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她们甚至连上学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她们只知道要早起为一家人做早饭,要割草喂猪,要背着箩筐挖土豆,要包揽所有家务。
她们从小被教育哥哥弟弟才是最珍贵的,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家里的希望。
或许,或许,她们还会在随机的某一天里,被家里安排上一门根本没有发言权的婚事。
嫁到邻居家,或者是更远的山那边。
丈夫也不知道是谁,自己喜不喜欢。
这些她们都做不了主,她们只知道活要快点做完,要不然赶不上回家做饭。
乌泽栩的萍瑶已经不在了,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活其他千千万万个被困住的“萍瑶。”
他资助了很多大山里的女孩,让她们读完了尽可能读到学业。
有小姑娘的阿妈笑说:“这女孩很笨,好心人资助她读书也是浪费钱。”
乌泽栩摇头,他蹲下来温柔地看着自卑的小姑娘:“小妹妹,咱们要去读书的,读到初中也是读,你要是能考上高中就更好了,叔叔还会支持你上大学。”
“笨一点没考上也没有关系,会认字,懂道理也是不错的,以后还可以继续学习,不管是学习知识,还是学习手艺,自己总归可以养活自己,不依靠别人。”
“外面的世界啊,是非常大的,你要去看一看。”
小姑娘的阿爸插嘴:“女孩读书多了,心不就野了吗.....”
乌泽栩目光犀利:“那不叫野,那叫自由,叫不愚昧,叫不会被别人轻易地掌控。”
“小妹妹,你愿意去读书吗?”
“我愿意!”小姑娘眼睛很亮,就像是小时候的萍瑶。
乌泽栩在救赎她们的同时,也是在救赎自己。
他这一辈子,都被困在了失去萍瑶的绝望里。
他不说,也没有人看得出来,但大家都知道,他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很落寞地想着心事。
他根本就睡不着,他失眠的习惯从她离开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好过。
思念越重,他越无法合眼。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乌泽栩给大山里修桥修路,起名叫“萍瑶桥”,“萍瑶路。”
乌泽栩给希望小学捐了一座图书馆,起名叫“萍瑶图书馆。”
乌泽栩以“萍瑶”这个名字,给慈善基金会捐助良多,各个领域都有过涉足。
他年年都会来祭拜萍瑶,没有一天忘记过。
“萍瑶你看,我真的有在好好活,好好过。”
他微笑:“睡吧,我的爱人,你已经自由了。”
“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未曾把你遗忘。”
只不过,只不过再大的别墅也是空荡荡的,他还是怀念很多年前狭小的地下室。
阴暗潮湿,不见天光,可是她在他身边,总觉得未来一切都装满希望。
希望早就灭了。
在萍瑶离开的第十三年,乌泽栩抑郁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他觉得熬不下去了。
他终于在一个夜晚,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药。
他最后被抢救了回来,他雇佣的心理医生准备对他进行高强度的催眠。
医生决定这次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彻底忘记萍瑶。
萍瑶,是他活下去的支撑,也是他义无反顾想去死亡的根源。
人类就是那么复杂,连爱都是痛苦的。
“医生,十三年间您尝试了无数次,可是乌泽栩先生都没有忘记萍瑶女士。”
“我想偷偷删光他的记忆,可是太牢固了,每一次都是失败的,他有戒心地守护着那份记忆,我从来都不能真正地进入到他的梦里。”
“您瞒着他这么做,不太好吧......”
医生瞪了小护士一眼:“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次次去死吧。”
“唉,就让我再尝试最后一次吧。”医生掏出口袋里的怀表,“他这次刚从鬼门关缓过来,应该挺容易进入他的梦里的。”
医生成功了。
“医生,乌泽栩先生梦里有什么啊?”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怎么个奇怪法啊?”小护士语气急切。
“在他的梦里,他居然不是人,是...是一只乌鸦。”
(四)
乌泽栩出院后没有回家,他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
萍瑶就长眠在这里。
他在她的墓碑面前蹲下来,扯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笨蛋萍瑶,我骗过所有人啦,我怎么可能把你忘记啊。”
“乌泽栩忘记自己,都不会忘记萍瑶。”
不过才阔别十三年,他却早已白发苍苍。
远处,太阳出来啦。
他俯下身子亲吻她黑白色的遗照,温柔说:“这是早安吻,笨蛋。”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笨蛋。”
“我很想念你,笨蛋。”
远处,一只自由的乌鸦飞到了墓碑上,歪着头和他对视。
“嘎嘎。”
它仿佛在说:“乌泽栩,你才是笨蛋。”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出自中唐诗人元稹的《遣悲怀·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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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女和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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