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似措

46、道别 “还记得我

　　颜落从卫生间出来，刚巧和笑脸盈盈的颜子凯装了个正着。

　　本来自己没睡醒就被喊起来，被子还被老妈拿走了，颜落心里窝着火气，看到自己弟弟贱兮兮的笑，她就更加生气。

　　“你撞我干吗？走路不看路的？”颜落瞪了他一眼。

　　“不是，姐姐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明明是你先撞我的！”

　　颜子凯据理力争，但因为心情好，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道：“姐姐，和你说个秘密，老爸说暑假带我去迪士尼！怎么样，羡慕吧？”

　　他神气地昂起了头，像模像样地咳嗽两声，抱起手臂说道：“当然呢，姐你要是从现在开始对我很好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和老爸商量带上你。”

　　“哦？怎么样算对你好？”
　　　颜落面无表情地问道，看了看周围，鸡毛掸子刚好在附近，她一把拿了过来，冷笑一声：“打你一顿算吗？”

　　说完，鸡毛掸子就作势要落下来，颜子凯赶紧跑到客厅，并大喊：“爸爸，姐姐要打我！”

　　“怎么了？”颜正清和林锦华在阳台上说着什么，闻言，转过身来问道。

　　看到两个孩子在客厅里，一个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一个绕着圈跑，两人一愣，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落落把东西放下，别打了，看给你弟弟吓得。”摸了摸抱住自己大腿、正躲在自己和颜正清身后悄悄观察姐姐的颜子凯，林锦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对女儿说道。

　　颜落不甘地瞪了颜子凯一眼，对他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把鸡毛掸子放下。

　　“落落，走，和我去逛街。”林锦华说道。

　　“哦。”

　　颜子凯不满，抬头问道：“我呢妈妈？”

　　“你？回去写作业，你不是和你爸商量好了吗？可别辜负你爸的期望。”林锦华大手一挥，带着颜落走出门去。

　　“这不公平！”

　　“切，活该，略略略！”颜落临出门前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脸骄傲又优雅地关上门。

　　“爸爸，你不管管她们吗……”

　　——

　　“妈，您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商场里，在连续买了两条裙子和两双鞋子后，林锦华女士又开始试第三条长裙，导购小姐在尽职尽责地介绍和夸赞，颜落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着手上拎着的袋子，陷入了沉默。

　　“好，这条也包起来吧。”林锦华女士发话。

　　“好的女士，请稍等。”

　　林锦华看着颜落坐在沙发上累的样子，很是嫌弃，就想说她两句：“你看看你，每次一逛街就累得跟什么似的，跟你爸一样，还不如带你弟弟出来呢。”

　　颜落幽幽地说道：“他那是奉承你，好让你给他买玩具，不像我，比较诚实，不为金钱折腰。”

　　林锦华撇撇嘴，接过导购递过来的衣服，“走了落落，给你买衣服。”

　　“我不要。”

　　“那给你弟弟买。”

　　“……妈，你也太能逛街了吧，我腿都快断了啊……”

　　“都是你平时不运动，不能剧烈运动不是说你就不能动了，以后多和我出去走走，保管你体质跟着就变好了。”

　　“哼，哈哈。”

　　——

　　“芷兰，我们就非要今天走吗，是不是太着急了？”

　　家里，张蓉枝看着秦芷兰忙东忙西地收拾她的行李，问道。

　　在秦芷兰的坚持下，张蓉枝也妥协了，答应和他们一起去平海，等身体养好了就回来，但没想到秦芷兰这么着急，当天就要离开。

　　“妈，实不相瞒，芸姐给我打电话那一天我就排队挂了高海专家的号，刚好是明天，我们回去就去做一次全面检查，这样我才能放心。”

　　说完，秦芷兰停下来，又看向何遇北的房间门，门开着，何遇北蹲在行李箱旁，拿着手机打着字，她笑了笑，说道：“阿北也能早点把以前的事情处理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不用拿很多东西，我住一段时间就回来。”提到外孙，张蓉枝也不再犹豫，交代着。

　　“知道了妈，你就好好躺着吧。”

　　何遇北没想到秦芷兰说一不二，居然今天就要走，虽然他很快就能回来，但他至少应该和颜落道个别。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颜落生病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因为外婆受伤，何遇北在家里照顾她，这几天总有人过来看望外婆，他一直没来得及和她聊天，不知道她感冒好点儿了没。

　　［颜落，你感冒好些了没有，我们见一面好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何遇北打字有些着急，发过去之后紧张地等着回复。

　　时间有些着急，他害怕见不到她。

　　专心盯着手机屏幕，害怕错过消息，何遇北没注意到朝着他房间走来的秦芷兰。

　　“阿北。”秦芷兰温声开口，像极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怀，“怎么蹲在地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哦，收拾好了，”何遇北站起来，问道：“妈，您怎么来了，外婆的行李整理好了？”

　　何遇北有些许无措，他把手机摁灭，很久没和秦芷兰见面，又加上她一反常态的改变，何遇北有些不适应。

　　这么温柔的母亲一面，他太少见到了。

　　曾经何遇北以为，自己只要装作不在乎，就能有足够强硬的姿态抵挡父母给予的淡漠亲情。

　　但是今天，他才发现，可能并不是这样。

　　想如今家里这样，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景象，像是在做梦一样，何遇北甚至觉得，这段像是故意横叉在自己记忆中一样，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比珍惜。

　　“嗯？小提琴不带回去吗？”看到桌子上的小提琴，秦芷兰不经意地问道。

　　“不了，过段时间还要回来，我答应教一个人小提琴，放在这里方便一些。”

　　话一出口，何遇北总感觉面前的秦芷兰表情有着些许变化，似乎有些生气，但很快又消失，重新挂上了笑容。

　　“哦，这样啊，那好，放在这里方便一些。”秦芷兰依旧得体地笑了笑，“收拾好了就来客厅吧，我们准备出发。”

　　“妈，我还有件事没做，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何遇北喊住秦芷兰。

　　她抬手看了看腕间精致的女士手表，表情似乎有些为难，眉毛蹙起，“陈叔叔在外面等着我们，你爸还有个会要在临市开，还是不要耽误的好。”

　　“是很重要的事情。”何遇北坚持。

　　秦芷兰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地挂不住，转念想到什么，她依旧维持住笑容：“那好，再给你半个小时，要不然真的就要迟到了。”

　　“好。”何遇北急于求得秦芷兰的答应，没注意到她面部表情的变化，得到首肯后，他激动地说了声：“谢谢妈。”

　　“我是你妈，你客气什么。”

　　再高兴一会儿，再见一面吧。

　　可能这是你这辈子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秦芷兰转身，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她的儿子，应该走到顶端，不该被困在这个小城里，陷在小情小爱里。

　　这都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很快就会忘记，他会感谢自己的。

　　—

　　颜落陪着自己老妈逛到了下午一点半，从服装店到超市，她们几乎走遍了临丘的大街小巷。

　　到最后，两人手上都拎着满满的东西终于回了家。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颜落还在感叹，自己老妈今天像是被谁刺激了一样，买了这么多东西，像是去买促销产品，一个接一个，毫不手软，自己跟在她身后，手机都玩没电了。

　　“妈，你猜老爸和子凯在家里会不会饿晕过去？”颜落怀里抱着两包东西，幽幽地打趣道。

　　“去去去，你爸做饭可香了，你弟弟有口福了。”

　　“真的啊？我怎么没吃过，平时在家都是你做饭，我也想吃老爸做的饭！”

　　“你怎么没吃过，你这小小年纪记性怎么还变差了，上上周那个炒饭你就你爸做的，你当时还夸他呢。”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居然给忘了，哎呀，妈妈，都怪你，都是今天累得了！”颜落怪罪道。

　　“哎，你这孩子。”

　　—

　　颜子凯在阳台上远远地看到正朝着院里走来的老妈和姐姐，尤其是看到了他最爱吃的一家蛋糕的包装盒，他当下就兴奋地不得了，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爸爸，妈妈拿了好多东西，我去帮帮她。”

　　“妈妈—”颜子凯很快就跑到楼底下，迈着欢快的步伐扑倒刚踏入院子的林锦华身上。

　　“啧啧啧，你跑得挺快，看得不准啊，蛋糕盒子在我手上。”颜落轻笑一声，挑衅地举了举手中的蛋糕。

　　“姐姐姐姐，你最好啦！”颜子凯围着颜落转圈，乖得不得了。

　　被他转了两圈，有些晕，颜落也不准备再逗他，发慈悲似地把蛋糕盒子递给他，“诺，拿着吧。”

　　“谢谢姐姐！”

　　“妈，您小心点儿。”不远处，何志尧和秦芷兰正扶着张蓉枝，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去。

　　这一抬眼，两家人刚好对上。

　　林锦华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脸上因为儿女打闹而浮现的笑容敛起，她看向儿女，说道：“走，我们回家。”

　　反倒是秦芷兰先看到她，主动上前两步，亲切地喊住她，轻声细语开口，打了招呼，“锦华，还记得我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