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似措

36、掉马（3） 单招上了A

　　“颜落，你等一下。”

　　何遇北见她二话没说就离开，立刻追了上去。

　　她肯定还在生气。

　　何遇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直跟着颜落，几乎围着她在说对不起，手足无措，十分慌张。

　　被他烦得不得了，颜落停下脚步，无奈地说道：“好了，我原谅你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何遇北不仅没有听话地离自己远一点儿，反倒是更加谨慎地察言观色，十分不熟练地说着道歉的话。

　　之前颜落完全不在意自己和他之前的距离，甚至于两人之前的距离相较于其他人都近很多，而且颜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今天她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完了，她一定是更生气了。

　　何遇北精神极度紧绷，整个人举止间变得十分慌张，围着颜落，谨小慎微到了极点。

　　被何遇北如此紧张地围着转，颜落内心无比挣扎，仿佛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不怀好意”。

　　颜落又羞又恼，这人怎么听不懂话的，都说了自己不生气了，真烦。

　　她不得已停了下来，找着借口耐心说道：“好，我现在原谅你了，你和我保持距离，热死了。”

　　何遇北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把手机壳取掉，给她扇风。

　　硅胶手机壳，虽然很小一个，但却实带来了不少凉气。

　　颜落叹了口气，随他的动作，两人往巷子处走着。

　　刚过了拐角，迎面走来了颜落认识的一个阿姨，颜落悄悄戳了一下何遇北，示意他把手机壳放下，注意两人的行为举止。

　　“张阿姨好。”颜落乖巧地打招呼。

　　“哎，落落，我刚想找你呢，这么巧就碰到了。”张阿姨看到她之后似乎很是高兴，笑着说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您说。”

　　“唉，”张阿姨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今年高一，眼瞅着就高二，这一眨眼就要高考了，学习一点也不上心。”

　　颜落意识到什么，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很抗拒跟着老师补习，我头疼的不行，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咱们这个大院就属你最有出息，你们年龄也差不多，他也不抗拒。落落你成绩这么好，今年还上了A大，你能不能在暑假给他补习一段时间，也替阿姨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开始紧张起来。”张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没转身，颜落从余光中可以感受到来自何遇北的表情变化，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壳，俩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颜落僵笑着，应付着张阿姨，满口说着没问题，张阿姨笑眯眯地离开了，独留两人站在原地。

　　人生起起落落也不过如此了，她这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多，实在是让她有些应对不了。

　　颜落缓缓转头，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之前说过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个人对这种行为十分嗤之以鼻，朋友之间，怎么能骗人呢，我检讨！】

　　刚刚还在生气他骗自己，转眼间，主客调换了位置，虽然何遇北还没说什么，但颜落在心理上觉得自己立刻矮了一头。

　　“那个……”她试探道。

　　“单招上了A大，挺不容易的。”何遇北像是拿捏到什么一样，玩味地看着她。

　　“好，停，我们扯平了。”再提这茬，颜落有些脸热，她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以后不提了，重新开始，怎么样？”

　　“行。”何遇北挑了挑眉，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明天继续练习？”

　　谁家假期还这么压榨人呢！

　　颜落不满，但刚说好彼此原谅，这个时候拒绝又不太好。

　　“好。”带着明显的不情不愿。

　　何遇北像没听出来一样，两人肩并肩走着，他的手机壳依旧没装上去，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何遇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之前就从别人那里听到过，而且就颜落那个聪明劲儿，以及班主任对她的喜爱程度，绝对是好学生楷模。

　　本来没什么的，但看到颜落的表情滞住，刚才还生气着要求自己离她远一点，何遇北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来的如此之巧，以至于张阿姨走的时候，他比颜落都更要亲切礼貌地道别。

　　回到院子里，夕阳的热气消散了很多，起了一点微风，目之所及全是橘黄色的余晖，打在单元门洞上，投射在地面上一个圆弧状的阴影。

　　“颜落，明天见。”

　　“哦——”

　　颜落拉长音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仿佛极其疲惫一般，转身，摇了摇头，深呼吸一下，走进了单元楼。

　　何遇北伸出再见的手势，没得到回应，但看得真切，他还是忍不住，好看的眼睫压了压，笑出声来，眼睛弯出了弧度，而后散漫地向前走去。

　　—

　　回到家里，何越钦听到门响动的声音，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略微打开门缝，整个头都趴在上面，小心谨慎地看着外面。

　　在惹了何遇北生气之后，他就缩回房间里，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难不成是颜落姐送自己玫瑰花而没送给他？

　　真是小气鬼。

　　怪不得人家不送给你呢。

　　想起自己那个被对方“横刀夺爱”的玫瑰花，何越钦一阵心痛，门外依旧十分安静，他想去卫生间但却不敢出去。

　　在家里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小少爷变得十分憋闷，自己坐在床上开始和自己赌气，同时隐隐祈祷着外婆快点儿回来吧，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来这里找何遇北呢，这不是千里迢迢跑过来挨骂吗！

　　还不如在家里，吃吃喝喝，虽然被一家人嫌弃，但他还是一方小霸王。

　　流放的哪是何遇北啊，明明是自己！

　　何越钦愤愤地想着，只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欸？走了？

　　回过神来，何越钦瞄着门缝外的何遇北，对方的心情似乎，嗯，好了不少。

　　居然是笑着的！

　　何越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瞪大了双眼仔细看了一遍，没错，确实是带着笑容。

　　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自己，何遇北皱起眉，扫视过去，刚好对上了何越钦的目光。

　　何越钦尬笑一声，“嗨！”就准备默默关上门。

　　“你什么时候走？”何遇北开口。

　　不是你让我明天走？何越钦纳闷，突然，他想起什么，这是改主意了啊！

　　“啊，哥，那个，要不然等你生日过完？”何越钦试探地问道。

　　何遇北的生日在五月六日，还有五天。

　　何越钦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问问。

　　“你不用上课？”他问道。

　　“学校有活动，我不想回去。”何越钦解释道，听他哥话的意思，有戏？

　　何遇北听完这话略微点了点头，没再接上去，反而慢悠悠去了阳台，给小猫添水加粮。

　　居然真的有戏！何越钦内心十分雀跃，但不敢表现出来。

　　何越钦抿了抿嘴巴，拼命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殷切问道：“哥，我们出去吃完饭吧，落落姐和我说了一家十分好吃的店。”说到这里，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立刻捂嘴，看向何遇北。

　　对方心情很好，听到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半蹲着摸了摸小花的毛，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

　　颜落回到家里，林锦华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视，十分悠闲，看到她回来，一脸疲惫的样子，十分好奇地关心道。

　　“怎么了落落，来，吃点儿菠萝。”

　　颜落走过去，拿起一块菠萝，放到嘴里，又把叉子放回盘子里，说道：“没，有点儿累。”

　　“这么甜。”嚼了几口，颜落惊叹道，又拿起了一块。

　　“刚才那男孩儿，是谁啊？”林锦华依旧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笑着问道。

　　“哦，一个朋友。”

　　“就那个在你们学校拉小提琴，也考上A大的朋友？”欣赏学习好的学生是老师的职业病，林锦华显然来了精神。

　　再次提到这茬，颜落噎了噎，把叉子放回去，懒得对自己老妈解释，“嗯。”

　　“哎呦，那这孩子真不错，才貌双全的，我看着他眼熟，说明这孩子面相好，而且看那大高个，猛地打招呼，给我吓一跳。”

　　“哈哈哈。”颜落配合地尬笑一声，“您什么时候还会看人面相了？要不要看看我的？”

　　“落落，”林锦华正色道，“爸爸妈妈一直都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尤其是你现在就要成年了，也马上读大学，你们还一个学校，互相有个伴，就像这种合适的恋爱机会呢，你也要学会把握住……”

　　林锦华女士在参加了一个十分圆满的小辈婚礼后，为别人的喜事蒙蔽了双眼，似乎有种红娘上身的潜质，言语间充满着对何遇北的满意以及对两人之间的期待。

　　颜落赶紧阻止她，自己老妈的性格自己特别了解，关于婚恋的话题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颜落一直觉得这是林锦华女士作为一名小学老师，失去了抓学生早恋乐趣的后遗症。

　　换自己班主任，哦不，年级主任，肯定是一顿痛心疾首啊！

　　“好好好，林老师，您请。”颜落举起了最大的一块菠萝，双手握住叉子呈到林锦华面前。

　　“你这孩子。”林锦华无奈，笑着接过了叉子。

　　颜落松了一口气，歪在松软的沙发里，心想，还同校方便照应？人家过段时间就出国，到时候谁还认识我啊，想得也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