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似措

23、谈恋爱 你那么想她

　　正如颜落所说的那样，公园里的人群都集中在西南角的空地处，那边有着一排大柳树，在正午的时候十分遮阳。

　　公园里两极分化，尤其是东北角的亭子，在往常还会有老年人自发组织的歌唱比赛，在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无比安静。

　　“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地方真不错，不仅舒服还没人。”

　　“开始吧，我来检查你这段时间的成果。”
　　何遇北点点头，找了位置坐好，胳膊随意撑在身后的围栏上，看着颜落，心情颇好地开口。

　　颜落最近一段时间进步不小，也懂得自己调试，持弓姿势越发标准，音调也不会随意跑，可以顺利拉首简单的曲子，逐渐开始进阶，甚至自己还买了本曲谱的专业书籍，兴致冲冲，颇有种要去考级的意思。

　　面对每天悠然自得的何遇北，颜落不为所动，甚至对他这种不知道时常练习巩固的行为嗤之以鼻。

　　作为一名勤奋型学霸，颜落对复习巩固的作用深信不疑，自己高中的错题复盘本积攒了有一盒，还整整齐齐地放在家里的杂物间。

　　“你小心哪天被我超过了，到时候，哼哼，你肯定羞愧万分且无地自容。”在休息的时候，颜落说。

　　坐着的那人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像是坐累了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听到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懒洋洋地开口：

　　“放心，我是个十分大度的师父，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第一时间恭喜你。”

　　“当然，”何遇北看了一眼靠在柱子旁喝水的女孩儿，唇角勾起，略带些挑衅激励的意味，“我感觉，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

　　颜落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张狂。

　　她印象中的何遇北一直丧丧的，每天蔫巴地像朵快枯萎的花，不是戴帽子就是戴口罩，虽然时不时和她开玩笑，但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消极，像今天这种骄傲又自信，几乎快溢出来的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不得不说，人有了精气神真的不一样。

　　颓废消沉，那种和年龄段极为不符的部分像是突然被剜去，露出他这个人，在这个年龄段，应有的骄傲和意气风发。

　　颜落突然好奇，是什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你今天心情很好？”颜落问。

　　“嗯。”语调都是上扬的。

　　“你最近发生什么好事了？”

　　“你猜。”

　　颜落思考一会儿，脑海里无限检索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心情突然变好的事情。

　　彩票中奖了？不对，最近没这个新闻。

　　那就是学习，拿到通知书了？不对不对，我的还没拿到。

　　想了一圈，颜落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亭子周围开着几簇郁金香，花苞半开，阳光洒下来，半遮半隐，羞羞涩涩的，好看极了。

　　我懂了！颜落突然顿悟。

　　春天呐，这不正是万物复苏，春心萌动的季节，恋爱气息浓重啊！

　　能让一个忧郁少男在短时间内心情变得如此之好的理由，怕是除了谈恋爱再没别的了。

　　都说恋爱能改变一个人，之前颜落对这话还半信半疑，现在她彻底信服了。前人就是有智慧啊，看她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今天高兴成什么样了。

　　啧啧啧，颜落摇头感慨。

　　过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见她讲话，何遇北再次把视线挪回她身上，女孩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何遇北喊了她俩声，对方没回应，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会儿，颜落这才反应过来。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你有女朋友吗？”颜落突然问。

　　何遇北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愣了一瞬，移开了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还没有。”

　　看着羞涩的反应，颜落笃定，他这估计离有女朋友只是差个表白。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颜落拍了拍胸脯，相当自信地开口。

　　何遇北一直教她练琴，颜落一直很感谢，但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表示，给钱不要，不如就帮他做件事吧。

　　她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帮他策划出一个十分美好的表白仪式。

　　“你，”她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这，算是表，表白？

　　何遇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还真的反应不过来。

　　她好像是这个意思，但又好像不是很明确。

　　那要说什么呢，说好的话，她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就很尴尬，可是她都说这么明白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想了好久的坦白局还没提上日程，她会不会生气，之后应该怎么哄。何遇北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对了，”颜落没注意他的反应和纠结，自己内心正在为何遇北谋划着一场异常浪漫的春日爱恋。

　　得有花吧，最好还是玫瑰，但那么多种，哪种更好呢？于是她问：“喜欢什么样的玫瑰花？”

　　何遇北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舌尖有点不太灵活，磕磕绊绊地重复道：“玫瑰花？”

　　“嗯，红的白的粉的，应有尽有，你随便讲。”

　　临丘周边因为气候合适，几乎有着临市最大的花卉市场，这个时节应该培育出很多盛放的花朵。

　　记得之前何遇北说过家在市区，从这里到市区也就一个小时，拿上一束极美的玫瑰去见表白，这场面应该十分美好。也算自己对他的补偿了。

　　“不知道。”何遇北耳朵有点红，她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都要送自己花了？

　　看来今天只是试探，那就好，他的坦白局立刻提上日程。

　　“啧，这都不知道。”颜落嗤之以鼻，连对方大概喜欢什么样颜色的花都不知道。

　　“之前没收到过。”当然，除了舞台会收到的花束。

　　“以后多送就知道。”颜落想说以后他可以多送花给女朋友，换着颜色来，总能知道。

　　多送自己花？

　　何遇北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更加不自然，竟直接转过身去，留给颜落一个背影，他看向那一簇粉色的郁金香，耳朵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缘故，比郁金香还要粉。

　　瞧瞧，还不好意思了。

　　颜落说：“那过几天吧，我算算日子。”

　　回去好好翻翻老黄历，一定要找出一个宜出行，宜表白的好日子。

　　“嗯。”何遇北声音很轻，耳朵更红了。

　　初恋就是羞涩啊。

　　-

　　晚上，颜落一家坐在一起吃饭。

　　林锦华说：“小卉不是要在五一结婚嘛，之前说好的一位伴娘因为工作要提前出差，来不了，今天大嫂打电话说想让落落过去，就当是凑个数，图个吉利数字。”

　　颜正清笑着回应：“这是个好事，落落去不去?”

　　颜卉是颜落的堂姐，比她大五六岁，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和对象订婚，双方家里都特别满意，挑了个好日子，五一就要结婚。

　　颜落还挺喜欢这个堂姐的，颜卉是个十分大方周到的人，虽然两家不住在一起，但她时不时会过来看颜正清和林锦华，还会给颜落和颜子凯带好吃的。

　　颜落有些犹豫，“我还没满十八呢，会不会不好？”

　　颜落有些担心，因为老家结婚有很多忌讳之类的，她生怕这方面也有限制。

　　“这个和年龄没关系，况且，真按这个标准来，你身份证上年龄也十八了。”林锦华解释着，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还挺懂这些。”

　　颜落身份证上要大一岁，她听完之后放下心来，说道：“好，那我去，她在老家结婚？”

　　“从老家迎娶，在县里办酒席，伴娘还有个你姐的发小，到时候你跟着那个姐姐。”林锦华解释着。

　　“OK，妈妈，保证完成任务！”

　　“你这孩子。”林锦华笑着继续说，“到时候要穿裙子，妈这几天再带你去商场逛逛。”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最近要竞赛考试了，你肯定特别忙。”

　　颜落看了眼自从坐在餐桌旁就拉着小脸一言不发扒拉自己碗里饭的弟弟，就知道他又挨骂了。

　　“那也行。”林锦华看了一眼儿子，犯愁地几乎吃不下去饭，临近考试，不仅她自己班里的学生要管，自己儿子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也要管。

　　“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姐姐这样让我省省心啊儿子！”林锦华无奈地说，“快吃吧，别磨蹭了。”

　　“哦——”

　　—

　　因为颜落有事情，何遇北这几天一直没出去，待在家里，时不时陪小花玩，时不时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又或者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简直像刚到临丘时的样子，除了他每天的心情真的特别好。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十分顺眼。

　　他每天拍好多小花的照片和视频发给颜落，会特意找话题和她聊天。

　　实在哪次颜落没空理他，何遇北甚至还会找何越钦聊天，对方一问一答，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

　　颜落这几天确实有些忙。

　　临丘的习俗是，一家人婚丧嫁娶，兄弟姐妹之间的家庭是要有人过去帮忙的。

　　林锦华最近工作忙，颜正清就更不用说了，一家里只剩下颜落一个不太忙的人，这个“重担”也就落在她的肩膀上。

　　于是她回了老家，帮助伯母和堂姐一起布置婚礼要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当天要摆在外头的是哪几件，物品的数量不能是单数，要裁剪红纸贴满大街小巷的石头上，要分装喜糖，要提前写好名贴……一件件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真上手做十分费时费力。

　　这几天她没怎么主动跟何遇北讲话，她确实很忙，连小花的可爱都来不及细细欣赏。

　　但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也可能有了喜欢的人，心情很好，连带着和自己的交流都温暖了很多，发的虽然是文字，但总感觉散发着浓浓的愉悦之情。

　　【小花今天睡了一天，刚醒，给你看看它。】

　　【它吃了很多猫粮，感觉它好像长胖了一些。】

　　【视频：小花看镜头，笑一个。】

　　【视频：小花转圈，好，再来一个。】

　　......

　　看到最后，颜落甚至觉得小花看向镜头的目光流露出一股浓重的杀气，如果猫咪会说话，估计张口就要骂人了。

　　小花：谁家主人，能丧心病狂地拍上一个小时的视频和照片啊，还让再来一个，你那么想她，自己转圈啊，我的眼睛和爪爪早都酸了！

　　颜落：【可爱是可爱，放过它，干点儿别的吧。】

　　何遇北：【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