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告白概论》陆五条

16、萝卜白菜

　　出租车在街道上穿梭，车内暖风发出细微呼呼声。

　　鬼使神差问完，贺知许垂下眼眸看窗外，车窗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不，不是！”乔汐愣了瞬，下意识反驳，“我，我和他，之前，并，并不认识。”

　　小萝莉看了眼贺知许，又看了看反应夸张的乔汐，纳闷开口：“什么祁倬，桌子哥哥明明叫李卓卓，我记得当时还有人指着我俩，笑话他名字像女孩，我名字像男孩呢。”

　　她耐心回想会儿，又拉起乔汐胳膊：“对了，乔乔姐，你不会还没想起我是谁吧？”

　　“我是黎石头，是不是我变化太大认不出了，哈哈哈。”她趴在乔汐耳边，满车都是她欢乐笑声。

　　黎……石头？李卓卓？

　　乔汐怔住，往外挣扎的胳膊跟着停下，不再那么抗拒小萝莉接触她。

　　久远记忆嘭地在脑海爆开，生活一团糟糕的六年里，只有黎石头和李卓卓是她生命里微末阳光。
　　只是后来，两人相继搬走，她便再也没有过朋友，除了贺知许，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沉默片刻后，乔汐小心翼翼确认：“你，是……石头？”

　　“嗯嗯嗯，我就知道乔乔姐还记得我。”黎石头像小时候般靠在乔汐肩头，得意地朝贺知许扬扬眉毛，顺带又拿出手机冲乔汐撒娇，“我可不管啊，乔乔姐要告诉我所有联系方式。”

　　—

　　到达文具店时，已过10点。
　　文具店位置很偏，但仍未关门。

　　出租车停在文具店门前，乔汐掏出钱包正要付钱，黎石头就硬拉她先行下车，蹦蹦跳跳进去选文具，“快走快走，最后下车的付车钱。”

　　前排贺知许无奈摇摇头，付钱后没有急着进店，就站在路边静静等着，给足两人独处时间。

　　20分钟后，乔汐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正与贺知许回望的目光对上。

　　她扫了眼怀里东西，不只有明天竞赛所需文具，还有许多花花绿绿非常可爱的物件。
　　全都是黎石头硬要塞给她的，但和她画风实在不搭。

　　“石头，我们买的，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错开目光后，乔汐偷偷拽住黎石头胳膊。

　　“不多不多，一些小玩意儿，心情好明天才能考得好嘛。”黎石头顺势又挽起她胳膊，提议道：“对了，乔乔姐，露天冰雕在附近，陪我去看看呗。”

　　“但是，今天，太晚了……”乔汐小心翼翼看了眼贺知许。
　　知道小萝莉是黎石头后，她整个人状态好许多，平时紧张模样终于放松。

　　贺知许早察觉到她变化，便笑着说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他走过来自然接过乔汐手中东西，“晚十分钟和晚二十分钟没什么区别。”

　　—

　　在黎石头又运用阵撒娇大法后，乔汐点头应允。
　　三人走过一条街，在门口出示过门票，顺利进入冰雕场地。

　　许是元旦假期，场地内人很多。

　　黎石头从小就喜欢热闹，风风火火拽着乔汐满场乱转，还指着头小毛驴，满脸坏笑地问她：“快看是不是很像他？”

　　她指指贺知许，笑得前仰后合。

　　乔汐抿起唇，也跟着笑。
　　等贺知许走到近处，和她目光对上后，忙又敛起笑容，悄悄对他说：“石头，就是，就是乱说，你一点儿，一点儿也不像它。”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贺知许突然偏头问她。
　　声音很轻，却在喧嚣人声中正经又清晰。

　　提问猝不及防，乔汐一时回答不出，怔怔盯着他揣摩，他生气了？

　　“砰——砰——”
　　远处焰火乍然升空。

　　绚丽光芒绽放在繁星中，落向地面后经冰雕折射，投影在贺知许身上和乔汐眼睛里。

　　她仍怔在原地思索答案，却不想贺知许会在此刻突然靠近。
　　趁黎石头不注意，他一下拽起她手腕，不断绕过人群，在场地内奔跑。

　　直到跑过大半个场地，他才停在一处冰雕前，自顾自开口：“找了很久，我觉得只有这只小鹿最像你。”

　　“砰砰——”心脏合着焰火，几乎要跳出胸膛。

　　一定是跑得太急，所以心跳才会这么快。
　　闭眼缓缓神后，乔汐抬头望向栩栩如生的小鹿。

　　某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快要破土而出，她不明白，只敢反复压抑。

　　稍后，竟鬼使神差问出困扰她一下午的问题：“贺，贺同学，下午，下午你怎么会，会突然出现在，在学校里，还找到，我的，我的证件？”
　　“你，你其实，其实可以不与，不与学校一起，看望叔叔，也会，会处处受限。”

　　“嗯……”贺知许认同点头，嘴边显出小小梨涡，看向她眼底尽是碎星。

　　“秘密。”他挑挑眉，笑意揉碎在风里。

　　—

　　三天前。
　　严肃拒绝主任后，贺知许走出办公室又路过二班后门口。

　　驻足扫了眼认真学习的乔汐，回到班里反复琢磨后，利用中午午休时间回家里整理了资料带到学校。

　　作为值周生，午自习会和同学检查各班卫生纪律。他带着资料，本想趁这个机会交给乔汐，没想到刚到二班后门口，一眼看到门口垃圾桶顶上丢着半罐糖。

　　还有半罐糖被人拆开后，随意丢弃在地上，任人踩过。
　　橙黄色，橘子口味，很眼熟。

　　贺知许眼色沉了沉，脸色紧跟着变得严肃冷峻，手指在扣分本上若有所思地摩挲。
　　她连糖都丢了？因为祁倬？还是因为昨天的事？

　　“二班今天是祁倬打扫楼道……不然就别扣分了？”另一位值周生上前提醒，又指指二班后门处张贴的卫生打扫表格，脸上神色避讳莫深，“你刚来不知道，他可是学校里最不好招惹的大魔头。”

　　他自顾说着，见贺知许不说话，还以为他没听到，便想再详细提示下，哪料转头就看到贺知许在扣分本上认真写写划划。

　　「二班楼道卫生不合格，-10分」
　　「二班后排男生祁倬自习打扰其他同学学习，-5分」

　　“贺……同学，这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重吗？”贺知许反问，抬头平静扫视过他。

　　“不重不重。”他被贺知许眼神震慑，顺手指向正在睡觉的许嘉宁，“那，那位同学自习睡觉该怎么扣分？”

　　贺知许看了眼，又写，「二班后排女生自习睡觉，-5」

　　扣完分后，他捡起地上糖果，一颗颗放进糖罐子里，回班时顺手扔到楼下垃圾桶。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后，他满脸阴郁坐在座位，手指在一堆资料上轻轻点过，半个课间过去才起身上楼。

　　刚上楼，便看到乔汐和祁倬站在二班后门垃圾桶位置。

　　乔汐神色不太对，结结巴巴同祁倬争论着什么，他眉头轻挑刚要上前，就听她声音传过来。

　　“祁同学，你，你，你能再，再好好想想，到底，到底丢哪里了吗？”

　　“一罐破糖而已，至于这么紧张？”祁倬满不在乎地回她，“酸的要命，也就你爱吃。”

　　“反正就在这个垃圾桶，若没有就是被人收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下楼。

　　只剩乔汐尴尬站在那里，两三秒后，她又转身去翻垃圾桶。

　　原来不是她丢掉的。
　　贺知许右手拇指轻搓指节，脸色稍缓和。

　　等到快上课，乔汐终于放弃寻找，他站在拐角处喊了声：“乔汐。”

　　“听说你要参加语文竞赛，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
　　他没靠近她，将资料放在窗台，便转身离开。

　　下楼时，又凑巧遇到刚上楼的祁倬，两人对视间，祁倬匆忙将手藏到身后快步上楼。

　　匆匆错身，贺知许一眼看清他手中东西。

　　那罐橘子糖？校霸在楼下翻垃圾？

　　他挑眉，别有深意地盯着祁倬背影，有些意外。

　　顿了几秒，贺知许继续下楼，脸上神色耐人寻味。

　　察觉到乔汐故意躲他，一连几天贺知许便刻意没在她面前出现。
　　直到元旦假期第一天，他做了半宿噩梦，干瞪眼到天亮后，索性起床边收拾行李，边打电话给学校主任，说要一起去B市。

　　主任倒很高兴，不管他电话里提出什么要求，一概应允。

　　收拾完后，他又接到父母电话随意应付几句，出门时正好赶上早高峰，在路上彻底堵死。
　　连续折腾几辆车后，正踩着出发时间点到学校。

　　贺知许拉着行李箱，一进校门，便看到乔汐和老师匆匆忙忙下车。
　　本想跟过去问问发生什么事情，又看到杨佳婷偷偷摸摸跑下车，跑去楼道里同别人交谈。

　　他当即调转方向，悄悄走到窗子下，认出另外一个人竟是那天当他面刻意诋毁乔汐的人。

　　两人说话声音小，他听不太清，但偶尔能听到她们提到乔汐名字，“放心，她证件……丢在……厕所。”

　　原来她所承受的恶意，比他想象中还要多。贺知许垂下眼眸，等两人走后，才缓缓走出来。

　　证件？是乔汐的证件？所以她才匆匆忙忙下车。
　　他了然捏捏指节，藏好行李箱后转身往一楼厕所方向走。

　　所幸元旦假期学校人不多，找遍一楼男厕所后，又在确定女厕所没人的情况下进去查看。
　　紧跟着，再用同样方法搜寻二楼三楼四楼厕所。

　　但让贺知许意外的是，仔细探查后，并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他边想边顺着楼梯下楼，最后停在高二二班教室前。

　　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话，确认无误后，冷眼看向二班窗户。

　　如果确定没听错，那就是有人撒谎了。
　　贺知许眉间蹙了蹙，眸底顿时一片阴沉。

　　他抬手试了试窗户高度，在外面猛地拉开窗玻璃，手掌撑着窗台一个翻身翻到教室里。
　　根据记忆找到杨佳婷位置后，根本没费力搜寻，文件袋就从她桌斗里掉出来。

　　贺知许微顿。
　　伸手拾起地上沾满土的文件袋，用力擦净，突然理解乔汐为何是这种性子。

　　有些人还真是……生来坏心。
　　而她不该困在这里，值得去看更美好的世界。

　　—

　　不只是公交车站乌龙偶遇，还有那晚站在河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她抬眼看向他，眼睛湿漉漉蓄起泪光，像极了迷失在森林的小鹿。

　　有某瞬间，他曾自私地想，如果密林能够永远困住小鹿就好了……

　　“砰——”远处焰火再次升空。
　　像那晚一样，映进贺知许眼底。

　　乔汐隔着几人看向他，“贺同学，我们，回，回去吧。”

　　“再等等。”
　　“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