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向导》渡西洲

19、第 19 章 答案

　　“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下午的课看情况，我可以替你请假。”

　　回到宿舍，白枢把背包随手丢到客厅的沙发上，将从医务室带回来的药递给了梅洛珀。

　　向导的课程安排并不紧凑，尤其是初级向导，今天上午只有一节通识课。下午倒是有两节，但距离现在还早着。可以用于休息调整的时间十分充裕。

　　梅洛珀接过装药的袋子：“好。”

　　等梅洛珀取了换洗的衣物进入浴室，白枢也回了房间。

　　脱下制服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他将打底的衬衣换了一件新的，重新回到客厅。

　　梅洛珀还在浴室，应该还要一会儿。

　　白枢便泡了壶茶到沙发落座，打开教材温习起刚刚课堂上教师讲述的律法条款们，顺便再往后浏览阅读一番。

　　这些虽说是圣维斯帝国的律法和规定，但看教师和梅洛珀的态度，大概星际所有势力有关觉醒者的律法都有一定的共通之处。掌握了一种，其它的也就能够触类旁通。

　　对于有用的知识，白枢来者不拒。

　　一条一条往下啃，记到第二百一十八条的时候，浴室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响动。

　　没有刻意控制也仍旧很轻的脚步由远及近，来到沙发后。

　　清润的男声响在身边，一股极轻极淡宛如晨露的气息悠悠飘来：“……已结合哨向关系中，哨兵伤及向导，无论任何原因，双方结合关系自动进入复验期，由哨向关系协会介入……你看到这里了呀，速度很快。”

　　白枢侧目，梅洛珀正单手撑着沙发靠背，身体微微前倾，刚好能看到他教材上的内容。

　　他眉梢微挑，转回视线，语调随意地开口：“这种律法，能约束到什么层次的人群？”

　　比如星际联盟的总长。

　　“非特殊情况，它对各自势力管辖范围内的所有觉醒者都有约束力。”

　　梅洛珀直起身子，从客厅后方绕了一圈进来，到侧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非特殊情况，还挺严谨。

　　白枢“哦”了声，向后一靠：“皇子呢，在特殊情况的范围内吗？”

　　尾调稍稍上扬，慢条斯理的口吻，透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

　　和他的神情对上，梅洛珀表情没什么变化，半点没有被阴阳怪气嘲讽了的难堪，态度也依旧温和，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些歉意。

　　“……我确实在今天之前就知道你是皇子。”他道。

　　“但我并不觉得这会对我们的相处有什么影响，所以就没有大惊小怪。”

　　梅洛珀用毛巾慢慢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声音也不紧不慢的：“毕竟我是和你交朋友，不是和你的身份。即便你不是皇子，也是我的室友。”

　　白枢不由地在心里又抬高了一些对这位室友的评价。

　　不论目的和内情，单论这话，说得太体面了。

　　白枢没遮掩眼中的打量，梅洛珀也从容地任由他看着。

　　不紧不慢把头发擦了个半干，他又取出一把梳子，把头发一点点梳理顺直。

　　等这一切都了结，他才抬起眼睛：“所以，这个解释能不能让殿下满意？”

　　白枢：“……”

　　怎么突然开始喊殿下了，别人喊倒没什么，怎么听他喊就这么怪。

　　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没接梅洛珀递过来的话茬。

　　“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阻止我？”

　　“那个时候？啊，是说那个哨兵突然暴起的时候吧……”

　　梅洛珀像是没察觉他转移话题的生硬，打开药膏包装，把衬衣上边的几个扣子解开，将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

　　他肤色偏白，但不是白枢这种健康自然的正常白皙，而是一种仿佛常年缺少日光照射的苍白。

　　这也使得衣服拉开后，白枢一眼就看见了肩头那片醒目的青紫，在苍白的底色里有种骇人的触目惊心。

　　似乎是被动作牵带扯痛，梅洛珀眉心微微蹙起。

　　见状，白枢起身换到他身旁的扶手坐下，伸手拿过药膏，取出一些涂上肩头伤处。

　　“医生不是说不太严重么？”

　　“是不太严重，”梅洛珀对白枢的突然靠近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还稍微偏了偏头，以方便对方涂药，“谢谢殿下的帮忙。”

　　他似乎心情很好，连刚才还因为涂药蹙起的眉目也舒缓了下来：“其实我有秘诀。”

　　白枢深觉这室友的警惕心也太差了点，被人这么近身连点下意识的躲闪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向导都是这样么。

　　他随口往下接道：“什么秘诀。”

　　梅洛珀道：“我的精神体，刚好擅长一些小小的伪装技巧。这是伪装出来给医生看的。”

　　白枢动作一顿。

　　伪装技巧？

　　精神体还有这能力？

　　梅洛珀道：“精神体各有不同，能力倾向自然也就不同。就像哨兵们可以分为力量型敏捷型之类，其实不止是哨兵，所有觉醒者都可以。”

　　白枢点头。

　　这个他知道。

　　比如那个没脑子的比利，一看就是力量型的。还有星域联盟的总长奥雷利，估计也是力量型占主导的。

　　至于所有觉醒者都可以，这个还真不知道，毕竟他的精神体不会。

　　“而除了常规的分类，也有比较特殊的分支，比如狐类的精神体，就有敏捷和气味攻击等多种类型，甚至还有些能衍生异变出精神控制的特殊能力。”

　　狐，气味攻击？

　　白枢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修斯那张笑眯眯的脸。

　　温莎喊他死狐狸，那他的精神体应该是狐吧。

　　他会是气味攻击的那种吗？好像有点不太符合气质啊。

　　想想作战时和精神体合一的修斯，忽然抖抖尾巴冲上去朝敌人……白枢十分没有道德地咳嗽了一声，抹去了脑海里的画面。

　　“——这些在之后的课堂应该会讲到，我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在入学之前就知道了。”

　　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白枢低头，是梅洛珀盖住了他正在为其涂药的手：“我的精神体，就刚好会一点伪装。”

　　白枢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涂药的动作，沿着话尾往下问：“哪种伪装，方便说吗？”

　　“当然，”梅洛珀笑道，“不过，只用语言太单调……”

　　说着，他的眼睛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清晰锐利的瞳孔边缘仿佛被击碎的水晶，分裂破散。

　　然而，这变化只有一瞬，白枢甚至没有看清楚其中的变化，那对金色的眼瞳就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常态。

　　“你看。”梅洛珀道。

　　白枢沿着他的示意看去，就见到对方肩膀上，原本骇人的青紫竟然在一瞬间就淡去了不少，只剩下一层潜伏在皮肤下的暗红——伤情比起触目惊心的刚刚，轻了何止一星半点！

　　白枢震惊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原本的样子，其实还能再伪装一下。”

　　把白枢的表情看在眼里，梅洛珀没忍住翘了翘嘴角，眼底暗光一闪，其内方才的变化重现。

　　白枢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有点淤血情况的皮肤，一瞬间就变得光洁如初、仿佛从来没有受伤一样。

　　白枢：“……”

　　这是什么神奇的精神体！

　　这是什么神奇的能力！

　　肥猫怎么就只会睡觉和玩水？

　　“厉害。”涨了见识的皇子殿下由衷地称赞了一句，“把伪装撤了吧，先涂药。”

　　他没追问为什么要伪装，更没追问对方的精神体是什么。

　　前者不用问也知道，为了让医生在比利面前给出评判，以造成心理压力。

　　后者，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天，精神体毕竟是个人的私密信息，虽然他也有点好奇。

　　梅洛珀显然也理解白枢这态度潜藏的含义，温声应了句，将伪装撤去。

　　这样看来，伤并不是很严重，更没到特别需要别人来帮忙才能上药的地步，但现在都已经上手帮忙了……白枢权衡了一下，还是继续了。

　　指腹将药膏涂抹化开，他道：“所以，先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梅洛珀显然也没打算透露一点小信息就能把这问题糊弄过去，听到白枢重提问题，他笑笑：“我为什么阻止，我猜，这应该是两个问题吧。”

　　没等白枢回答，他自己便往下说道：“首先，是为什么阻止攻击，这个我们之前已经说到过——向导想要处理一个人，方式有很多，我不想看到为了处理这样的一个人，让你承担额外的风险。”

　　“至于另一个问题……你是想听合理的答案，还是真实的回答？”

　　和聪明人说话，省事。

　　但是有些聪明人喜欢故弄玄虚，中间跳过的步骤太多，也容易死脑细胞。

　　白枢还真没遇到过多少把两种风格中和得这么对他频率的人——既一针见血悟到了问题的本质，又在关键的地方直来直去，没有半点的弯绕。

　　沟通起来白枢甚至都不太习惯了。

　　一片安静中，他抽了张纸巾出来擦拭手指上残留的药膏，顺便打量起梅洛珀。

　　对方正不紧不慢地穿衣系扣，半干的长发垂在身后，柔顺服帖。而那张脸上，神情依旧干净无害。

　　思忖几息，白枢直接道：“都听。”

　　梅洛珀笑了起来：“还真是……好吧，遵命，殿下。”

　　“合理的答案是，我有特殊的物品，能够探测到精神力。”

　　确实合理。

　　白枢点头：“真实的呢？”

　　“我并没有特殊物品，也没有特殊能力，我根本探测不到精神力，也看不到你的攻击，”梅洛珀道，“我只是知道，你会做出攻击。”

　　他抬起头，望向上方的白枢。

　　“你信我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