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外婆 所以你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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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徐泽桉一颗心突然吊了起来，像被人猛地拽到嗓子眼。
王延大喘气：“医、医院，二附院，你快来！”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徐泽桉立刻跳下床穿鞋。鞋带系了两次才系上，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一旦涉及到外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真实性。王延绝对不可能拿外婆的事开玩笑。
这下外婆可能真的出事了。
徐泽桉飞奔下楼打车去二附院。
现在正是晚高峰，虽然林城是三线城市，但还是会堵车。车流像一锅煮糊的粥，稠得搅不动。
“司机大哥，麻烦快一点。”徐泽桉忍不住催促。
“我也想啊，可是这堵着，我也动不了。”司机大叔也很无奈。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顾客——那个年轻人把手指甲咬得血淋淋的，眼睛盯着前方，像要用目光把车流劈开。
司机大叔决定搏一把，“帅哥，坐稳了啊！”
然后冒险从各种车中间穿插，像一条不服输的鱼在礁石间游走，最后惊险地到达二附院。
“谢谢谢谢！”徐泽桉满指头都是血，下车就往医院里冲。风灌进领口，冷得他一哆嗦，但他没空管。
打电话给王延，按照王延说的，徐泽桉很快就找到了病房。
在病房外面，就听见王延在唠叨：“您看看您，都不让我们省心！”
“怎么了！外婆怎么了！”徐泽桉大喘气地冲到病房里，看见外婆躺在病床上，右脚脚踝比发面馒头还肿，搁在床上。
但小老太太精神矍铄，满脸笑眯眯皱纹。像一颗晒足了太阳的核桃。
外婆看见徐泽桉，更高兴了，恨不得马上从床上起来：“哎呦，我的桉仔来了。”
徐泽桉看见外婆脚肿成这样还强行装出笑容满面的样子来安慰他，眼眶忍不住红了。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外婆，哽咽道：“外婆……”
外婆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是肥皂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小时候他发烧，就是被这个味道抱着，一整夜一整夜。
“外婆没事！”外婆拍了拍徐泽桉的背。手掌还是那么厚实，像一面用了很多年的砧板。
徐泽桉看着外婆肿得高高的脚踝，无比心疼，问王延：“怎么回事啊，肿成这样？”
王延气不打一处来：“你问她自己咯！”
小老太太又哼哼唧唧不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徐泽桉很担心。
“阿奶啊，说你明天回家，马上就挎上包要去菜市场买菜说给你做好吃的。”王延说，“我们都交代她，南风天让她别出门了，非不听，结果在菜市场下楼梯打滑崴到脚了。”
小老太太理直气壮：“放屁！我那是踩空！”
“行行行，踩空踩空！”王延被小老太太的较真逗笑。
“外婆……”徐泽桉摸了摸外婆花白的头发，“你想要什么可以让舅妈买啊。”
“就是啊，平时都我妈上菜市场买菜，”王延叉着腰，“这下你回来，这小老太太就非要自己去！”
徐泽桉听到外婆是因为自己才崴到脚，内心自责，像有人往他心口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南风天就应该少出门，而且菜市场本来就湿答答的。”王延说。
小老太太不服气：“谁说的，我是没注意台阶，然后踩空！踩空！”
“晓得晓得，踩空踩空！”王延说，“还好遇到好心人，直接把外婆背到医院！不然那菜市场的路，救护车都不好进去！”
徐泽桉舒了一口气，庆幸没什么大碍。
王延继续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我在值班呢，突然陌生电话打来，说外婆崴伤脚了，于是我赶紧请假飞奔过来。”
“那好心人呢？我们应该当面感谢他。”徐泽桉道。
“咦，刚才还在呢，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刚才好像说出去回个消息吧……”王延挠挠头。
外婆好像特别嫌弃王延在这，连忙催他出去：“那你快出去找人家啊！傻愣着！桉仔留在这就行！”
外婆古灵精怪地瞥了徐泽桉一眼，又瞪了王延一下：“你务必把好心人给我带回来啊！我要好好谢谢人家！快点去啊！”
“行行行，您老人家就知道使唤我！”王延嘴上不爽，但很快就出门去找人。
王延走后，徐泽桉蹲在外婆床边，看着她发肿的脚踝，心疼道：“外婆，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让舅妈买，或者让我给你买，别老自己去，我担心！”
外婆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觉悟，反倒一脸笑眯眯，伸出手给徐泽桉整理衣服。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拂过徐泽桉的领口时像一片干燥的树叶。
“哎呦，怎么穿成这样，来来，把拉链拉上，头发也乱糟糟的，都不帅了，整理整理。”
“干嘛？”徐泽桉狐疑。
外婆答非所问：“要不你去厕所照照镜子整理整理？弄更帅一点嘛。”
“干嘛呀？”徐泽桉笑着问。
外婆忽然将徐泽桉拽近，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话：“桉仔，我跟你讲啊，刚才背我来医院的那个好心人是个身材超棒的帅小伙……”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闪现人影。奶孙俩人同步双眼射光地抬头看。
呃……是王延。
外婆左瞧瞧右看看，问：“人呢？”
王延拿起杯子喝水：“人家说有事，先走了。”
“嘿！叫你做件事都做不成！”外婆气得要抢水杯不让王延喝水。
“干嘛啊，人家真有事，我也不能死拽着人家啊，再说了，”王延咕噜咕噜喝水，“人家都说了做好事不留名。”
“你……你……”外婆被气得说不出话，“行行行，快快快回你们单位上班去！别在这碍事！”
外婆对王延和徐泽桉的态度就是天差地别。
因为王延打小就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抽皮肉发馊，又生活在爸妈身边，外婆自然对他凶点。徐泽桉从小安静，成绩又名列前茅，主要是父母不在身边，外婆就特别溺爱他。
但其实两人都是她的心头宝。王延心里也清楚，所以从不真跟外婆计较。
王延坐了一会，便起身要走了：“行，那我回去上班了，”他对徐泽桉道，“我爸说等一下上完课就过来。”
“行，你去吧。”徐泽桉道。
王延走后，外婆还不停伸长脖子往门外瞧。
“怎么了？”徐泽桉也往门外看。
外婆叹口气：“唉，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徐泽桉问。
外婆说：“桉仔，我和你讲，刚才背我来医院那个小伙子，好高，起码一米九几！身材超级棒！穿着衣服我都看得出来！”
她啧啧称赞，手在空中比划：“肩好宽，好结实，胸肌也大，穿衣服都看得出来！手臂粗得像柱子一样，还有腹肌哩！”
“实打实的腹肌！老太太我还趁机摸了一把，检验过，绝对实打实的！”
“……所以呢。”徐泽桉哭笑不得，不知道外婆是什么意思。
外婆气愤得要捶胸顿足：“都怪延仔，叫他把人家请过来都请不过来，真是的！”
徐泽桉给外婆捏肩膀：“人家都说有事先走了，也不能强行把人带过来呀。”
外婆听见这话，轻轻叹了口气：“唉，也对，缘分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
“什么啊？”
怎么又扯到缘分了。
外婆不像之前老小孩一样笑了，脸上多了愁容：“没事，外婆再给你物色其他人，肯定比这个更好！”
“啊……？”
敢情外婆是在给他物色对象，还是男的？！
徐泽桉简直哭笑不得。
“外婆……”
外婆轻轻拍了拍徐泽桉的手背，语重心长道：“那天过节，我听你和你妈吵什么不结婚什么的，你说你是给还是什么钙。”
“我也不太懂这个什么钙啊给啊，后来我问我们小区那些年轻人，他们解释了一大堆，什么艾乐鸡笔踢，啥啥玩意的，反正就是不喜欢女孩子嘛。”
徐泽桉忽然有些心酸。外婆七十好几了还要为他操心这种事情，还特意去了解这个群体。她这个年纪还要去接受这些，像一棵老树，为了给新枝腾地方，硬是让自己又发了一次芽。
“外婆……”徐泽桉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徐泽桉正感动着，外婆忽然问：
“桉仔，你是0吧。”
“啊……啊……？”
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硬生生把徐泽桉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像一壶刚烧开的水被猛地浇灭，连烟都没来得及冒。
外婆见徐泽桉没反应，还以为他不懂，又解释道：“就是，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啊？”
“……”
“没事，你跟外婆讲嘛，又不丢脸的。”
“…………”
“没事了啦，你是外婆的亲外孙，有什么不能说的啦。”外婆眼睛亮亮的，十分八卦地看着徐泽桉。
“………………”
“……外婆，”徐泽桉简直哭笑不得，“我是0。”
“噢……”外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像在消化一个新鲜知识点，“那不好办，我听他们说，现在就是1少0多欸。”
“咳……其实……”徐泽桉想说点什么。
外婆又拍拍他手背，安慰道：“没事儿，我桉仔长得这么好看，学历又高，人又乖，肯定抢手，不愁没有1喜欢。”
“……”
“今天这个身材确实棒，但是我听他们说这种可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说不定是那方面小呢，”小老太太安慰徐泽桉，一脸认真，“外婆以后给你物色更好的，我们要那方面条件好的哦。”
“……”
徐泽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无语加起来，都没此刻多。
他蹲在外婆床边，看着小老太太一脸“外婆很懂你”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在首都深夜加班时想念的、在电话里没说出口的、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其实一直都在。
就在这张病床旁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用她刚崴伤的脚和刚学来的“艾乐鸡笔踢”，笨拙地、认真地、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徐泽桉把脸埋进外婆的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啦？”外婆戳他脑门。
“没什么，”徐泽桉抬起头，眼睛弯弯的，鼻尖有点红，“就是觉得，外婆你比王延靠谱多了。”
“那当然！”小老太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背我来医院那个帅小伙，可惜当时太着急没留电话，以后有合适的外婆一定给你留电话！”
“…………”
“干嘛，不要啊？”
“……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外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