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水 该死的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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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泽桉忽然想起自己的爸爸。如果他还在，应该也是这样温柔吧。
但实际上徐泽桉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
徐泽桉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多了，连忙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脸，把那些有的没的从脑子里赶出去，像赶几只不识趣的飞虫。
徐泽桉一边直播一边做工作室的设计图纸。
他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青花瓷》在循环播放。唱片机悠悠转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手，一圈一圈把旋律从黑胶里捞出来。
舒缓又朦胧的音乐从唱片机里流淌，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绵绵春雨。雨丝很细，细到像谁在天上撒盐，落到地上就化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料峭春寒，春雨更添寂寥。但此刻徐泽桉的心却像一潭池，充盈着一汪春水。绵雨飘至潭中，泛起点点涟漪，一直泛到远方去。
他画几笔，停一停，咬两下咬胶，再画几笔。屏幕上的设计图越来越清晰——青砖墙面，原木架子，竹帘半卷，陶器错落。窗要开得大，让院子里的黄葛榕探进来。门口挂一块木牌，字要手写。
就这样直播到晚上十一点，那个顶着酷炫头衔的有容乃大发了一条弹幕：
【木安，十一点了，早点休息，晚安！】
徐泽桉过了几分钟才看到这条弹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像一个人走路时忽然踢到一颗小石子。他连忙下了播，点进和“有容乃大”的私信框。
实际上两人并不是完全没交际，还是有过交流的。
但联系是两年前。
那个时候“有容乃大”突然发私信给他，说他准备回老家了，工作的时候养的一只小猫不知道怎么办，想拜托徐泽桉养。
当时徐泽桉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况一条小生命。但……
最后徐泽桉还是同意了。小猫被托运到首都，是一只异瞳橘猫，左眼海水蓝，右眼琥珀色，毛色光亮，名字很俗，叫元宝。
大概是刚到新环境，小猫很怕生，也不亲人。徐泽桉束手无策，“有容乃大”就在对话框私信教他如何养猫。徐泽桉也每天给对方发小猫的照片，今天吃了什么，拉了什么颜色的屎，咬坏了他几根数据线，事无巨细，像个刚当爹的新手爸爸。
不过后来元宝开始亲近徐泽桉，两人就没联系了。
徐泽桉点开键盘。大概是潜意识里“有容乃大”的大叔形象根深蒂固，他下意识输入：大叔……
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耳朵尖莫名有点热。徐泽桉斟酌了一下，又删掉，输入：
【大哥，谢谢你刚才送的嘉年华，但是我已经工作了，您告诉我送了多少钱，我一起退给你吧！】
发完过去，徐泽桉在聊天框停留了一会，却一直没见对方发来消息。
难道睡了？
才十一点多就睡了？
徐泽桉摸了摸下巴，老年人应该确实睡得早。他老妈每天十点就睡了，雷打不动，像一台上好发条的老钟。大概“有容乃大”和他妈一样吧，毕竟中老年人都是早睡早起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看。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山清水秀的，有点像林城。旁边那个“有容乃大”四个字，越看越像他外婆那个年代的人会起的名字。
徐泽桉便退出聊天框，继续做工作室的设计图稿。
徐泽桉是沉浸式高效率工作的人，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忘记时间。当他再一次抬头看钟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徐泽桉决定通宵，但这一次他做着图稿却不知不觉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徐泽桉是被冷醒的。
“啊……嚏……”徐泽桉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他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灌了水泥，还没干，晃一晃就疼。
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好一会，才看清时间，上午十一点了。
徐泽桉有点失望，但还是走到窗前，撑着手肘看路过的行人。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看一眼那具健美的身体。
一直等到十二点，还是没有看见黑皮大胸男的身姿。
徐泽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烦躁，手指先是不断摩挲着嘴唇，然后开始啃咬手指。咬胶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他懒得找，牙齿已经咬上了指尖的皮。
昨天黑皮大胸男是十点多路过陶艺店的，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看来明天还得早起才行。
“啊嚏！阿嚏！啊……嚏！”徐泽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好像感冒了。
更烦了。
算了，熬熬就好了。
徐泽桉吸了吸鼻子，开门下楼。
沫沫刚好在厨房，“泽桉哥，起了？”
“嗯起了，中午好啊。”徐泽桉难得说对时间。
“今天客人多吗？”徐泽桉问。
“上午挺多人的，现在人少了一点，我抓紧时间上来热饭。”沫沫道。
“再忙也得按时吃饭，还有，”徐泽桉看了一眼沫沫穿的衣服，提醒道，“天气冷，女孩子怕冷，多穿点。”
“知道的。”沫沫应道，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穿的衣服，“我看应该多穿点的是你吧！”
徐泽桉看了看自己穿的，一件长袖加薄羽绒服，还是离家出走那天穿的那套。袖口上还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泥，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
他扯扯嘴角笑笑：“确实哦，好像更应该多穿点的是我。”
沫沫盯着老板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但总感觉里面的笑到达不了眼底，像一盏灯亮着，但灯泡坏了，光是从别处借来的。
“泽桉哥，一起吃午饭吧，我奶奶专门为你做的，你的最爱，酸辣肥肠。”沫沫道，“感谢那天你送我奶奶去医院！”
徐泽桉本打算点个外卖和沫沫一起吃的，但既然都有现成的，那自然乐意一起吃：“小事，替我谢谢奶奶的好意！”
“我奶奶说您是大好人！”沫沫大声道，“好人有好报，老板你今年一定发大财！”
“哈哈发大财发大财！”徐泽桉笑着回应。
话是这么说，但徐泽桉却自嘲在自己身上只有好人没好报才会灵验。
饭菜热好了，两人端到楼下小院里吃。
小院不大，摆了一张旧木桌，几把藤椅。墙角种了一排多肉，胖嘟嘟的，像一群不说话的小动物。雨刚停，空气湿漉漉的，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酸辣肥肠香辣开胃，但是徐泽桉头昏脑胀，属实没什么胃口。肥肠在嘴里嚼了半天，像在嚼一块橡皮。但毕竟是沫沫奶奶特意为他做的，徐泽桉还是强撑着吃光了。
下午客人又多了起来，徐泽桉怕沫沫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带上口罩去招待客人。
徐泽桉有耐心，很细心地教顾客们拉坯、上色。他弯腰的时候，口罩往上跑，露出一截下巴，白得像没晒过太阳。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陶艺店打烊，沫沫下班。
“阿嚏……阿嚏！”徐泽桉又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感觉脑袋很沉，肚子也不舒服。像有人在他胃里打了个结，又在他脑门上压了块石头。
工作室没有换洗的衣服，徐泽桉又是冲动离家，什么也没带。他只好给王延打电话。
王延是徐泽桉的表哥，只比他大三个月，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王延满是揶揄的声音传来：“哟，才几天就想我啦？”
“嗯，”徐泽桉规规矩矩叫人，“表哥。”
王延一下子警惕起来：“干、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王延太了解徐泽桉了，每次叫他表哥，准没好事。
徐泽桉被王延的反应逗笑了：“干嘛，叫你表哥还不乐意了。”
王延这才听出徐泽桉的声音很沙哑：“怎么了，嗓子哑成这样？”
“没事，小感冒。”徐泽桉直奔主题，“你在家吗，帮我整理点衣服，快递闪送过来吧。”
“怎么，离家出走一时爽，现在没衣服穿知道错了？”王延说，“地址发我，等下我送过去。”
“别，你弄个闪送就行。”徐泽桉道。
王延说：“闪送个屁啊，你那闪送的钱都够我来回几趟的油费了！”
“闪送的钱我出。”徐泽桉道，“天气冷，你还是在家暖和吧。”
他主要不想让王延看见他这个病样。到时候回家添油加醋一顿说，让外婆听见，小老太太又该伤心了。
王延知道徐泽桉很犟，便没再坚持：“行，等我整理好发闪送过去。”
徐泽桉不放心，交代道：“别让外婆知道了。”
“晓得。”王延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也不能老在外面躲着啊，阿奶这几天老念叨你。”
“晓得的，”徐泽桉道，“过几天我就回去看外婆。”
“你……算了……”王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改口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
两人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包裹很快就送了过来。徐泽桉瞅着那小小一包的东西，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拆开一看，果然。
除了一套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日用品，什么也没有了。
男人果然靠不住。徐泽桉在心里吐槽。
被子也没给他带一床。
算了，明天去买一床吧。今晚还是盖小毯子睡吧。
徐泽桉实在难受得厉害，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感冒灵，连热水也懒得烧，兑冷水喝了药。药粉在冷水里化不开，沉在杯底，像一层没来得及融化的雪。
本想继续绘制设计图稿，但是身体实在沉得厉害，便在小沙发上躺一会。大概是吃了药，徐泽桉很快就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