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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约定是重要的东西。
不可以反悔，不能做打破约定的那个人，不然的话，会被对方讨厌。
沙耶是这么认为的。
对失忆前和现在的她都很了解的不二周助，也深知这一点。
然而……
十月十日。
文化祭倒计时最后一天。
青学的放学时间是三点半，网球部的社团活动结束是六点，有比赛的时候是七点。
手工部因为有自己的社团活动室，想在那里待到多晚都没关系。
以往是这样的，但是文化祭的前一天，学校的各个社团都很忙，班级也一样。
不二周助所在的班级要开模拟店，等他和菊丸英二一起帮班级里的人布置好店面，窗外的夕阳也已经落下。
隔壁那栋楼的窗口，楼下沙耶所在的B班房门是关着的。不二离开班级后，便按照习惯朝手工部的活动室走去。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去的，今天因为集体活动的缘故，菊丸英二和他一起。
路上，菊丸英二还很好奇地问：“学妹的班级是要做什么你有听她说吗？明天我还想去玩玩！”
“我只知道手工部的人做了曼陀罗地毯，班级……沙耶不是那种会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呢。”说到最后，他笑容无奈，“当然不会关注了。”
“诶～学妹不会连文化祭都不打算来学校吧？”
“会来的哦，因为手工部有展品。”
“我还以为学妹是那种牵扯到群体活动都不会参与的。”
“既然决定加入手工部，沙耶就会好好做的，她是这种性格的。”
谈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手工部活动室的门口，房门是被锁着的，里面没有人。
“有点奇怪……”不二周助喃喃着，掏出手机看消息，“提前回去的话，沙耶应该会跟我说的啊。”
没有消息呢。
“稍等一下，英二。”
他转身走向窗口的位置，拨出对方的号码。
电话出乎意料地没有打通，提示关机中。
“怎么了？学妹不接电话吗？”见他神色不对，菊丸追问道。
不二摇摇头，语气颇为不确定：“好像没电关机了……”
“没电就没电，你那表情是什么啊？”菊丸上前拍了下他的肩，“那么担心的话，去问问不就好了。”
“诶？”
“你看。”他指着楼下正朝校门口走的棕发女孩，“那孩子不就是经常和学妹一起的人吗？我们追上去问问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不二周助就匆匆转身下楼，甚至不自觉加快脚步到干脆跑了起来。
菊丸英二一手叉着腰，站在原地叹了声气。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啊。”
虽然这么说，他在两秒钟后也连忙追了上去。
“打扰一下，川本同学。”
在川本日向和桐山零刚踏出校门不久，有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二学长？”
川本日向一脸疑惑：“有什么事吗？”
桐山零站在她身边，一脸拘谨无措，干脆不说话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满心都是桃井沙耶的不二周助也没过多关注他，直接朝川本日向问道：“你有见到沙耶吗？我刚才去班级和社团都没发现她，手机也关机了。”
“沙耶今天刚放学后就回去了啊。”乍一听闻这个消息，川本日向还有点懵，“她今天没有参加社团。”
“没有参加社团？”不二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语气颇为不安。
“嗯。”川本日向点点头，然后告诉他，“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上课的时候隔壁班的人差点用足球砸到坐着看球的沙耶，虽然她自己反应快躲开了，但是那之后看起来就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应该是被吓到了，所以放学后她要回家，我就和社团的人说了一下让她好好休息了。”
“手机关机的话，是不是没电了回家就休息，忘记充电了呢。”川本日向小声猜测着，抬起头，却发现不二周助的脸色异常认真，眼神在一瞬间犀利得有些可怕，总是笑眯眯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她被吓了一跳。
“学，学长？”
她刚想说什么，对方就朝她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跑了。
川本日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发，发生什么了吗？”
桐山零摇头：“不知道，我对这位后辈的了解也只是知道对方很有名的程度。”
“小零也很厉害很有名的！”川本日向急忙道。
“谢谢你，小雏。但是，我……”
“我说……”被忽视许久，慢了半步又没跟上不二的菊丸英二默默插嘴，“你们，有谁注意到我在这里吗？”
川本日向：“……”
桐山零：“……”
呵，他就知道！
不二就算了，怎么今天到处都是情侣！可恶！
——
沙耶是那种，决定做一件事，是绝对会付出百分百的认真的人。
既然答应加入手工部，明天又是文化祭这种重要的日子，就算是生病，她今天也绝对不会早退的。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超出预料的事。
川本说，体育课的时候她差点被球砸到，躲开后就一直样子不对劲，被球砸到，只能想到上次让她失忆的事件。
……今天的异常，难道说是因为她恢复记忆了吗？
这个猜想，让不二周助感到格外不安。
不知为何，他甚至有些奇怪的恐慌，就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人行道对面的红绿灯强制停下他的脚步，前方一望无际的天空涌动着灰色的云层，宛若在宣告暴风雨的来临。
闪烁的灯光再一次长亮，不二周助朝着乌云涌动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桃井家灯火通明，楼上属于桃井沙耶的房间也亮着光。
看到这一幕，不二周助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无人应答，这让他刚松懈下来的情绪瞬间又焦急起来，干脆直接推门而入，本来是下意识的反应，结果，房门真的没有上锁，他愣了下。
但很快，不二周助就顾不上这些，径直走进了屋内。
一楼没有看到人，也没有任何声响，他便往楼上走，在走到二楼时，一阵婴儿的哭声从对面的房间传出。
是沙耶的房间。
不二推门走进去。
咔嗒。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围裙上沾着血迹的藤乃小姐神色焦急地走出来，冲过去抱起床上正在大哭的小孩。
她抱着孩子轻拍了几下，拿起桌子上的奶瓶塞进她嘴里，说着哄人的拟声词，一抬头，便怔住了。
“不，不二君？”藤乃小姐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你来了……是，是来找……”
“沙耶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担心着的，一直不安恐惧的情绪在看到对方围裙上血迹的那一刻被放大到了顶点，有什么，砰的一下，在脑子里炸开了。
“叔叔和惠子阿姨呢？藤乃小姐你身上的血迹是……”
后面的话，他没能问出来，也顾不上去听对方的回复，自己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推开门看到的，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场景。
入目皆是赤红色，白色的地板上大片的红色液体，浴缸边缘，镜子上，斑斑点点的，像是被溅落的……还有浴缸里正在流动的，那半池红色的水。
被毛巾包裹着丢进垃圾桶里的刀，紧急处理伤口的纱布和纸巾……
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居然会有这么多，夺走他理智的东西。
手在颤抖，他试图去握自己的手腕，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也在因为这无法冷静的情绪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犹如冷风过境的寒意席卷了他，将他钉在脚下这块纯白的地板，而周围将他包裹起来的，只有满屏刺目的红。
藤乃小姐抱着正在喝奶的沙由出现在他身后，像是不想回忆一般，表情颇为难以启齿，最后，语带不忍地道：“病院那边还没传回消息，发现得有些晚，不知道……”
‘能不能救回来’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灵魂被抽走。
“不二君，你……”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
也是，喜欢的女孩子毫无预兆地自杀了，平时总是和自己一起回家的人今天让她一个人提前回来了，只是一次没有和对方一起，等回过神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
任谁也不能保持平静的吧。
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高中生，生死这类过于沉重的话题不适合讨论，更何况，直面这么血淋淋的画面。
虽然是独身，但是身为大人，藤乃小姐觉得在这个时候有必要说些什么。
“沙耶她好像在桃井先生的病院。”她蠕动唇瓣，说出了自己目前唯一得知的消息，“不二君你知道地址吧？如果不知道……”
“我知道。”少年的声音带着在唇齿间挤出来的沙哑，“谢谢。”
他转身离开，敞开的房门，楼梯上的脚步声仓促又毫无章法，隐约传来撞击的声音。
藤乃小姐连忙抱着沙由跑出去，楼下已经空荡荡的没了人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叹了声气。
明明只是被这个家雇佣来的，做好分内事就好，但此刻，她却感到身心俱疲。
不久前。
刚给哭闹的孩子喂了奶，桃井惠子看了眼时间，然后对身旁的人道，“再过两个小时沙耶就回来了，我去准备一下食材，给那孩子做点好吃的，沙由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看好沙由的。”
两人刚说完话，桃井惠子从沙发上起身，房门就被打开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算不上阳光活泼，但也很有活力，经常微笑的少女，拎着书包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她垂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面对桃井惠子和藤乃小姐的问候也都没有回应，只是那么沉默着，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桃井惠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追上去小心翼翼地敲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沙耶，恢复记忆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桃井惠子回忆着她失忆前的那段时光，用空白的纸张写了字从缝隙里递进去，和对方交流。
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也不太想讲话，面对她的问候也只是回了“我很好”这样的字眼。
因为她回复了，再加上之前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倒不如说，失忆的这半年才是反常，桃井惠子那颗不安躁动的心就这么平复了。
她在纸张上询问她有没有想吃的，对方回什么都好，于是，桃井惠子安心的下楼，出门买东西，准备晚餐……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段时间，自己的女儿正在离开自己。
写信收不到回应，手机关机，敲门也没有声音，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桃井惠子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那应该是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吧。
自己的女儿跪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地靠在浴缸边缘，胸口的血一路蔓延到地面，裙摆浸在血液里，身后是一片红色的血水。
……
担心自己死不了，于是，就从不同的地方刺伤自己，把手腕放在水里防止凝血，甚至不惜往自己的心口捅刀。
那个瞬间，桃井惠子很想把她揪起来不顾礼仪形象地破口大骂，还想干脆和她一起死，甚至后悔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脑海里一一闪过的，许多许多，桃井惠子都忍住了，只是那样看起来很冷静地让藤乃叫救护车，跑下楼拿医药箱，用自己所有的医学知识去给她止血。
但是……
人的身体，有那么多的血。
她该怎么做啊。
万幸，救护车来得很及时，在她束手无策之前，急救人员代替她满是鲜血的双手，接管了她的伤口。
沙耶生病了。
病了很久。这件事，除了她和先生，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爱护着这个生病的女儿，希望她能好起来。却一直没能让她恢复健康。
直到那一天，听说她失去记忆了。
忘记一切的她，连自己生病的事情也忘记了，看起来是那么开心。
他们却不敢回家了。
害怕面对现在的幸福，也害怕她见到熟悉的人会想起来过去，比起记忆，他们更想要的，是女儿幸福就好。
失忆的事情，是转机。
也是定时炸弹。
因为总有一天，她会想起来。
听到她满心欢喜地说，和朋友家的儿子恋爱的那个时候，桃井惠子并没有很开心，就像她认为的，现在的沙耶是一颗定时炸弹。
就算是现在和那孩子交往，等她想起来又是什么样的结果。
是开心地恢复以前没有生病的她。
还是病得更加严重，谁也不知道。
现在……确定了。
恢复记忆的沙耶，只会比以前，还更加严重。那颗一直在悬在她心头的炸弹，终于，砰的一声，爆炸了。
******
以前，不二周助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喜欢他，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会在那一天，那么生气。
他自认为很了解对方，自认为和她很熟悉，相识多年。
只要说清楚，只要是沙耶，肯定能理解他的。
但是……她并没有理解。
不仅没有理解，还生气了。虽然他想不明白，但是没关系，因为对方是沙耶，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
沙耶啊，是有点任性又有点孩子气的性格。
生气的话，哄哄她好了。
虽然这个哄得时间有点长，不过归根究底是自己的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
为什么，会生气那么久呢？
这个问题，直到那个冒着大雨一起回家的下午，他明白了。
从看到她手机上那个，备注的来电，自己拨回去的那一刻，从第二天，他找借口有事没和她一起去学校，却见了对方的那一天。
他就什么都理解了。
沙耶不是在生气。
她只是生病了。她病了很久，他却一直都不曾发现，还在她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扼杀了她仅有的希望。
……从那天开始，沙耶就不喜欢他了吧。
她不再喜欢美味的食物，漂亮的风景，有挑战度的游戏。也不再喜欢社交，畏惧他人的视线，不想出门，更不愿意和任何人有所交流，那么沉默寡言，这一切，都是那么明显的讯号。
他却没有发现。
对一切都不再感兴趣的沙耶，对不二周助这个人，也不再喜欢了。
后来升上高中，她对他告白，却并没有等他的回应，也是因为，她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他的回应，她也根本不在乎了。
沙耶失去了爱这个世界的能力。
最先失去的，是爱自己的能力。
所以，才会对自己那么残忍。
……没能留下。
他以为，在她恢复记忆之前，能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没能做到。
那个记忆里，初次相遇时满脸笑容的女孩，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呢？
中学……不，要更早。
原来，这么早啊。
她早早地开始沉默，开始不爱微笑，开始不怎么出现在他周围。
他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性别不同，随着长大必然会有的转变。
……太失败了。
——
然后，冬天到来了。
逐渐变冷的气温，刺骨的冷风，枯黄的落叶。
街道上到处都能看到的，化着怪异妆容打扮也奇怪的人，在扫过街角的南瓜灯时，不二周助后知后觉意识到，万圣节来了。
‘买些糖果吧。’
这么想着，他走进对面的店。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透明的礼品袋，里面装着各色的糖果，他拎着那袋糖果，走进熟悉的医院。
走廊上人并不多，或许是因为这层楼的住院区人不怎么多的缘故。
他经常来，负责沙耶的护士都已经对他很熟悉了，看到他往里走，便主动跟过来。
“刚才吃了药后就睡着了，不二君你进去的时候小点声哦。”
不二周助的脚步停在病房门口，转头回了个微笑：“嗯，谢谢。”
“不用客气，院长让我来照顾小沙耶的嘛。”护士小姐对他笑了笑，指了指一旁，“那我就先去隔壁的病房看下病人，有什么状况的话就叫我们。”
他点头应了声“好”，推门走了进去。
只有一张床的单人病房，被封死的窗户，床头的桌子上摆放着新鲜的花束，插在塑料制的花瓶里，还有喝了一半的水杯。
粉头发的少女躺在床上，双眸贴合着，面色泛着不自然的苍白。
不二放轻脚步走过去，很小心的，将糖果袋放在桌上。
即使如此，塑料袋依旧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只是，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吧，她看起来呼吸很均匀，睡得很好，他松了口气。
他在床边那张椅子坐下，垂眸望着安静沉睡的少女，眼神格外柔和。
‘晚上好，沙耶。我又来了，万圣节快乐。’
他在心里说。
距离她被抢救回来那天，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医生说，胸口的伤口并不深，或许是太疼了她没能捅到最后，也可能是，胸口有骨头她力气不够，就在手腕多割了两刀，为了让自己的生命流逝得快一点。
……他都不知道是该感谢她没能成功破坏掉自己的心脏，还是该生气她对自己的手腕这么狠心了。
虽然及时输血了，但是，脸色看起来一直没有恢复。
那么多的血，要多久才能休养回来啊。
没办法说出责怪的话。
他也好，那对夫妻也好，谁也没有办法先开口去指责她。明明因为额头一点不明显的小疤就在意得要死的人，却转眼间恨不得切掉自己的手臂。
……真是。
从她醒来，他还没有听到她开口讲话。
因为胸口的伤，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有时候不想见人，就会干脆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她敞开心扉，真正想说的话呢。
……他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不必着急。
夜晚的时钟停留在九点半，床上的人还在睡着没有醒来。
不二周助起身，看着床上一无所觉的人。
“明天再见，晚安。”
留在这句话，他转身离开，像往常一样。
夜晚的风很冷。
他摸出自己留着的，仅有的那颗糖果剥开塞进嘴里。
一时间，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晕开，甜到发腻。
不二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默不作声地往黑夜里走去。
“哥！！！”
一回家，就被熟悉的声音给缠上了。
不二裕太就差把某人的名字写在脸上了，“沙耶怎么突然又联络不上了？你们俩不是在交往吗，叫你女朋友来家里啊！”
“嗯……”不二想了想，“是想打游戏吗？”
裕太顿了下，“是，是的没错。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老哥你游戏玩得又不如沙耶。”
“抱歉，沙耶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你想打游戏的话，我来陪你玩好了。”
裕太：“……”
所以说，你打游戏很菜啊！
你们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连女朋友和别人打游戏都吃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