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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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透过落地窗边缘缝隙洒进来些许的光亮，空调呼呼传送着冷空气，躺在床上的沙耶裹着薄被缩成了一团。
……好难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撑着手臂坐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又吃了颗退烧药。
夏天感冒，还烧得这么严重，这是什么究极折磨。
身体很烫，直观上觉得冷，裹着被子又觉得空气难受，需要开空调吹冷风，脑袋昏昏沉沉的，还疼痛异常，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难受了。
好在，她的立体书已经赶在最后几天完工，虽然人不能到场，但是今天早上让小雏帮忙带去学校了。
看吧，社团活动什么的，她也是有好好完成的。
咚咚。
“沙耶，妈妈进来了哦。”
刚躺下的沙耶扒着被角探出头，朝门口方向看过去。
桃井惠子端着碗走过来，放在她床边，俯身朝她的额头探去，待摸到几乎没有变化的温度时，担忧地蹙起眉：“还在发热……很难受吧？”
“……还好，没有那么难受。”沙耶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不要逞强了，把这碗鸡蛋酒喝了，我去拿毛巾给你物理退烧。”桃井惠子火急火燎地起身往外走，脚步快到让沙耶感到害怕。
“那个，妈，咳咳……”她一边咳嗽一边冲女人的背影喊，“你小心点，小心点啊。”
这个人真的有孕妇的自觉吗？
虽然很担心，但果然还是要她快点好起来对方才能安心吧。
沙耶又坐起来，将那两个鲨鱼玩偶当成靠枕靠在身后，在对方回来之前，喝完了她端来的鸡蛋酒。
“药什么时候吃的？”桃井惠子给她敷毛巾的同时问道。
“妈妈进来的时候刚吃过。”沙耶老实回答。
“那现在就好好休息一会睡一觉吧，如果再不退烧的话，就要去医院了。”
只是感冒而已，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这话沙耶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她很乖巧地点头，当着惠子女士的面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过了几分钟后，大概是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坐在床边的女人伸出手，轻轻地给她整理起略凌乱的头发，又观察她一会后，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门关上的同时，沙耶睁开了眼睛。
这段时间，她对自己家也算是了解透彻了，关系恩爱的夫妻，和一个性格有问题的女儿，由于女儿过于孤僻，也不愿意和家人沟通，以至于这对夫妻长期以来都处于，小心翼翼的状态。
小心翼翼地，想和自己的女儿打好关系。
想要她开心。
因此，才会在对方只是随口说了句“我想要个妹妹”的时候，把这句话当真并决定再生一个孩子陪她玩。因为她不怎么讲话，所以哪怕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也会被那两个人记下来，为她愿意开口而感到开心。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她的，只有家人。
因为她太寂寞了，才会愈发沉默。
那两个人，似乎是这么想的。当然，决定要第二个孩子这件事也是跟她商量过的。
她倒是没有傻到去想那两个人这个时间生孩子，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才决定培养新的孩子的这类问题，她一直以为是因为那两人感情好，嘛，虽然他们确实感情挺好。
但是，这个孩子的降临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这一点，沙耶还是挺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
“害怕寂寞”这件事，那两个人，似乎挺了解她的。
是啊。
她很害怕一个人。一个人，会连走出家门的勇气都没有。因此，才会在失忆后，那么依赖不二周助，因为她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依赖的人。
只是后来，她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父母新的孩子，说实话，她没有什么想法，分走自己的爱什么的，她其实也挺无所谓的，这么一想……她好像对什么都挺无所谓的。
她可真奇怪。
沙耶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过头顶，脑子里塞满了消极情绪，在药效来临时，感受着愈发沉重的眼皮，放弃抵抗渐渐陷入了熟睡。
******
放学后。
不二周助急匆匆地和菊丸英二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班级，周三没有社团活动这一点，姑且算是好事吧，起码在今天是。
可以让他第一时间回家看沙耶。
沙耶不是什么坚强的小孩。
相反，她从小就是爱哭又黏人的性格，虽然长大后不知为何开始变得嘴硬，多了傲娇这个属性，但是本质是不曾改变的，和她相处时比起以前，倒也没觉得有多麻烦。
倒不如说，她嘴硬说反话被拆穿的时候红着脸跳脚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想到这里，不二周助加快了步伐，想要在对方还没有开始情绪低落之前出现在她眼前。
“学长，不二学长！”
陌生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不二转过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棕色头发的女生，不二周助很快便想到这是经常和沙耶一起玩的那个人。
不二转过身，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川本同学。”
“这，这个……”川本日向一边喘气一边打开自己的书包递出封面精致的厚厚书本，“是沙耶做的立体书，学长是要去找沙耶的吧？请帮我交给她。”
呼吸终于平稳的川本日向语气有些焦急，“本来我要自己去给她的，但是刚才家里那边打电话过来要我去接妹妹放学，所以，麻烦学长了。”
“立体书……”看着那个以森林萤火和花精灵为封面的书册，不二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声，“我记得沙耶说这个是为了文化祭展品做的，既然要拿回来，也就是说，没有被选上吗？”
“……是的。”川本日向看起来情绪很低落，“部长她们最后决定做其他的东西了，所以让我把这个还给沙耶，但是，这绝对不是因为沙耶做的立体书不够好看的原因，沙耶她很棒的！我做的东西也没有被选上……嘛，毕竟我也只做了点心的包装袋这种简单的东西，没被选上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啊……抱歉，跟学长说了奇怪的话。”
越说越激动的，还不自觉开始吐槽起自己的川本日向说到最后突然回过神，连忙冲不二周助道歉，表情十分尴尬。
“那个，总之，没有采用绝对不是沙耶的问题，请学长这么告诉沙耶。”
“……我知道了。”不二周助沉默片刻后，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他接过那本书，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态度温和地对川本日向表达了感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川本日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懊恼，她怎么就没有多说一些好听的话让对方转达给沙耶呢，明明沙耶做的那本书……那么厉害。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这件事了，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尚在幼儿园的妹妹，大叫了一声也跟着冲出校门。
……
简单地和桃井惠子交谈过后，不二周助上楼敲响了沙耶的房门。
他敲了几下，并没有得到回复，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缝隙，看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少女。
想了想，他推开门走进去。
也是同时，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人看起来懵懵的，望着天花板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又转头看向他，看到他后，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似乎他出现在自己的床前，并不值得惊讶。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过了有半分钟，沙耶突然开口了。
“学长。”她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有些沙哑，语气却很平静，“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在梦里。”
不二周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俯身去摸她的额头，摸到平常温度时，才松了口气在她床前铺着毯子的地板上坐下，目光温柔地接着她刚才的话询问：“沙耶做了什么样的梦呢？”
“我也不知道那算是好梦还是普通的梦。”沙耶转动视线，看向眼前的白色天花板，用带着回忆的口吻说，“那个时候，我好像还很小，然后，和学长还有裕太一起玩……”
“那个时候，我是叫学长的名字的啊。”她略带感慨地道。
不二点点头，没有否认：“嗯，最开始是这样的。”
“然后，因为我总是缠着学长，让你陪我玩，不管做什么，都要和你一起，裕太就生气了，唔，是吃醋了吧……那个时候的裕太，好像还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不二不禁苦笑起来：“我觉得，裕太现在也不讨厌我吧？”
“喜欢和不讨厌区别还是很大的嘛，而且裕太现在，是傲娇吧？”沙耶小声反驳他。
……傲娇本人在说别人傲娇呢，不二看着她，没说话。
似乎只是想要讲述，沙耶也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缓缓声接着道：“我小时候好像是个坏孩子呢，明明裕太都吃醋不高兴了，我却在他说‘这是我的哥哥’的时候，故意也叫你‘哥哥’，让他更生气了。”
“嘛，毕竟沙耶是会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时候，笑着回答‘我想成为老师，因为这样子就可以从根源扼杀掉坏小孩’的人。”
“……真的吗？”沙耶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那个时候我几岁？”
“是小学一年级哦，那个时候沙耶和裕太刚入学，我很担心就偷偷跑去看你们上课，然后，就看到你这么说。”不二周助笑眯眯地向她宣告这句话的可信度。
“……”沙耶沉默了几秒，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自然地接起自己刚才的话头，“原来我会叫学长哥哥，是因为小时候和裕太抢玩伴啊。”
那之后，好像是习惯了，一见到裕太就和对方互相怼两句，久而久之，称呼就一直是那样了。
“裕太真是个好孩子啊。”沙耶由衷地感慨，“我都那么坏了，他现在还愿意和我当小伙伴，还说就算是我们分手了也要跟我一起玩。”
不二周助温和一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沙耶好像不是好孩子呢，居然都不告诉我，就和裕太定下这种约定。”
“你生气了吗？”沙耶问。
“没有。”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肯定，“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这个约定，是无效的。”
沙耶很想反驳他这莫名的自信，但发烧让她脑袋乱糟糟的，也懒得进行可能会演变成争执的对话，她从被子边缘伸出手，在床边拍了拍，语气颇有点嚣张：“扶我起，咳咳……”
嚣张的气焰被掐死在了摇篮里，她拍着胸口狼狈地咳嗽着，被不二周助扶了起来。
“要喝点水吗？”
“不，咳咳……不要了。”
“沙耶明天也不能去学校吧。”不二周助看着她略显孱弱的模样，担忧地说道。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后天就是暑假了。”沙耶没忘记自己的安排，“对了，小雏有没有跟学长说我的手工书的事情啊？结果怎么样？”
不二沉寂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好像没有被选上，她让我带回来了。”
“……”
沙耶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不二周助想着要怎么安慰她时，她突然扯出了一个笑，“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看来社团的大家都很厉害啊。”
……真是勉强，这个笑容。
“小雏有跟你说，最后决定做什么了吗？”她又问。
“我忘记问了。”
“那之后我自己问问她吧，毕竟这关系我的暑假安排。”
“川本说，沙耶的手工书做得很棒。”
“……我知道。”沙耶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抹灿然的笑，“因为那是我努力后的结果，所以，我不认为那是失败作。”
不二周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言语。
真厉害不是吗？她就是这样的人。
就算是不感兴趣的东西，只要答应了，决定要去做了，就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比谁都要认真慎重地去对待，就算是最后的成果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就算是被所谓的权威评判为，不合格，在她自己看来，自己努力的结果依旧是完美的。
因为，那是她付出了全部努力去做之后的成果。
他从以前就觉得，沙耶是很不可思议的人，就算是她自己每天说“我没有什么才能”“什么都不会”这样无自信的话，他也依旧觉得，她像是耀眼的钻石。
“学长。”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不远处书桌的抽屉，“可以帮我拿一下那里面的东西吗？是送给学长的礼物。”
“给我？”反问过后，不二便已经想起来，那天约会时的对话。他不再询问，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映入眼帘的，是最上方的那个星空的封面书本。
“我做了两份立体书哦，一份是森林主题的，一份是星空和四季主题的，星空的是给学长的。”沙耶的语气隐约能听出几分骄傲，“这可是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我从你拍的照片里决定要做的。”
“是之前澳大利亚比赛的时候拍的那些吗？”
“嗯？是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很多夜晚星空的照片，所以我就记下来了，你是喜欢的吧？”被他这么一问，沙耶自己倒不确定起来，十分没底气地求证，“真的喜欢……对吧？”
不二周助将那个书本拿出来，合上抽屉，转身朝她走来，看着她慌张得神情好心情地弯起唇角，“不喜欢的话，就不会拍了。”
“那就好，那就好。”沙耶松了口气，接着她又小声嘀咕，“不喜欢也没关系，因为全都是星空我担心会审美疲劳，还做了几张四季交替的。”
不二只是看着她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皆是明显的笑意，像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不知为何，沙耶却有点心里发怵。
“学，学长，你真的喜欢吧？要不打开看看？我觉得我只是不太擅长做书壳，其实里面还挺好看的……”
“沙耶误会了。”不二敛了些笑意，看起来平静了不少，“是真的喜欢。”
沙耶：“……”
经常笑得人，笑起来还挺可怕的。
不二随手翻开书，伴随着细微的纸张伸展的声响，属于雪天的景色在眼前浮现，大雪覆盖的地面，圣诞树，还有雪人，栩栩如生的像是一幅风景画。
他又翻出自己带来的那本森林主题的花精灵，翻开第一页，是剪裁设计，甚至连绘画，都无可挑剔的，非常精致的，夏夜的森林。
他看着这样的景色，原本敛起的笑意又悄无声息地扬起，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
手工书没有被选上，不是因为沙耶做得不如其他人的作品优秀。
那个社团，最初开始就只是想做普通又常见的手工品当校园祭的展品，可是，沙耶做的手工书，难度太高了。
社团里的其他人，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做出这样的手工书。
那不是看了教程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每个手工部的人，都会绘画。
而文化祭，是社团里的每个人都共同参与的项目，需要更普通些的东西。
如果说，沙耶只是看了网络和书本上的教程，按照教程模板原封不动地做一个手工书，或许，被选上的可能性更大吧。
问题在于。
……她只是看了教程，所有内容都是自己独自设计的。
所以说。
什么都会的人，是沙耶啊。
不，或许，也有一个漏洞。
沙耶体育不太好，是完全的，一点都不行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