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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陈常越 ...

  •   陈常越最初只是想:横竖这也是个幻境,场面再过惨烈又能如何,无人受害便与她无干。

      但身旁的阿瘦动了动,像是看清她心中想法,道:“我造出这幻境初时还十分惊喜,后来却觉得有些无趣,我幻化的不像是人,倒像是些没有思想的死尸。

      “我能力不足,幻境也只能是假,不能当真。但论找些真人进来添些生趣,这点儿能力我还是有的。”

      阿瘦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像是在讲无关紧要的事。

      “……你抓进来多少人?”先不论现下她还有没有能力,她碰上此事,便不能不管了。

      “不过十五。”阿瘦声音淡淡,仿佛这等行为与他无关紧要。

      “不过……你既要以此为我软肋,想是暂时不会从他们下手,是吧?”陈常越微眯眼,“不如说说你刚刚想求我做的是什么事?”

      “我想让你杀了……是叫许栈是吧……我想让你杀了他。”

      阿瘦微仰头直视着陈常越,小眼之中竟透出一股锐光,像只鹰隼,“但想来你暂时不会答应,因而还是先逼你一把。”

      “……”再怎么逼她也不会答应,她杀不了。

      “姑娘可得小心,你虽能站在这清天朗日之下,但沾染上这些枯骨,说不定也会有些不适。”阿瘦面带微笑,似在好心提醒。

      阿瘦口中的“清天朗日”,和眼下这遮天蔽日的昏沉黑暗,似乎毫不相干。

      阿瘦说着往后倒退,两步后身形便隐在空中不见,陈常越感觉空中有陌生的气息波动一瞬,然后转为平静——阿瘦真已经走了。

      陈常越也不打算对阿瘦做什么,他应是有足够的底气,才会带陈常越来到他一手打造的幻境之中。与其与其正面对抗,不若找到维系这幻境的关键,毁掉它,便能破除这幻境。

      好吧,是这筑基期的实力让她实在有些没有自信,再加上她还有些看不清目前局势,便想再稍加转圜。

      陈常越心中一时对实力充满了强烈的渴望,虽说那漫长的一觉醒来之后她也有勤加修炼,但灵力增长也还是缓慢,看来她仍是不够勤勉。陈常越暗下决心,等此次出去之后一定要一心投入到修炼之中去,争取早日达到往昔的高度。

      而现下她的境况不容乐观,陈常越抬手挥起一剑,身前五丈之内的枯骨同时化为齑粉。

      接着她左手掐诀,铺天盖地飞扬的粉尘像是被无形的巨掌压了下来,纷纷扑落在地,而后收拢缩聚成了地上的一小摊黑灰。

      陈常越不断重复这些操作,开辟道路向前走去,心中复盘着自己的境况:当时还道是不知名的魔物幻化了个晏招,现在想来,却是不确定是否是从她始一睁眼、亦或是尚未入定,便已入了个幻境。

      但若说之前经历全为幻境,许栈又是真身无疑,而他实力强悍,怎么会和陈常越一起被拉入幻境?

      陈常越大脑飞速旋转,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随后索性换了个问题想。

      她也不确定阿瘦是个什么魔物,造梦鬼、魇蛛、伪睐魔……能织造出如此庞大真实的幻境,能力不俗。且阿瘦想让她杀了许栈,应是和许栈有些旧事瓜葛,这样想来,许栈会和她分开,也有了些缘由。

      但显然阿瘦不能奈许栈何,或许它甚至不能主动地将许栈拉入幻境。

      陈常越眸光闪烁,所以她现在除了自己破除幻境这一条出路外,说不定……还有个救星?

      陈常越正想到此,突听到四周有些动静,她不费毫力便能辨认出那动静的来源,来自于这宽敞大街两旁门立着的商铺之一。

      刚才天光乍暗的一瞬间,这大街上的房屋门脸全都不约而同关上了门,像是这幻境中默认的规则。但那铺子虽大门紧闭,门匾上却明晃晃地书着“妙手堂”,显然是个医药馆。

      而且陈常越意外地闻到些许药香。因为防着这些“骨灰”被扫束得不够彻底的原因,陈常越本是略微屏息的,但这药香悠悠闯入她极浅的鼻息之间,疏淡开来。

      陈常越继续清扫着地上的一丛丛枯骨,向那药馆走近,逐渐能够清晰地识别出里面的动静。

      “夫君,这是又来了……我们大人还好,芙圆可怎么办啊……”女声里带着轻微哭腔。
      一阵衣料婆娑之声响起,陈常越猜想应是这女子被其夫君安抚地拥入怀中。

      “娘子莫怕,之前数次我们都逃了过去,这次也定能安全度过。”男声顿了顿,随后像是下定决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定会拼命护你们母女周全……”

      而后被啜泣女声打断,“夫君不可胡言。”

      听来比较像人?陈常越不太确定,但阿瘦提过他化出的幻境之中的人像是死尸,于是只好抓进活人充填生气,这一家三口应该算是生气十足了吧,不然听来应当不会如此熟悉和惧怕门外发生的事情。

      陈常越不由多出了几剑,直到确定这四周的干枯骨束都已被清楚干净,她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些装物的器具,将这些齑粉全收了进去,省得待会儿对人有些什么不好的影响。

      之后她走到这药馆门前,指节扣门。
      屋内瞬时噤声,但一些窸窣动静彰显着里面的人诸多惊慌。

      陈常越了然,扣响三声之后便表明了自己身份:“屋内是否有人?我是误入这幻境的修者,或许能够对二位照看一二。”

      屋内静默。

      想来是屋内夫妇谨慎惯了,陈常越便叹了口气,提声说道:“我修正道,二位不必多虑——”

      陈常越想了想,又加道:“当然,若我不修正道,二位似乎也无与我一战之力。”

      “所以不妨开门,让我进去,如此还有逃出生天之望。”

      好在这回门内有了动静,随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门后满脸戒备的男人。
      男子身材魁梧高大,显得门都低矮了起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很难把他和医药馆里的医师联系起来。

      “姑娘真是修者?”男子警戒又狐疑地打量着陈常越。

      “如假包换。”陈常越亮出隐于背后的剑。在修者看来这剑普通,但对于不能修行的凡人,他们虽不能感受到这剑之上附着的灵气,却也能感受到其中对凡人来说强大的力量,从而推测出这剑不是凡俗。

      “修者快进。”男子态度顿时温和下来。

      待陈常越踏进房门后男子匆忙将门关上,熟练地拿出把铜锁从内锁上。

      “修者也是误入此地吗?”一抱着襁褓的年轻妇人急急走到陈常越面前,双目戚戚含泪,作势要给她跪下。

      陈常越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

      “夫人不必如此,我既遇上你们,便一定会安然地护你们出去。”陈常越虽说救人的心也很真切,但确实说的是从前说惯了的一些串词。

      “但你们先得告诉我,究竟是怎么闯入了此地,且我在屋外听到你们似乎是十分畏惧这里的某些东西,能否具体给我讲讲?”

      年轻妇人闻言却有些犹豫,目光不自觉向靠街的门口飘去。

      陈常越抬手在门上打出个符咒,“我以这门为眼,在整间药馆上都加了禁制,这药馆现在只出不入且密封紧闭,外人不能听见半分屋内半分声响、不能探出屋内的活人气息,十分安全。”

      陈常越没说的是,这外人之中也只能包含金丹以下的人,亦或是实力类比于此的妖魔,再强的她也防不住了。

      但年轻妇人显然对此深信不疑,受了鼓励似地点点头,拿手绢拭去眼角泪珠,开始讲了起来。

      这女子名水梢,男子名王成,都是庆安城下的云台镇人。二人少小相识、青梅竹马,于一年前成婚。王成是个铁匠,经营着他爹留下的小铁铺,铁铺和二人的住房不在一处,大约相距有两条街,于是每日中午水梢都雷打不动为王成送饭,自己也留在那儿,意在和丈夫一起吃饭。

      一日水梢如往常一样时候到铁铺,却不见王成身影。铁铺不大,但还是被分成了前厅和后院,前厅和后院以一道门帘相隔,前厅卖铸造好的一些器具,后院中有铸造工具,平日王成就在后院打铁。

      因水梢嫌后院火炉温度太高不喜进入,所以平日里水梢到时王成都已收拾好了在前厅等她,所以水梢虽心中有些许异常,却也以为王成在铁铺后院打铸铁器,便寻去后院。

      她掀去门帘到了后院,见锻打用的铁锤和铁钳都散落在地,王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水梢又是庆幸地涌出泪来:“我当时真是吓坏了,那个铁锤和铁钳都那么重,旁边又是些火炉风箱,若是我夫君摔倒时碰到了这些中的一样,都会受到重伤。”

      陈常越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水梢连忙跑上前去试探王成鼻息,幸运地发现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她想要将王成拉起来,却发现二人身形实在悬殊,于是她急忙跑到相邻的商铺里喊人帮忙,这才将王成安置在了前厅的三张椅子临时拼凑出的小床上。

      众人找来大夫,大夫为王成把脉后眉间紧锁,说王成身体康健,他也不不知是何故昏倒,之后又帮他们喊来自己的老师——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相看,却也找不出王成昏倒的缘由。

      之后三天王成都未曾醒过,水梢只能给他灌入些粥水,他躺在手上要瘦脱了相。水梢正一筹莫展之际,听镇上在三天内新开了家医药馆,里边儿那人宣称自己专看疑难杂症,要为王成治病。

      这医师不带药箱,身着灰布短打,长得瘦小干瘪,小眼小脸,年龄在青年与中年之间,瞧去毫无医者之风,但水梢已是无计可施,将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矮瘦的医师像是早有把握,手只是虚虚地在王成脉上一摸,便煞有其事地说道:“这病症古怪,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医治。”

      随他同行而来观摩的诸位大夫都期待地等着他的下文,毕竟他们对王成的病毫无头绪,此刻寄希望于这外来的不知深浅的后生。

      但他却要求水梢屏退众人,要单独跟她说道。

      水梢惴惴不安地将众人请到外院,却听这医师牛头不对马嘴地问她:“若我替你丈夫治好了病,我把我的医馆给你,你要是不要?”

      这话问得水梢迷茫,但见这医师把握十足,她也便屈身作了个礼:“虽不知先生何意,但只要先生能救我夫君,小女子定竭尽所能还先生恩情。”

      水梢以为,不过就是多花些银钱,她倾家荡产也无所谓,只要能救她丈夫,她都愿意。

      医师但笑不语,“那我算你答应了。”

      接着他也将水梢赶出房间,说是要替王成医治,但这过程不可向他人透露。

      谁也不知这不知来头的医师怎么就救好了人,因为他既未熬汤药、又未施银针,只身进去又只身出来。且他医效极快,他出来便告知众人王成已经转醒,正渴着要喝水。众人进屋一看果真如此,王成已如无事人一般从床上下来,意欲从桌上倒茶水喝。

      有其他大夫给王成诊脉,脉搏强劲更胜从前。

      医师象征性收下了水梢感激不尽的银钱,便欲要走。

      众人都很疑惑,怎得不见他留下些医嘱?

      “医嘱?”他似笑非笑地对水梢说道:“那这三日你便多做些你二人爱吃之物,不忌荤素。”

      水梢当时虽也很感到奇怪,却也乖乖执行,在那三天为王成做了许多平日里爱吃但却不常舍得吃的大鱼大肉。

      三天之后,水梢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有这番奇怪的医嘱。

      “三日后醒来,我二人就在这医馆之中了。”水梢说道,“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古怪的医师,真的把他的医馆送给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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