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宴会 暮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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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城镇被浓稠的夜色裹挟。
今晚正是王城贵族赫曼伯爵的私邸晚宴。这场宴会是赫曼伯爵母亲的生日晚宴，他宴请了王城大半名流贵族、世家子弟，来联谊叙旧、共同庆祝。
晚风掠过街巷，带着夏日微凉的湿气，远处伯爵私邸的方向，已是灯火滔天。
昨晚芙拉与艾伦接到任务时，正结束了清和节的游玩赶回教堂。两人依旧是往日相处的鲜活模样，吵吵闹闹，热烈活泼，和从前数年的相伴别无二致。
芙拉不满地撞了撞身侧的艾伦胳膊：“小惠回来了，你刚刚也不告诉我，我刚才就该早点回来的。看吧，现在小惠都休息了，我还想跟她叙叙旧呢。”
艾伦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挠了挠头，拿着芙拉的手连忙哄道，“哎呀，我也是不小心忘记告诉你了嘛。要不你现在去敲一下她的门，说不定小惠还没睡呢。”
“我才没这么没素质呢。”芙拉偏过头，耳尖却悄悄泛红。
这俩人看似拌嘴的画面，却已经有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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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此刻，俩人都已经穿上了一身精致华贵的贵族礼服，衬得二人瞬间融入王城贵族圈层的浮华之中。
芙拉换上一身香槟金鎏金束腰礼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暗纹。柔软的卷发被精心挽成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纤细白皙。眉眼略施薄妆，添了几分贵族小姐的优雅。
艾伦则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暗纹燕尾礼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眉眼狡黠俊朗。
俩人并肩而立时，少年少女郎才女貌，亲昵自然，眼底流转的缱绻笑意真实自然，是晚宴最完美的一对恋人。
一切就绪，两人调整好松弛的神态，从容朝着赫曼伯爵的私邸宴会厅走去，顺利通过外围侍从的审查，融入了灯火璀璨的宴会之中。
与此同时，距离伯爵私邸百米外的观景露台，是尤安与周惠的隐蔽观望点。
这里是此处的街心高地，视野开阔没有遮挡，既能完整俯瞰整座宴会府邸的主楼灯火、出入口人流，又有茂密的常青藤蔓与雕花石柱遮挡身形，隐蔽性极佳，不会被宴会安保与往来宾客察觉，是接应蹲守的绝佳位置。
夜风习习，吹动露台的藤蔓枝叶，簌簌轻响。两人也换上了适配贵族宴会的便装礼服，在外候场。
周惠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肩颈。身侧的尤安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玉，眉眼俊朗，只是眼底沉淀着一层淡淡的沉寂。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透着挥之不散的低哑氛围。
俩人咫尺之距，却寂静得尴尬。自从开始执行任务时，他们还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周惠垂着眼，目光落在下方流光溢彩的宴会府邸。
良久，身旁一直静默伫立、垂眸不知沉思着什么的尤安，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
周惠眨眨眼。
圣里学院的假期也快要结束了，她还要回学院。
至于回家，那是完成任务之后的事，还有一段时间。
尤安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不安，语气平和得像是随口闲谈：“我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长假......你的任务我可以帮上忙吗？”
周惠顿住。
她怎么跟他说，尤安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这点沉默，落在尤安眼里，便成了彻底和不留余地的拒绝。
尤安眼底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也随之碎裂无声。
可即便尤安心口酸涩翻涌，落寞万分，他也半分勉强周惠的心思都无法产生。
他永远记得那天，在魇林的绝境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是周惠与敌人周旋、冒死救下了他的性命。
他记得数次任务里，是她冷静果敢，义无反顾地上前帮助。
她帮过他太多，救过他的命，予他新生。
这样好的周惠，本就该随心所欲，本就该去往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想留住她，想陪在她身边，想护她安稳。
可他不能、也绝不该强迫她。
“没事，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露台之上，晚风孤寂，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下方繁华盛宴。
此刻，楼下的伯爵私邸宴会，早已是一派奢靡盛景。
暖金色的水晶吊灯铺满整座恢弘宴会厅，流光辗转，照亮满室锦衣玉食、珠光宝气。悠扬典雅的弦乐流淌在空气里，贵族男女身着华服，举杯谈笑，轻声寒暄，举手投足皆是精心拿捏的优雅矜贵。
空气中萦绕着香槟的清甜、玫瑰香氛的气息与精致糕点的甜腻，一派太平风雅、歌舞升平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诡谲与凶险。宴会里来往宾客都是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举止得体，谈吐从容，看似只是一场寻常的贵族联谊酒会。
芙拉与艾伦并肩穿梭在人群之中，姿态松弛自然，宛若一对沉溺热恋、只顾相伴闲谈的年轻贵族情侣，毫无破绽。
两人看似随意谈笑、时不时驻足品酒，眼底却时刻保持着极致的警惕，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位宾客。
他们仔细观察着众人的神态、交谈的内容和手势，甄别着人群中是否有异教徒存在的可能。可观察下来，整场宴会都很平和，所有人的互动光明正大，举止坦荡，没有丝毫越界的异常。
偌大的宴会厅，浮华喧闹，却找不到半分破绽。
夜色愈发深沉，宴会的热闹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热烈。
奔波观察许久，毫无收获的芙拉和艾伦，佯装疲惫，移步到侧边的休息区落座，拿起小糕点吃了起来。
就在芙拉小口咬着抹茶蛋糕、目光随意扫过全场时，终于捕捉到了一处细微的异常。
陆续有数对衣着华贵、气质低调深沉的中年情侣夫妇，结束了大厅的谈笑应酬，不约而同朝着宴会厅内侧的雕花旋转楼梯走去。
芙拉立刻用余光轻轻碰了碰身侧的艾伦，两人默契对视一眼，“走，我们去看看。”芙拉对艾伦道。
“好。”艾伦跟上芙拉的脚步。
跟上时，他们注意到，那些人的神态从容神秘，不参与大厅的喧闹，眼底带着一丝隐秘的期许，与普通宾客的自在截然不同。
只见每一对走上楼梯的夫妇，都会在楼梯口侍从的面前，出示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卡片。
核对无误后，侍从便会躬身放行，态度恭敬至极。而没有卡片的普通宾客，哪怕身份再显贵，也会被温柔却坚决地拦下。
好奇心与警惕心驱使，艾伦顺势带着芙拉佯装起身，想要跟着人流顺势上楼探查情况。
可刚走到楼梯口，便被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侍从稳稳拦住。
“二位客人止步。”
侍从语气礼貌，却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二楼为特殊的休憩区域，不对外开放。只有持专属通行卡的贵宾，才可上楼享受私人专属的放松按摩服务与私密休憩空间。没有通行卡的宾客，请在一楼大厅活动。”
艾伦与芙拉心底顿时警觉起来。
可两人此次潜入，并未提前获取所谓的通行卡。此刻若是强行争执、执意上楼，只会瞬间暴露身份，打乱所有部署，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压下心底的急切，骂了侍从几句，顺着台阶退让开来，装作只是好奇观望的普通情侣。
芙拉带着几分愤愤的嘟囔：“真是搞特殊区别对待，好好的宴会，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侍从只是温和地笑着，“不好意思，小姐。”
“真是过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参与你们主人举办的宴会了！”
芙拉带着艾伦愤然离场，也是为避免停留过久引人怀疑，两人不再久留，顺着夜色避开人群，快步赶往与尤安、周惠约定的露台接应点。
晚风微凉，四人终于再度会合。
芙拉第一时间将宴会厅的所有情况、二楼的奇怪之处、通行卡的样式纹路的细节特征，一字不落地告知尤安与周惠。
“一楼没有异常，问题应该在二楼。没有通行卡无法进入，侍从核查得非常严格。”芙拉正色开口，褪去了方才的嬉闹，满眼认真，“而且所有上楼的都是贵族夫妇。”
四人短暂快速复盘局势，迅速敲定方案——
跟踪今晚进入二楼的宾客，伺机夺取或者复刻通行卡，等到下次聚会再潜入二楼探查。
“我去追踪吧。”
周惠当即出声。
她身形比起其他三人来说更为小，更适合悄无声息尾随目标，不易被察觉。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尤安，语气平静笃定。
尤安看着她沉静坚定的眉眼，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应声应下：“好。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经过艾伦和芙拉的辨认，周惠迅速锁定一对最晚离场、气质温和内敛的贵族夫妇。那二人乘着黑色的精致马车，顺着夜色驶出伯爵私邸，朝着近郊的方向行进。
周惠隐在路边夜色树影之中，身形灵巧，脚步轻盈，不远不近地跟随。
尤安独自一人跟上了周惠，他让艾伦和芙拉先回去休整。他始终和周惠保持一定距离紧随其后，身姿隐于暗夜，随时观察四周动静，做好断后支援的准备。
马车最终停在了近郊一栋独栋精致私人别墅前。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庭院。待车门打开，那对贵族夫妇下车的瞬间，别墅内立刻跑出来两个小巧的身影。
一个梳着整齐短发的小男孩，一个穿着蕾丝小裙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乖巧精致，应该是这对夫妇的一对儿女。
两个孩子早早守在门口，甜甜地唤着父亲母亲，亲昵地扑上前迎接归家的二人。
庭院灯火温柔，孩童嬉笑软糯，一派温馨和睦的居家模样，看起来只是寻常富足的贵族家庭，看不出与异教徒行为相关的痕迹。
夜色渐深，别墅灯火次第亮起，四周静谧无人，环境隐蔽清幽，极少有外人往来。
周惠注意到了跟上来的尤安，两人的视线在黑夜里交织。
尤安站在不近不远处盯着周惠。周惠感觉尤安的目光好像火一样，朝她的眉间烧过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俩人只能暂时决定，在别墅周边的空置隐蔽阁楼落脚暂住。他们两人一组夜里轮流值守，紧盯这栋别墅的所有进出动态，等待着最佳潜入时机。
周惠她靠在斑驳冷硬的墙上，目光平视窗外别墅灯火，眼神干净平稳。夜风掀动她垂落的发丝，凉意浸透衣料，她四肢微凉，却神色不动，半点没有畏寒示弱的姿态。
身旁半步之隔，尤安静立良久。
他悄悄侧目，看着周惠单薄清瘦的身影。
尤安脱下外套，微微俯身，将外套递至她身前，“这里漏风，夜里温度太低，你披着吧。”
周惠闻声，偏过头看他。
她的眼神透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冷。谢谢领队。”
尤安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强迫，只是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夜间受凉会影响明日潜入。”
周惠看着尤安里面还穿着衬衫，脱了外套应该也不冷。
她微微颔首：“好吧，谢谢。”
周惠披上了外套。
尤安淡淡地笑了起来。随即他又悄悄侧身半步，无声地挡在了风口处。
俩人守了一夜，别墅都没有人员进出。时间来到早上，别墅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夫妇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外出游玩，别墅内只留下几名留守佣人，戒备相对松懈。
抓住夫妇携孩童外出的空档，俩人抓住窗口期，借着绿植阴影掩护，悄无声息翻越围栏，潜入别墅内部。
别墅装修奢华精致，房间众多，收纳规整。周惠动作迅捷谨慎，避开佣人视线，逐一搜查客厅书房、卧室暗格、储物密室等所有可能存放通行卡的角落。
她仔细翻找每一处抽屉、暗柜、摆件夹层，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可一番细致搜查下来，遍寻整栋别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枚通行卡，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异教徒、宴会密谈相关的线索。
通行卡不知所踪，任务彻底陷入停滞。
想到日子一日日流逝，圣里学院的返校日期日渐临近，假期即将彻底结束。
周惠心底突然有点焦灼。
尤安将她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
他静静看着她单薄的侧影，眉眼间带上了些许妥帖的体谅，主动接过所有压力，“周惠，你先去休整，回去完成主教之前交给你的任务。”
他语气平稳，带着全然的包容与守候：“这里的值守与探查，交给我就好，我来继续盯着这一家人的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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