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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   天地间飞零着冰霰、血雾、樱花,灼灼烈烈的樱红色渐次凋落,洋洋洒洒地和素白雪花交相辉映,轻似梦,细如愁。

      月色朦胧,花雪哀艳,烂漫梦幻,破碎迷离,一如青涩少女最缱绻绮丽的畅想。

      如果忽略掉流风里浓浓的血腥气,倒也是告白或者约会的好景象。

      但很可惜,簌簌花雨里的人,并非凡常。

      他们都是肆意妄为的疯子,我行我素的狂人,血腥累累的恶鬼,立身处世尽显放纵荒唐。

      雪稍微动了动,从半蹲转为跪坐下来,汩汩的血泊沾湿了艳红的裙摆,把银线勾勒的白梅都染上暗红,她毫不在意那种黏腻的触感,指腹擦过唇边的血迹,和一小块唇脂一起抿掉。

      冰蓝色的指甲蘸足了红意,残留的唇脂浸过鲜血,融成一抹奇异的绯红,她的神态却有一种少女的娇态,露出悯然而暧昧的笑容。

      “太可怜了,你愿意做我的狗吗?”
      优雅阴柔的女声幽幽响起,宛如浑身冷鳞的长蛇,阴阴地划过人的听觉,说不出的诡谲妖艳,极富蛊惑感和诱导性,像是一颗苹果若无其事地砸落,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宠爱你的。”

      好像有藤蔓荆棘从根部紧紧缠绕而上,深深扎进人的血肉,一路钻进心脏里,飞段奇异的没有暴躁怒意,也没有立刻高傲地拒绝,酝酿着翻涌情绪的眼神愈发让人毛骨悚然。

      他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被血糊住了气管,边咳血边笑,感觉腮帮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于是他缓慢地拉住罪魁祸首的手摁在他胸膛处。

      近乎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异样的红晕,那双紫宝石般浓郁的眸子眼都不眨地盯着她。

      手心之下,一颗心脏正在超速狂奔中,跳得快要爆炸,滚烫的热血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烧起来,就像一块琥珀暖暖的化开。

      仅仅这么一会,贯穿胸膛的伤口就已经几乎完全愈合,按以往的经验推断,毒的影响也快要消失了,这样蓬勃的生命力让雪不禁联想下去。

      如果拿出一柄冰凉而锋利的手术刀,顺着骨与骨的间隙刺入,只需要灵巧的转动几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血肉划开,露出柔软鲜红的心脏,窥视着它不断鼓动着涌出新鲜的血液,
      ——然后一点点验察出不死之身修复与再生的模式。

      这诱人极了,从第一眼起,就很觊觎。

      不可以。
      她脑海里出现另一个声音在提醒,理智终于有回归的征兆。

      飞段是个纯粹的人,思维方式如刀剑般笔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打就打,闲了就去献祭和传教,无忧也无惧。

      但这一刻他仿若自投罗网的猎物,外表皮囊只是看似恢复,被切开的心脏还未完全复原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鼓声,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重新震碎了。

      他的本能里刻满了掠夺,又催生出严重的独占欲,但不多的理性又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雪是不可能被任何存在独占的。

      骄傲和自由是她的底色,命运的迷雾阻碍不了她的步伐,与死亡共舞的危机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不可控制,无法囚禁。

      他决定放弃思考,跟随本心而动。

      “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影响我的心跳,但我没有任何办法。”
      飞段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撑着青石板勉强坐起来,紫眸暗得像是一潭无可救药的死水,却透出纯粹的认真,一字一顿问道:
      “你还要养别的狗吗?”

      这时两人鼻尖相抵,飞段总是捋上去的银白额发结了一点血痂垂落下来,近在咫尺,雪能从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脸,她这才发现她现在已经不在笑了。

      骨子里的异常残忍地显露,她恶劣而残酷的内里映在两汪紫意粼粼的水域里,指尖距离心脏很近,暧昧又危险的气息弥散开来。

      雪发出了“欸”的语气词,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以前也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认真思考几秒,拍了拍他的脑袋,身子微微前倾,轻声耳语,
      “如果你听话的话,就不会。”

      抽出被摁在胸口的手,雪把手放在飞段的眉弓上,无端想起宰牲畜时也会把羔羊温驯的眼睛蒙起来,她拿出了一个冰凉锐利的金属物,尖端扫过飞段裸露的后颈。

      ——不是手术刀,而且一只精致的钢笔。

      尖细的笔锋在皮肤上游走,雪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在轻微颤动,她依然悠悠提笔,慢斯条理地画着什么,心情愉悦地欣赏了一下,就像在喜爱的玩具上留下标记。

      “你在干什么?”飞段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显得纯然不少。

      哎呀。
      我在干什么?

      暴戾和阴翳消散一些,小部分理智重新回笼,雪后知后觉地沉默了。

      脑子里依然转着一堆糟糕的想法,但又找回几分冷静来,两相矛盾之下,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乱了,全乱套了。

      现在这个状态不对劲极了,弥漫出的一点负面情绪就足以让人心生凉意,至少在她彻底冷静下来之前,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先走了,不许找我。”
      趁着仅存的理智还没消散,她捏了个瞬身的印,逃也似的离开了。

      飞段一愣,下一秒,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凝滞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努力转头想看去后颈上到底画了什么,但是失败了。

      一股粘稠黑暗的情绪在翻腾,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像找不到方向的飞虫横冲直撞,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喂,角都,”他停顿几秒,突然问向一旁笑眯眯看戏的角都,有些僵硬地询问,“雪画的是什么?”

      “这不重要,你看,雪走得这么快,一定是生气了。”
      角都答非所问,狡黠的脸上写满忧心忡忡,诚挚贡献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意,
      “来,我教你两招怎么哄女孩子消气。”

      飞段震惊,原来这么多年都误会了角都,他正是自己的灵魂挚友。

      “对不起,以前是我冒犯了你。”他感动不已,遂称赞:“角都,你真是个好人。”

      “你也不赖,”角都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叹,“作为我的搭档,可不要输给那些小子啊。”

      真有意思,他兴致勃勃地抱臂走在凝固的暗红上,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碎冰声,脑海里浮现出飞段后颈上用钢笔勾勒出的图案。
      ——六角冰晶,雪之一族家纹。

      ——
      夜风入户,薄雾侵窗,这是一间颇为豪华的旅社,再往前百步便是千灯连昼的歌舞伎町,多有寻欢作乐的商贾贵族在此留宿,隐隐还能听到靡靡丝竹滚遍香弦,窗外目力所及之处,可见红裳翠袖、画栋雕梁。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纯白发丝间穿过,拿软布毛巾吸发间的水珠,头发不再滴水后,雪仰头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感到一丝迷茫。

      这会她已经清醒不少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袭上心头,现在回想起来她几乎要尬的扣出三室一厅。

      草,太草了,简直是离离原上草,她当时是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什么“驯养”、“做狗”、“宠爱”这种话的啊!!!

      她明显低估了自己的精神病程度,没想到自己跟飞段就是一个重症监护室的病友,再加上些微纠葛难清的心绪、晦涩难言的情愫,最终造成了失控时的悖言乱辞。

      雪仿佛被草雉剑捅了个来回,十分窒息,极是纠结,不由得在床上来回翻滚。

      “砰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了。

      雪慢吞吞地挪步开门,发现是抱着一大束蓝玫瑰的飞段。

      送花是角都暗中观察加煽风点火总结出的建议,年近九十的高龄单身汉传授十九岁的母单青年哄女孩子的经验,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只能说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飞段把抱了满怀的玫瑰递过来,脸上隐隐约约有着可疑的慌张,糟糕,该说什么来着?怎么一看见她就忘词了!

      她开门时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兔子睡衣,浓烈的妆容被洗净,本就生的昳丽冷艳,素面朝天仿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长发半湿着散落下来,柔和了冷淡的气质,像是长夜里的霜雾,明眸善睐,婉约秀丽,轻易错看成温和而高贵的名门闺秀。

      和之前大相径庭,让飞段晃神了一刹那。

      她若伪装成游女,眼角眉梢都是勾人心魄的艳丽和妩媚,柳亸莺娇、浓桃艳李,都比不上她眼波流转间的半分丽色;

      杀意沸腾时,她是雪山里的寒冰、暴雨中的雷霆、刀尖上的鲜血,美的决然,艳的凄厉,气质里杀戮和支配共同主宰;

      而此刻,她宛如落入凡尘的幽月,有一种让人不禁想捧在手心的美丽,世间的风刀霜剑、湫秽污浊,都不能沾染这轮月亮半分。

      “绯雪姬”一张艳纵天绝的脸,能演变出无数种心头好来。飞段恍恍惚惚地想,这样千变万化,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她。

      雪一言难尽地沉默着,静静等着飞段开口,结果他同样保持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恍惚着送上了一大束艳蓝的玫瑰。

      她接过玫瑰花,准备重新关上房门,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关门!”
      飞段马上反应过来,花送出去以后,空出来的手死死抓住门框,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终于急中生智把词想起来了,
      “角都嫌我太浪费钱,把我赶出来了。”

      “……?”雪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停在飞段脖颈出,似乎想到点什么,要求道:“松手。”

      飞段不仅没松手,反而把门框抓得更紧了,一双紫眼珠蕴含着扭曲的执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雪忽的叹了口气,“你不松手我怎么开门让你进去?”

      “啊?……哦。”飞段显然没想到这点,顷刻间瞪圆了眼睛,话语刚落便立刻松手钻了进去,反手关上门,跟着她坐在床边。

      雪思索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低头。”

      飞段不明所以,但还是温驯地低下了头,倾斜着身体,像是一只对自己的体型毫无自觉的大型犬,自顾自地来蹭他娇小的女主人。

      雪摸了摸他垂下来的柔软银发,手腕逐渐下移,逐渐落在银白项圈上,哄诱般开口,“摘下来的时候应该会有点疼,但是马上就好了……”

      飞段大惊失色,几乎要跳起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语气震惊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这么快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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