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开》是日夏茗

3、Chapter 2 不想舍得

　　——明明是拼却生命也要保护你，却为什么伤你最深的就是我。

　　京台机场。

　　飞机徐徐降落，在宽阔的跑道上滑出两缕白烟。

　　机场外，邱石枫与邱夫人梨蓉远远就看到写有他名字的接机牌。邱石枫一手一箱行李快步走上前去，冲笑容满面的舒氏夫妇道：“舒伯父、舒伯母好，你们怎么亲自来了？”邱石枫向后张望，只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并没有那个妙曼却单薄的身影，邱石枫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舒先生舒民宇关上了车门，发动汽车驶上了公路，邱石枫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梨蓉有六年没再回京台了，再见老邻居很是高兴，一路同舒夫人何晴欢快地交谈着，突然间车内的欢笑声被广播的声音打断了：

　　“歌坛小公主舒晓洁目前正在为新剧《花舞阡陌》的拍摄做准备，这是舒晓洁自从影以来的首部偶像剧，大家都习惯了她典雅清丽的古装造型了，这次的现代剧又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请随时关注我台，我们将为您送上最新动态。这次的男主角是素有冰山王子之称的钟睿，冰山王子与百合公主，啊，男才女貌还真让人期待这部新戏呢，让我们耐下心来静静等待吧。下面，让我们一起欣赏一下一首很唯美很抒情的《如果我说我爱你》，由晓洁亲手打造，绝对的优美动听，一起来享受一下听觉上的放松吧。”

　　“哎呀，是晓洁的歌呀，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我们快仔细听听！”梨蓉笑得合不拢嘴，邱石枫最终接管了邱先生邱明扬在加拿大的生意，没有走上音乐这条路，梨蓉是有遗憾的，而自己看着长大，又是一手教出来的舒晓洁最终走上了音乐这条路，梨蓉真是欢喜异常。

　　邱石枫把头掉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广播闪烁的屏幕，舒晓洁只给他寄了第一张专辑，里面的每一个音符他都听到烂熟于心。也一直试着想买她的其它专辑，可毕竟距离太远，总是买不到，还好晓洁现在似乎很红，他在少有的华人音乐网上还可以下载到为数不多的一些歌但音质都不是很好。这次回来他还有一个打算，就是买下她的每一张CD每一部电视剧，一部都不能少。

　　乐曲悠扬地响起，听着这纯净的旋律，邱石枫发现自己竟心跳加快。

　　原来，我是这么渴望听到你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世界变了　　我还是停留在以前的我
　　未来的约定虽然遥远　　和你一起织梦也是种快乐
　　那时的天空依稀很蓝　　你眼睛和蓝天是无尽晴朗
　　依恋着双手被握着的温暖
　　因那句你喜欢我吗　　以后要一起　　偷偷幸福
　　我以为曾经的懵懂终会花开
　　却不知原来我们的梦　　只是我的
　　你越来越远　　也许还会更远
　　我不想舍得　　不愿懂得
　　得到的太多也就会相应的失去
　　是我们走的路太过曲折　　模糊了相约的终点吗
　　过去像美丽的伤口　　却只有我一个人固守
　　你让我再无力承受　　一边爱你　　一边受伤

　　未来的路上你已走远　　我还是停留在以前的我
　　也许你的回忆已消逝　　曾经的美好淹没在时间里
　　是我长大太迟了吗　　已经来不及对你说我爱你
　　失去你牵的双手不住颤抖
　　没等着我长大的你　　过得还好吗　　还习惯吗
　　我以为曾经的懵懂终会花开
　　却不知原来我们的梦　　只是我的
　　你越来越远　　也许还会更远
　　我不想舍得　　不愿懂得
　　你不在我身边却徘徊在我心里
　　以为不管时间如何流逝　　你会一直坚定在原地
　　为什么舍得放手　　为什么没牢记在心底

　　车上静静地流淌着晓洁忧伤的歌声，大家都沉静在这饱含忧伤的歌声中了。

　　邱石枫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景车内的人仿佛都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回荡着晓洁忧伤的声音——“为什么舍得放手，为什么没牢记在心底”，他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手紧紧地攥住，指甲陷入手掌中，淌出了殷红的血。

　　晓洁、晓洁，你还没有走出来吗？我带给你这么深的伤吗？明明是拼却生命也要保护你，却为什么伤你最深的就是我。

　　太迟了吗　　如果我说我爱你
　　哪怕能和你依偎在风雨里我也愿意放弃全世界
　　想要回转时针　　回到曾经那天
　　无论再羞涩也要告诉你　　我爱你　　只爱你
　　如果你能够听见
　　如果你能够听见

　　邱石枫闭上了眼。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也和你一样希望回到从前的时光。

　　——月光朦胧，石枫从睡梦中渐渐醒来，隐约听到了哭声，虽然声音很小，但石枫仍确定是哭声。

　　他一面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面推开通向阳台的门，从哭声判断，应该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家传来的。

　　屋子是旧式的，两家卧室的小阳台相连，中间隔的仅仅是两块木版。

　　石枫伏在木版上倾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对面传来小小细细的抽泣声，像是极力想忍住哭泣又怎么也控制不住似的。

　　石枫轻轻扣了扣木版：“你在哭吗？”

　　那面的哭声顿停，隔了一小会儿才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点走音的女声：“你是谁……”

　　女孩轻手轻脚爬下床，来到阳台上，只听见轻微的一阵叮咚乱响，眼前半块木版赫然被拆了下来。

　　石枫放下手中的木版，蓦然看到眼前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身上穿着浅粉色的睡裙，黑亮亮的头发分扎成两根麻花辫柔顺的垂在肩上，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大大的，脸上仍挂着泪痕。

　　石枫就笑了：“为什么哭呢？”

　　女孩咬了咬嘴唇，道：“我想姥姥，还有我的同学们，我想回去……”

　　石枫把双手伸给女孩：“既然睡不着也不要去想他们了，我们京台也有很好玩的地方啊。我叫石枫，把手给我，我带你看个东西！”

　　女孩擦干了眼泪，小声道：“我叫舒晓洁。”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入眼前这双不算厚实宽大却好似很温暖的手中，石枫一用力就把她拉了过来。

　　石枫握着晓洁的手一直走到卧室里，不算太大的屋子里，贴着墙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石枫又搬来一个凳子在琴边笑着说道：“坐过来，闭上眼。”

　　晓洁依言坐了过去，才闭上眼又打开眼帘：“可是……不会吵醒阿姨和叔叔吗？”她知道他是要弹琴。

　　石枫微笑，笑中有一丝落寞，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不会啊，我爸在加拿大，很少回家的，我妈……现在还在音乐学院上课吧，会很晚才回来……”他又释然一笑：“所以不用担心。”

　　看晓洁听话的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就着月光投影在眼睑上，像是蝴蝶翅膀。石枫抬起钢琴盖，纤长白净的手指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手腕微沉，十指舞动，如流水般的音乐仿若月光，那么空灵地缓缓流淌而出。

　　晓洁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轻柔的月光下，片片雪花缓缓散落，粒粒晶莹，在月光下折射出柔美的银光。明明该是寒冷的，可她感觉不到冷。她仿佛穿着一件轻盈的白裙，就着这月色同雪花共舞着。轻盈的雪花缓缓坠落，她旋转着伸手去接，雪花落在她的长发上，一并在月光下闪着柔柔的光……

　　音乐渐止，一曲终了，晓洁恋恋不舍的睁开了眼，对上了邱石枫含笑的眸子，她牵起了满足的笑容：“你弹得真好，这音乐好美，我好像看到了飘雪……美的好像一个梦……”

　　石枫的右手拂上琴键，又弹了弹其间的一小段旋律：“这是Bandari的Snowdreams。”

　　石枫垂下了眼，回想起第一次听到这首Snowdreams时，他的心就被强烈的吸引住了。世界不可思议的静止了，他站在那里，仿佛同世界一起沙化，完全沉浸在那么轻柔的雪梦中了。那首宿命的Snowdreams让他第一次感受到音乐的灵魂，那种音乐与灵魂相融合的感觉，让他由一个钢琴爱好者变成了一个真正渴望音乐的人！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斜斜的照了进来，将两个瘦小的影子与一架陈旧钢琴的影子一同拉长，投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5岁，他10岁。

　　——再次回到所有魂牵梦萦的记忆发生的故土，月朗星稀，他与晓洁一前一后漫步在楼下的小区里。

　　石枫看着晓洁的背影，还是那么纤细瘦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

　　如果时间可以停下来，他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晓洁忽然停下了脚步，石枫心里溢出一声叹息，见她转过身来，略带紧张神色的看着他：“石枫哥哥，我为你写的歌……你猜出来了吗？”

　　石枫略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脸：“哓洁，我猜不着，会不会是那首《海盗的盛夏》？你变相和我开玩笑吧，呵呵，淘气……”

　　不可以流露出来，不可以，一旦神色变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价值了，又何必忍得这么辛苦，到头来大家都是遍体鳞伤。与其日后伤的更深、伤心的人更多，不如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你还小，即使现在难过，也不会难过很久的……所以，我坚持下去就好了。

　　石枫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虽然明知她会失望，但见到她眼中那清清楚楚的失望闪现时，石枫的心却似被针扎着似的疼。

　　望着晓洁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缓缓走上了楼，他想快步追上去把她拉到怀里，想对她说不，他怎么会听不懂那首《喜欢你》！那一定是她鼓起莫大勇气写出来的歌，他第一次听到便幻想着那是专为他而作的，塞上耳机闭上眼睛幻想她唱给他的样子。当他得知她为他写了一首歌，他心中狂喜，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首歌，可他现在却只能装着不知情……

　　望着她消失在楼道中的背影，他站在那里迈不开一步，心痛到无以复加。

　　晓洁、晓洁，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