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16 命运的转轮（上） ...
-
——如果你不能把她照顾好，害她伤心，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月光如流水泻入邱石枫的窗子，笼着他的眉眼如烟如雾。靠在窗边沉思，思绪也如月光飞溅，穿越着时空的大门，来到几年前那个春日的下午。午后的院子里花影婆娑，秋千架上小女孩的笑声也有如珠玉落地般清脆悦耳，声声敲打着他的心。石枫一下一下推着秋千，一直到了夜晚，心里却丝毫不觉得厌烦疲倦，只是想让秋千荡得高些再高些，好更接近月亮，只因为舒晓洁喜欢月亮。第一次见到她就是那样一个满月之夜，他的琴声流淌进了她的心，而她也从此走进他的心。秋千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个个接连着的没有圆的梦，梦里有他，也有她。
微风轻拂，白色的丝质窗帘被风微微扬起一角，打断了石枫的回忆。窗子没关严，他起身去关窗户，又近距离望见那月亮。突然伸手揪住窗帘想遮挡银晃晃的月光，却终究还是不忍将窗帘拉住。颓然跌坐在床上，和舒晓洁一起的片段如电影版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一次小小的偶遇，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声温暖的轻唤，一个柔柔的眼神……一点点都串连成线，盘旋在他心头。多么可悲，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残忍的确是不断让他忆起那些逝去的幸福。
月光仍不识愁的明媚依旧。禅诗中说“世界光如水月”，可他却难以做到“身心皎若琉璃”。今天和依雯在惟觉寺里见到众多香客在大殿中对着佛像顶礼膜拜，入耳都是梵音佛经，竟不由的想起被废黜的六世□□仓央嘉措，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让他心灵震颤。不是他不肯做温莎公爵，不肯放弃邱氏与她携手高飞，而是只怨自己太在乎父母，选了逼迫自己放弃爱情成全亲情这条路。
现在居然开始不住的后悔，不停怀疑这样的选择究竟是不是对的。每当他见到舒晓洁和钟睿在一起的身影，哪怕是杂志上的照片都让他煎熬，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得发狂。
有关他们的报道越来越多，每字每句都如虫子般在啃咬他的心，不住的提醒着他们已经错过。结束了，是他不停地推开她，最终让她彻底离他远去，爱上了别人。
其实在他第一次把依雯带回来给舒晓洁看时也曾暗下决心，若舒晓洁足够爱他，对他不是孩提时懵懂的亦友亦兄的单纯喜欢，能对他有所表示的话，他就不再去管什么父亲遗命母亲心愿，抛开一切与她在一起！但舒晓洁很镇静，没说一句心里话，没有一丝要挽留他的举动，甚至连之前给他写信煲电话粥寄唱片的举动也全数撤回。
不是真的爱他吧，只是单纯的喜欢，更多是当他是哥哥一般的吧，所以见到他女朋友就主动放弃了他，并不想挽回……就连那仅有的喜欢也被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与距离冲蚀殆尽了。
只能心烦意乱的猜测着，并且心痛。可她在校门口那个吻又算什么呢？如果还喜欢着他，又怎么会当了钟睿女朋友！
烦躁悲哀的摇头制止自己继续乱想，事情一走到这一步，他知道他们两个人不论是谁都没办法回头了。
再也回不去了。
起身拎起外套胡乱摸着车钥匙想要外出，就算是当哥哥，他与依雯结婚前也要见见钟睿，必须确认钟睿能疼爱珍惜照顾晓洁一辈子。
捞起车钥匙的手触碰到一个纸袋，低头一看，才想起保安还交给他一份依雯的邮包。顺手抓起来就往外走，但袋子实在脆弱难以承受里面的重量与石枫的大力，“刺啦”一声就被扯出一个大口子，“嗵嗵”两声里面的东西滑落到了地板上。石枫无奈的弯腰去捡，手触到凉滑硬实的盒状物突然停住，双眼徒然睁大，吃惊的盯着散落满地的信件与CD盒：《夏日航帆》《蓝色的畅想》《舞蝶》《依恋》……
缓缓拿起一盒CD，舒晓洁的身影立即就占据了他的瞳孔。
《夏日航帆》的封面上，舒晓洁一身轻便的米色无袖T恤和短裙，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卷曲的垂在肩上。欢笑着站在一条小帆船上，背景是无尽的大海与浅绿色的岛屿。海天交际处，天际线分明……
《蓝色的畅想》如专辑名字一般通体晶蓝，舒晓洁身着浅蓝色纱制长裙，白色的鞋子踢踏着，漂亮的长卷发在肩背散开，被风扬起亲吻着脸颊，发上一朵初初绽放的蓝玫瑰。坐在高高的大楼楼顶，晃着双脚莞尔微笑，背景是湛蓝色的摩天楼群，林立如海。第一缕朝阳的晨光染红了她的发丝与睫毛……
《舞蝶》上的晓洁如蝶儿一般穿着浅粉色纱纺蓬蓬裙，长发高高盘起，身后一双纯白蝶翼，芭蕾舞者一般在粉紫相间的花丛中翩舞。霞光透过花林射在她身上，露珠粒粒晶莹，而她整个人也恍如刚被唤醒的粉蝶般纤尘不染，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
这是她三年中发行的所有音乐专辑。邱石枫把地上所有的没拆封的CD都捡了起来，欣喜又困惑的看着它们，不禁想起了舒晓洁首张专辑《百合花开》。封面上的她坐在一片纯白的百合花间，一身洁白的丝裙，瀑布般的黑发散在背上，双手小心的捧着一朵百合花垂首轻轻闻着，眼睫低垂如扇，唇角笑容清甜，丝丝纯美直沁人心。也正是她温婉可人的样子和无形中散发出来的纯净清灵的气质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百合公主”的称号就这样得来。晓洁的歌声一如她外貌那样悠美灵动、纯净如水，天籁一般净化涤荡着人们的心灵，再加上词曲优美，迅速奠定了她歌坛小公主的地位。只是这些CD怎么是给依雯的？
石枫又将地上的信件拾起，一张明信片滑落在地，宛如秋风中垂落的枯叶。石枫拾起它，只一眼便全身震悚。
你说不爱我并非说谎，
月亮要落哪顾得海洋？
可是我把你望了又望，
难道你当真没有说谎？
这是舒晓洁的字，小诗像出自哪位名家笔下，石枫一时叫不上名来，但却字字砸在他心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看看邮戳，是去年圣诞节寄去温哥华邱氏的，而收信人正式邱石枫自己的名字！一个想法重重袭上心来，石枫急忙翻看其他信件，果然都是写给自己的，时间不一，却分别是他们分开这几年的日期。那么，那些CD也是寄给他的了？为什么晓洁不问他收没收到？写了那样的明信片却得不到回音，她是彻底伤心了吧！原来并不是不给他写信寄专辑，原来并不是打算放弃他！狂喜紧跟着的是怒火，信竟然是被人截下来了！整个邱氏又有谁敢截留他的信？！
陆依雯坐在床头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不住的回想着今天在惟觉寺一位师父向她讲解的话：“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虽说是忧虑不安都是出于强烈的爱欲，可她就是对爱放不开，明明已经得到了却一直不踏实，总是患得患失。无法劝解她脱离强烈的控制欲，师父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必有烧手之患……”依雯呢喃着。电话响了，伸手接起电话，“Hello？”
“陆小姐，我是温哥华邱氏集团秋董事长的助理郝平繁，陆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略略一想，陆依雯顿时记起，郝平繁还是她提拔起来的呢！
“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对面传来了讨好的笑声：“是这样，陆小姐，我是想问一下您让我寄回京台的包裹已经收到了吗？”
“……包裹，什么包裹？我有让你寄包裹给我吗？”
“您忘了？就是您这几年让我帮您留下的邱董来自京台的信件和邮包呀！两个星期前，您不是让百信的王秘书打电话告诉我把那些信和包裹用快递寄给您吗？”
邱董来自京台的信件和邮包？陆依雯惊呆了，头上分泌出粒粒冷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我没让你寄呀，你已经寄过来了吗？！几号发的快递？”火大又惊慌的来回走着，“你怎么这么笨呢，这东西我要用时会自己去取，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打电话向我确认下？！你、你……”
对面的郝平繁怯怯的争辩：“是那个王秘书说是您告诉她要我邮回来给邱董看的，说是作为送给邱董的惊喜，我以为您和邱董和好了才……”
王秘书？邱石枫的秘书姓曹呀！难道是他知道了，让寄回来的？不会，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可能！
依雯急忙道：“东西我没让你寄过，我也没收到！你把它寄哪儿去了？地址！”
“京、京台市广济路泰源花园小区……”
“Shit！”依雯的火气直往上冒，“你这个废物，you pushed me into trouble！”
两声敲门声不紧不慢的响起，依雯呆愣，僵硬的转过身去，正对上邱石枫没有表情的脸。门没有上锁，他半倚着门框站在门口，正静静的看着她，右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陆依雯呼吸一窒，不禁用手捂着心口，才又惊觉手中还握着手机，里面不断传出“陆小姐对不起，对不起……”的声音，她慌忙一甩手，将手机丢在了地上。
“什么包裹？”邱石枫淡淡开口，声音冰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直爱死了他身上波澜不兴的依雯此刻真希望他不是这样很稳淡定的性格，她心跳加速，紧张得要命，却又看不出邱石枫究竟听去了多少。
强迫自己镇定，依雯努力微笑：“嗯……也没什么……”
“是送给邱董的惊喜……”石枫低下头，左手从身后提出一个开了袋的包裹，“是这个吗？”
里面的东西清清楚楚的露了出来，石枫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抽，依雯一个箭步欺身近前：“别动我的东西！”伸手就去抢包裹。石枫竟长手一抬，将包裹举高。
抽出一叠信在依雯眼前晃：“这是我的东西！”语气是依雯从没听过的生冷强硬，像火山爆发，喷涌出一股冲天的怒火。
心跳几乎停止，依雯不由得连连倒退：“Wayne，你、你别生气，我……我……”
邱石枫一步步逼近，依雯不禁连连后退。记忆中的石枫从来没有这种样子，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浓浓的强硬气息，双眼冰冷而怒意满盈，看着她的眼神复杂。直至依雯的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她才被迫停下，慌乱的叫道：“Wayne，Wayne，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为什么扣我的东西？为什么阻碍我们联系？我都已经答应父亲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不信任我？”
“我……我只是怕你放不下她，怕你们最终会在一起，我……你的不情愿让我害怕，我……我喜欢你，我不想冒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依雯的双手猛地抓住石枫的手臂，“Wayne，不要生我的气！”
“你早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你早知道我喜欢晓洁还跟我爸说要嫁给我？！”邱石枫震惊的睁大眼，难以接受。
依雯更加慌张无措：“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喜欢你，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我不能没有你呀！”
石枫看着依雯，失去了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冷静自持：“因为喜欢我，就要强把我栓在你身边，因为喜欢我阻断了我与晓洁最后的情分，因为喜欢我就能眼见我们两地痛苦而自享快乐，因为喜欢我就吃定了我，吃定了我会听我爸的话留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即使我内心痛苦而在所不惜？！这就是你对我的喜欢？你那不是喜欢是控制！你喜欢的根本就是你自己！”邱石枫心痛又气愤的看着依雯。
依雯泪流满面，受不了这样无情的指责，不住地拉扯着石枫的手臂：“不，Wayne，不要这么说我，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呀！我只是方法不对，我会改的！相信我，我会改的，我什么都能改，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石枫不住的摇头，眼中有着受伤与浓浓的悲哀：“依雯，为什么你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女孩子，我一直觉得很亏欠你，努力让我自己去喜欢你，可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你明知道我和晓洁之间的感情还一直当她的面做出于我很亲密的动作，你知道她会有多伤心吗？那你又为什么一付和她很要好的模样？我懂了，是为了让她不忍心和你争吧？你怎么会有这样深的心计？可为什么在我面前却又是一付很单纯的样子？这样做不会很辛苦吗？你不会累吗？”
依雯抱住石枫的胳膊失声痛哭：“Wayne，Wayne，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求求你不要这样说我，不要这样说我……我好怕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错了，可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在乎你呀，我害怕失去你，我爱你呀！”
石枫看着不住哭泣的依雯，眼神有些迷茫：“你爱我？”
依雯泣不成声，不住的拼命点着头。
“可是你的爱让我觉得好可怕！”
蓄满泪水的眼慌张地睁大，不住的摇着头：“不要，Wayne，不要，求你……”依雯抱紧了邱石枫的手臂，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石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件事，那天摊在我办公桌上钟睿与晓洁……杂志那照片是不是你放的？你为了让我看到他们之间是如何的亲密好让我对她死心，是吧？”
依雯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我……”
“你只需回答是不是！”
“是我……”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陆依雯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会把她推向深渊。不，这是自己多个小举动联合引发的恶果，看似神鬼不知，实则到头来自食苦果。果然，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邱石枫闭上了眼，将手臂从依雯手里往出抽。
依雯抱得更紧了：“不，Wayne，别离开我，我们是要结婚的，你答应邱伯伯了！”
邱石枫冷声道：“你知道那不可能了，放手！”
“我不放！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不准你离开我！你只有和我结婚陆氏才会并入邱氏，你最终才能继承邱氏呀！”如救命稻草般，陆依雯抓紧最后一线希望。
邱石枫徒然睁大眼睛看着依雯：“真是可悲，到最后你竟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陆氏和邱氏对我根本毫无意义，我肯当这个董事长也并不是为了那些名和利，是因为那是父亲毕生的心血。”不由的一笑，“说到这儿我也许该好好谢谢你，是你让我终于能放下这个负担了。我明天会告诉二叔把陆氏还给你们陆家，并请他准许我辞去董事长一职。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自己活着了！”
看着惊诧的陆依雯，石枫牵起一抹无力又好笑的笑容，用力甩开了陆依雯紧抓着他的手，拿着那个邮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依雯的房间。
依雯心痛万分地大喊：“邱石枫，你站住！”
回答她的只有摔门声。
走出了陆依雯的房间，石枫无力的深深吸气，转身时正对上了回廊上的梨蓉，怔愣之下朝母亲展开了苍白无力的笑容：“妈，吵醒你了？”
梨蓉呆愣地站在那里：“石枫，你……你……”
石枫伸手揉一揉太阳穴：“妈你去睡吧，我还要出去一趟。”转身进自己的房间拎了西服外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16 命运的转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