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8 混乱与煎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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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邱石枫急速赶往医院，刚下车进入医院邱夫人梨蓉已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石枫、石枫，你爸爸……”
邱石枫紧紧的搂着母亲，焦急的与医生拿英文交谈着，面色越来越凝重。父亲出了车祸，没救了吗……
医生最后摘下了口罩，难过的摊了摊手：“All that can be done has been done,but Mr. Qiu has shown no sign of improvement.You can go in to see him right now.My sympathy to you and your family.”（我们已经尽力了，抱歉还是没有办法。你们还可以进去见他最后一面，请节哀。）
邱石枫怔愣地立住了，梨蓉的哭声更响了。
“石枫，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他一直念着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不起你啊！”梨蓉握住石枫的手，声泪俱下，“他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你……”
“爸！”石枫放开了母亲，快步冲进了特护病房，一个箭步奔到了父亲的病床前：“爸，我来了！”
邱明扬孱弱的静躺在病床上，一改往日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脸上数出伤痕，口鼻上罩着氧气罩。听见石枫的声音，硬是撑开了眼皮，颤颤地伸出手与石枫的手相握，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孩子……你来啦……”邱明扬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爸爸就要去了……能见到你最后一面……真好！”
“爸！”邱石枫反手握着父亲的手，眼眶红了起来，声音颤抖。
邱明扬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这些年我在加拿大……都没回去看过你，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子”又是一阵喘息，邱父眼泪纵横，“你、可千万别恨我呀！”
石枫的眼泪应声流下，泣不成声的连连摇头。
邻床同样守在陆老先生床边早已哭红眼睛的陆依雯听到这一对话，泪珠又泉涌而出。
邱明扬吸了口气又继续道：“孩子啊，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和丈夫……我对不起你妈，她嫁给我受苦了……可我心里却一直忘不了别的女人……”
石枫知道这个“别的女人”正是陆依雯的母亲刑佩如，她与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因家族利益纠纷最终没能走在一起，最后嫁给了父亲的好友陆涛。
邱明扬叹息道：“佩如走了已有很多年了……她临走前把依雯托我好好照顾……我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可我现在不能再疼她照顾她了……”邱明扬眼角划出一行眼泪，陆依雯哭喊着“邱伯伯”，哭得更伤心了。
“就连老陆也要和我一起走了……她没有亲人了呀，孤零零的在世上！……石枫，你帮我照顾她好吗？”邱明扬满眼期待的看着石枫。
邱石枫忍住泪水，连连点头：“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依雯，就相对亲妹妹一样疼爱她！”
邱明扬摇摇头：“孩子……我要你娶她，和她结婚！……你还不知道吧……打从你们第一次见面，那丫头就喜欢上你了……只有你能令她幸福呀！……这也算弥补了我和佩如相爱却没法嫁娶的遗憾吧。”
邱石枫呆怔住了，“我要你娶她，和她结婚！”这句话在他脑中激烈的震荡着，无限放大，让他无法思考、不能呼吸。眼前出现一张秀清纯美的脸，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企盼与渴望。
见石枫没了反应，邱老先生急了，握着他的手也更紧了：“石枫、石枫，儿子……你答应我……咳咳……答应我……”邻床同样垂危的陆老先生也紧张的呻吟了起来，他在车祸中嗓子受了伤，无法发出声音。
我不答应你，我不能，我不能和陆依雯结婚！我根本不能和别人结婚！我只要舒晓洁，我只要舒晓洁！！
见邱石枫依旧呆怔不语，邱明扬激动地摇着他的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石枫……答应我！”
“爸！我会帮依雯找到更好的人照顾她，爱她一生一世！”求您了，不要这样对我，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别人都不行，她只喜欢你……这是上天让你们再续我和佩如的前缘呀！”
“爸！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她，我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
“依雯她哪里不好！……你连个机会都不给她！……咳咳……”
一旁默默流泪的梨蓉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抓住了石枫的另一只手，哭道：“石枫，这是你爸爸最后的遗愿了，你不能让他带着遗憾去呀，你就答应了他吧！石枫，算妈求求你了！！”邱母一把抱住儿子痛哭不止。
妈，就连你也逼我吗，你明明是最明白我心的人……你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在你心里的分量也远不如一个从没爱过你甚至连家都不回的丈夫么……
他到死都惦念着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又哪里看过你一眼，又哪里关心过我一丝一毫，他真的值得你这么爱么，妈……
“石枫，妈给你跪下了！”梨蓉扑通一声跪倒在邱石枫面前。
“妈，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么逼我！你起来呀！”邱石枫连忙连拖带拽的拉着母亲，无奈母亲心意已决，坚持着跪地不起。
石枫泪水跌落眼眶，颤抖地看了一眼咳嗽的奄奄一息的父亲，又看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母亲，泪流满面，忍着巨大的心痛闭上了眼，几近虚脱的开口：“妈你起来吧……爸、妈，我答应你们……”心像被刀子划开，淌着殷红的血，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久，艰难的开口：“我……娶……依雯，我会好好照顾她！”
他的世界黑了，从那一刻开始。
梨蓉挣扎着站了起来，泣不成声的上前搂住木然的石枫：“是妈不好，你不要恨我，石枫……”
邱明扬激烈的咳嗽也缓慢平息，他抬头看着高大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儿子，谢谢你……谢谢你……邱氏与陆氏将因此并为一体全部由你继承！”
可悲……作为父亲你竟然想拿你的帝国利诱我……你从来没有了解过你自己的儿子……
“石枫，照顾好你妈……咳咳……”最后还是想起了自己的糠糟之妻，他愧疚的看向哭肿双眼的梨蓉。深吸了一口氧气，又转头看向邻床不住流泪的陆依雯，颤抖的冲依雯招了招手。
陆依雯哭着坐到了邱明扬的床畔，邱父颤抖的拿起石枫的手，将依雯的手放入他手掌中，宽慰的看着眼前的一双男女：“石枫，我把依雯交给你了，好好爱她！”
邱石枫麻木的看着自己与依雯交握的手，流着泪点了点头。
邱明扬唇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转头与好友相望，竭力提高声音：“老陆，依雯有石枫照顾……我们该放心了……是咱们去见佩如的时候了！”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同时闭上了眼。整个病房传来悲痛的嚎哭声……
邱石枫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身子痛苦的颤抖，双手无力的抱着头，俊朗挺拔的身躯瑟缩起来，孤独又无助。
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石枫猛地直起了身躯，竟是母亲梨蓉。
梨蓉看着他一语不发，只是走过来轻柔的把手放在了儿子的肩上。他宽阔的肩上承载了多少难以负荷的压力啊！
石枫勉强向母亲扯出了一个微笑：“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只是笑容太过苍白无力，连梨蓉看了都心酸。
她坐到了石枫的身边，颤抖的开口：“石枫，你恨爸爸和妈吗？”
恨有用吗？
石枫笑着摇了摇头，眼光晶莹。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恨他们缘分太浅，只叹他福气太薄！
望着一语不发却面带笑容的石枫，梨蓉的心口突然隐隐抽痛，她慌张又心疼的一把揽过了石枫的肩，伸手轻抚着儿子的头发：“你是恨他的对吧……”她颤抖，“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从来都不关心你，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儿子深深挚爱着音乐，困住他来打理自己的公司还天真的以为是给了儿子足够庞大的补偿……他作为父亲不了解他儿子心有所属却让他替他照顾另一个女人，他对不起你……”梨蓉越说越惊慌，越说越刺痛，原来他竟错这么多……那她自己呢，丈夫不了解可是她呢，她又对石枫做了些什么！
石枫不由轻笑，不了解吗？了解又能改变什么吗？当时了解我爱钢琴会放我去进修音乐吗？那就不会有19岁时强制他们母子移民的事了。了解我深爱着舒晓洁他会放了我吗？恐怕只会禁止我再与她见面，再威胁晓洁放弃我，甚至立即逼我和依雯结婚吧。
石枫看了看惊慌又无措的母亲，努力露出笑容，伸手擦拭着母亲的眼泪：“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这是他最后的遗愿。”如果这样说你能心里好受一点，就让你这样想吧。母亲毕竟辛苦养了他二十多年，他不愿让母亲明白当初会答应更多是因为母亲，他无法看着敬爱的母亲跪地痛哭求他的样子。如果断送儿子的幸福来满足你爱人的心愿在你看来是应该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梨蓉脸色惨白，霎时间放开了抱着邱石枫的手。他顺着她心意说出来的话此刻听在自己的心却不像预想的那么坦然，一瞬间她真正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狡猾多么的残忍。她期望着石枫的安慰，期望石枫告诉她他是真的愿意那么做，不是任何人逼的，是他自己看重父亲的遗愿，而努力刻意忽视自己和邱明扬对邱石枫孰重孰轻的影响力。她自私的不想承认儿子的痛苦是她一手施加在他身上的。而此刻，石枫对她竟不说半句埋怨，甚至看透她的心，装出她心里期待的那个样子来安慰她。
我是多么的自私，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石枫……你……也是恨我的吧……”梨蓉颤抖的开口，泪水滚滚而下。
石枫轻轻拭着梨蓉的眼泪。不恨了，恨有什么用呢？你只是舍不得心爱的人伤心失望……我可以理解。
梨蓉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邱石枫，泪水不住洒落：“对不起，石枫，对不起。”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反倒像她是孩子他是大人一般。
“儿子，我们走吧，我们回加拿大吧。既然事已至此……离得远远的，放开她，忘掉她吧！”
心痛到无以复加，邱石枫滑落眼泪，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等到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正得到了幸福！”
钟睿回到了家中，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为他亮一盏灯。
看了一下表，午夜两点，美国现在应该是上午吧。钟睿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电话不久就通了。
“喂，哥？”听筒里的男声清清亮亮的。
钟睿听着，轻声回答着：“嗯，是我。毅，你在那边好不好？”
“我很好啊，有你给的生活费花也花不完，不过我也没有浪费，我课余也和你一样去打工呢。导师也都待我很好，我有认真的学习，哥你就放心吧！”男声声音里的温暖透过听筒传来，钟睿不禁也从中汲取到一丝温暖。
“哥……我明年毕业后去风翊给你帮忙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像是担心立即被拒绝一般，男子语声急促不容插话，“还有，我在学习键盘，你们还没有键盘手吧，可不可以让我也加入Blue Storm，你们就收留我吧！”
钟睿嘴角微扬：“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我不受用这一套啊！”
“呵呵……”被看穿了心思，男声笑的心虚，明快的声音立刻又响起：“对了，哥，王成治有没有再压制你继续逼迫你啊？”
钟睿淡淡道：“还好，你不必担心这个，好好读书！”
“哥，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关毅在那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欢快而急促：“我恋爱了！她也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学美术的。哥你知道吗，是她先向我告白的！她跟在我身后好几天就为了给我画了一张画像！后来她拿画像来和我告白，天，画的真棒！哥，你知道吗，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后，那种感觉美好的简直无法言喻！当她说爱我时，我简直幸福的想哭！”
钟睿只是静静地听着。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大男孩终于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让敬爱的哥哥分享自己的喜悦。
“毅，你忘了妈临死前说过的话了吗？”钟睿突兀的问。
两人短时间的沉默。
半晌，听筒里传来大男孩坚定的声音：“哥，忘掉那些话吧，她给我们带来的阴影已经太多了。我不想她的话跟我们一辈子，控制我们一辈子。你已经为我牺牲好多了，我希望哥你能幸福！”男孩的声音里有鼓动人心的力量，“走出这片阴影吧，逃避爱情时我几乎弄得两个人遍体鳞伤，我才发现她的话真的错了，一直信下去只会错失掉幸福。我希望哥你不要排斥女孩子了，围在你身边那些女孩子里有很多是很好的，值得你去发现她们的美。我希望哥能有自己爱的女孩陪着你，我想要一个嫂子，那样我们的家才是家呀！只是拥有一所宽敞的房子并不能叫做家，家是有你心爱人的地方！”
钟睿沉默了，俊美帅气的脸庞第一次退去忧郁与深沉，显现了些许本该是他这样青春正佳的青年该有的朝气，眼神荡出好远，舒晓洁的面容依稀浮动在他眼前，一颦一笑都那样使他心底震颤。
“毅，我想，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儿了……”钟睿薄唇轻启，叹息一般的轻轻说道。
挂了电话，钟睿轻轻倒在了床上，手机在身下硌到了他的背。伸手摸出手机，随意按亮了屏幕，居然有一条新信息，竟是舒晓洁发来的。带着些许差异与惊喜，钟睿打开了短信息。
“你也要休息好，晚安！”
短短几个字，钟睿却读了一遍又一遍。他禁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信息的落款，感到久违的睡意袭来，不禁阖上眼帘沉沉睡去。
混乱而漫长的夜，三颗互相折磨着的心，如果能早些了解心意，是否就会少一些伤痛与煎熬？
一直相信会有一个时间一个地点能实现心中最真的向往，不受世间的羁绊与忧伤只让爱静静绽放，像缓缓绽开的百合，绽放出白雪一般的芬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8 混乱与煎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