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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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姑娘！”
钟离春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房中跑出来：“田将军，怎么样？”
田忌对她笑了笑：“钟离姑娘，大王已经下令，撤走看守你府邸的士兵，估计大王的命令这几天就会传到你府邸了。我怕你担心，就快马加鞭先赶来告诉你一声。”
钟离春有些吃惊：“大王没有怪罪我？也没有牵连到孙先生和将军你？”
田忌把他如何查清了佳女的动机，又是如何劝谏齐宣王的事告诉了钟离春。钟离春感激不已：“田将军，我今生今世永不忘你的大恩！”
田忌迟疑了一下，说道：“钟离姑娘的感激，我实在不敢承受。这一次…并不是我的主意。”
钟离春抬头看着他：“那是谁的主意？”
田忌低头不语。钟离春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去找孙先生了，是吗？”
田忌叹了口气：“他不让我告诉你…钟离姑娘，孙先生当年也是不得已才让你入宫的，你都不知道你入宫之后，他难受成什么样，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管他再有什么难心事，甚至他当年刚从魏国逃出来还伤得那么重的时候，都没见他那么难受过…你别再怨他了，好吗？”
钟离春转过脸去，泪水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曾经怨过他，在建功立业和他们的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可是，他所执着的建功立业，从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功名啊。
他心里的苦，她能看到的或许还不足十中之一吧。他真的受了太多、太重的伤害了，怎么可能没有痛苦和自卑，让他对他们的爱情犹豫不决，又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渴望打败庞涓，打败魏国？
而若要打败魏国，齐国必须强盛，为了齐国的强盛，他也就不得不选择舍弃了他们的爱情。
先生，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再有那么多的恨了，恨得让你忘了爱是什么样的，快乐是什么样的。你心里的苦，我都明白，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吧，就像当年，我无怨无悔地为你付出，一样。
她又何曾，真的怨过他呢。
钟离春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她一向喜欢雨天胜过晴天，齐宣王曾对她这个喜好十分诧异，有谁不喜欢艳阳高照的景象呢？
可是齐宣王不知道的是，她入宫的那一天，便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夏日。
她从此再也不愿看见晴天，只有雨天，才会让她感到片刻的宁静。
或许，入宫的那一日，沉重的凤冠霞帔，压死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太阳。
锦衣玉食的生活，富丽堂皇的宫殿，她的生命中从此拥有了无限的晴空万里。
可是，她只想要守护那个人的雨天。
她站起身，正想着出门去透透气，突然听见门口似乎有响动。她一惊，当初她执意要来如此偏僻的地方，正是为了不被人打扰，现在钟离秋已经出嫁了，大王也已经对她不管不问，更是不会有人来找她了，今天又下着雨，有谁会在这时候过来？她顿时警觉了起来，拿起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门外的响动停了下来，但是她分明感到有人站在门外。她一只手放在了佩剑上，另一只手猛地拉开门，一瞬间，她惊得几乎跳起来：“先生！”
孙伯灵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只叫了一声：“钟离姑娘…”就哽住说不出话来。
钟离春赶紧扶他进屋，一边心疼地埋怨着：“下这么大雨，又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说着，她转身拿过一个温暖的软垫铺在凳子上，又扶着他在凳子上坐下：“慢一点，当心你的腿！”
孙伯灵轻轻地抚着在冰冷的雨中冻了太久早已疼痛难忍的双膝。钟离春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来一杯热水递给他：“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冻病了。”
孙伯灵接过热水，对她淡淡地笑了笑：“钟离姑娘，谢谢你。”
钟离春突然想起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复从前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她走到他对面坐下：“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离姑娘…”孙伯灵欲言又止：“你一切可好？”
钟离春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吗，先生何以这样问？”
孙伯灵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钟离姑娘，这些年，都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还记恨我吗？”
钟离春轻叹一声：“先生，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它了，我也从不曾记恨过你。”
孙伯灵沉默了许久，有些艰难地开口了：“钟离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攻打上党前，我对你说的话？”
钟离春转过脸去，冷冷地说：“先生应该知道，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孙伯灵急切地问道。
钟离春的眼中有泪光闪过：“因为我们回不去了…”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多希望我们当年没有回到齐国，在韩国的时候，虽然日子艰苦些，但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入宫前的那天晚上，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会留下来，可是你没有…先生，一切都太迟了，我们已经隔得太远了，就算重新开始，心境也不复从前了…你走吧，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力气再继续下去了，这些年所有的事，我都无法忘记，可是连恨你，我都做不到…”她终于泪如雨下。
孙伯灵沉默地看着她。
窗外，一颗颗的雨点打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的水洼，生疼生疼。
许久，孙伯灵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好，那我走了。”说着，他扶着拐杖想要起身，谁知受了寒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了，他的双膝一阵疼痛，腿一软，险些跌倒。钟离春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扶住了他：“小心！”
他咬牙忍着疼，又坐回了凳子上：“不要紧，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钟离春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记起方才扶他的时候，感觉到的他瘦骨嶙峋的手臂和肩膀，不由得一阵心疼：“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他苦笑了一声：“也许是老了。”
钟离春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水杯递给他：“要走，也等雨停了吧，暖和一会儿，你的腿也能好受一点。”
孙伯灵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钟离春也回到原处坐下。两人之间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雨落下的声音…
许久，孙伯灵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钟离姑娘，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可是我们可以不用回去，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不管有多难，我都愿意陪着现在的你，一起往前走…”
钟离春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孙伯灵。孙伯灵继续说：“钟离姑娘，你还记得吗，当年，每次我腿伤发作、无力行走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我，扶着我走路。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不是你为我分担，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我也知道，你心里的苦，并不比我少，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了…所以，从现在开始，让我为你分担你的苦吧，如果你没有力气继续下去，我会给你我的力气，帮着你从苦难中走出来，就像当年，你扶着我走路那样。钟离姑娘，这一次，换我来照顾你，保护你，可以吗？”
“先生…”钟离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扑进孙伯灵的怀中，嚎啕大哭。
孙伯灵紧紧地抱着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就让她好好的哭一场吧，哭出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他感到自己的脸上也布满了泪，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终于可以再一次，拥她入怀。
山中一座不起眼的房屋里，有两个声音。
“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好。春啊，你快坐下歇会儿吧，你忙了一上午了，太累了。”
“我不累，咱们刚搬到这儿来，总有很多要收拾的，我想赶快收拾好。”
“那你也别总一个人做啊，等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收拾。”
“别别别，你腿不好，别走来走去的，坐着就好了。”
“那怎么行，不是说好了，以后换我保护你照顾你的吗？”
“快吃饭吧，要你保护我，也得先给你喂胖一点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