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89、不安的间奏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绣面芙蓉内心感叹着，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要晚了一些，不得不说，萧慎之是一个很会隐忍的人。

　　这一路上，他明明有许多机会去试探，却一直按而不发，直到这一次通过外力察觉到了她的弱点，于是终于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对此，绣面芙蓉的反应依旧平静。

　　“你当然可以拷问她，控制她，但是可否留给我一个全须全尾的活着的人，这样我对故人也算是有个交代。”

　　说罢，她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虞尧白，这是一个曾在奇遇任务里出现过的人物，在任务里，玩家被卷入一件山庄疑案中，与虞尧白结识，跟他经历种种关卡机关，化解阴谋诡计，最终查出真凶破获疑案，得到一些装备，内功经验值，游历值，秘籍碎片等等，并增加一部分NPC好感度。

　　这个NPC的人气值并不高，不过在一众有各种晦暗往事的NPC中，他的干净明朗也吸引了一部分玩家。

　　绣面芙蓉对虞尧白这个NPC比较无感，所以她只是淡淡瞥过去，然后便不再投注视线。

　　萧慎之从女子的眼神里明白，她只对小七有护佑之心，他思忖了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好。”

　　因为萧慎之所坐的轿子已满是污血，因此他们又上了后边的轿子，让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舞姬乐女一部分步行，一部分挪到了其他马车上。

　　即便是在这些精挑细选过的美貌舞姬中，李湘月的美丽出尘依旧格外突出，她本是一袭白衣，裙角此刻却染了几朵艳红，下轿之时，李湘月将手中的分水峨嵋刺一甩，几条被串成一串还未死绝的毒蛇便在泥土地面上扭曲着盘到了一起。

　　本就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舞姬们顿时惊叫一片，却在李湘月冰冷的视线下止住了喊叫。

　　“湘月，你怎么下来了？”萧慎之此时又露出了柔情一面，温柔道：“现在暑气热了起来，你皮肤白，可别晒伤了。”

　　李湘月颇有些惊讶，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萧慎之对她的冷淡，怎么又忽然变了副模样，换做以往，萧慎之在芙蓉面前对其他女子可都是不假辞色的。

　　她当然不会知道，萧慎之此时对芙蓉更加势在必得，因为自觉看到了对方的弱点，所以他觉得芙蓉已入樊笼，便渐渐抛去了伪装，恢复了本色。

　　萧慎之喜欢李湘月这副出尘外貌，若是肌肤晒黑，哪还有仙子气质，因此好一阵关怀后，硬是将她留在了马车里。

　　按理说此时李湘月应为萧慎之的态度而感到开心，可此时她却很难露出笑意，她看到了那额上有疤的孩子也坐进了马车，她的眼珠干净剔透，瞧着自己时，双眉一皱，像是倏然警惕起来的幼兽。

　　陆月看着仇人一号和仇人二号坐到对面，不自觉地便皱起了眉，她抓住芙蓉姑娘的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去看萧慎之和李湘月，而是扒拉着马车侧窗的小帘子，看向了外边。

　　绣面芙蓉怎么也没想到萧慎之会这么做。

　　在坐骑马车都减员的当下，萧慎之让手下把小七和虞尧白捆起来，拖在了两匹马的后边，在地上拉扯着走。

　　十三岁的小女孩一身紫衫转眼便变得灰扑扑的，脸上胳膊上满是摩擦痕迹，而虞尧白的情况则更加严重，他的胸口本就被重伤，如今再一被颠簸，脏腑伤势更重，如今烈日正盛，他的伤口沾染脏污再一发炎，内邪入体，怕是神仙也难治。

　　在绣面芙蓉注视之际，被打晕的小七终于在颠簸中醒来，她环顾四周，很快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境况，小七奋力扭着身躯，注意到自己藏在身上的毒药和自己的武器都已经不见。

　　她颓然地放弃了挣扎，却又在这时注意到了虞尧白的异样。

　　“小白，你的胸口在流血……”小七喉头一哽，轻声的呢喃变成了高声的呼唤：“小白！小白！醒醒！”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骑马的青衣武士刚巧在这时越过了一个颠簸的石块，马儿能越过石块，无意识的虞尧白却只能重重地硌了上去，他闭着眼，喉头一咳，却是吐出一块鲜红的内脏碎片。

　　小七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空，烈阳之下，她却冷汗涔涔，叫声已带了哭腔：“等等！他会死的！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小白！”

　　原来虞尧白跟小七之间有这么重的情意吗，奇遇里只能看到NPC的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事是玩家不清楚的，而这部分遗憾却能在这款私服游戏里补全。

　　芙蓉兀自想着，余光一瞥，却看到了陆月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双眼湿漉漉的已蓄起了泪水。

　　声音是可以传递情绪，感染情绪的。

　　小七悲恸的哭喊传到陆月的耳中，唤起了她心中同样苦痛的记忆，那一直隐藏在心中的压抑的悲伤被这声音引动，让她控制不住地流出了泪。

　　萧慎之托着颊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小丫头，在这件事上，你觉得也是我的不对吗？明明是他们要杀我，结果实力不足被我擒住，他们杀了我重要的手下，我报复回去，这样有错吗？若是这样便是错的话，那你心中对我的仇恨，对我的那些潜藏的报复的想法，是否也是错的呢？”

　　小七的哭喊哀嚎成了背景声，陆月愕然地望向萧慎之，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结结巴巴道：“……可是，他们又是为什么杀你的呢？”

　　“不论是为了什么，杀人难道就是对的了吗？既然如此，我为了陆府藏着的宝藏图，杀了陆府全家，也算是合理的咯。”

　　在男人慢吞吞的话语中，陆月有些思维混乱：“不对，不对……如果他们像我一样，是为了复仇杀你，那就是对的。”

　　“诶，那如果他们也是为了宝藏呢？那他们不就是跟当初的我一样了？”

　　“那样的话，就是……错的……”陆月语气艰涩，却带有一丝茫然。

　　“不要被代入到浮于表面的正邪对错之中。”女子轻柔的声音让陆月回神，她茫然抬头，对上了芙蓉姑娘垂首的眼眸，那双眼尾曳出红粉之色的眼眸可以多情，也可以温柔：“考虑事情，先考虑自身便好，对于你而言，他们是帮助你杀仇人的同道中人，于己有利者，对己而言，便是正，人的本性就是追求个人的利益，超越自利本性的人，是那些被世人拥戴的君子，是那些可著书传教的圣贤。”

　　她顿了顿：“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养成陆月这个npc，自然是要往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去教育培养，若是之前，绣面芙蓉对于萧慎之时不时插手陆月教育的行为还会做壁上观，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法容忍这一点。

　　萧慎之笑容淡了几分，看来双方的这份平和快要连表面功夫都做不了了啊……

　　小七的哭喊仍在继续，绣面芙蓉道：“苗疆女子因久在山野，群居生活，大都单纯至性，又因常接触毒物，偏执刚烈者亦不知凡几，我看那位小七姑娘也是如此，如果虞尧白死了，恐怕再难从小七口中拷问出什么话了。”

　　萧慎之笑道：“我的手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果不其然，到了街口时，知府带着亲卫终于来迎接萧慎之，而停下马匹的青衣武士则是掏出了伤药，开始给虞尧白清创抹药，吊住了他的一条命。

　　小七见状也不再哭喊，此时她的双眼已红肿不堪，时不时还打一个哭嗝，看起来狼狈极了，看到萧慎之下马车时，她丝毫不掩饰眼中浓郁的仇恨。

　　洛阳城知府是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人，他在街口处穿着官服着急忙慌地下了轿子，抹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上前道：“萧公子，萧公子，是我这边应援太慢了，我可以给您解释！”

　　他咽了口唾沫：“我的亲卫头领和好几个下属被人制住了亲眷，不得已自己人制住了自己人，因此才在清风街耽搁许久。”

　　“翟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我知道翟大人已经尽力了，如今日头太盛，我这边折损了不少车马，还烦请翟大人安排个地界修整一番。”

　　“应该的应该的。”知府翟成光见萧慎之没有追究之意，脸上也没有怒色，心中不由松了口气，谁不知道如今萧贵妃荣宠正盛，若是得罪了这个皇帝的小舅子，自己怕是要吃上不少苦头。

　　如今洛阳城里并不安全，知府心有余悸，不敢去酒楼置办宴席，直接将萧慎之一行人请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吩咐厨房做礼客宴席，又命手下去置办好马，购置马车，一通忙完，正要去找这位萧公子，却发现他歇脚的后院已被守卫堵住。

　　“知府大人暂且留步。”那青衣人拱手道，“我家总堂主正在审讯贼人，莫要污了您的眼。”

　　知府抹了把汗，点头连连道是，扭头时，面庞却皱成了一团。

　　即便是没有污了眼，却也污了老子的院子啊！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听竹苑！好心好意地给你来住，竟然用来当审讯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