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87、锦瑟五十弦

　　装潢精致的甜品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偶尔有几个外卖员走进来，在安静纯音乐的熏陶下，说话声也压低了几分，并没有打扰到角落唯一的那位女性顾客。

　　今天并不是双休日，也并不是上班族的午休时间，在商业街竞争激烈的现在，哪怕这家店在网上卖力去打广告，套上网红甜点的头衔，也并不能为销售额带来质的提升，所以店里的服务员心态也十分佛系，服务态度不冷不热，步伐平静地走到角落，端上了几份甜点和一杯冰激凌。

　　转身的时候，服务员的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那位在上午来吃甜点的女士。

　　这是一位走在路上，回头率一定会很高的年轻女性。

　　如今正是夏季，她穿的却并不裸露，面料熨帖轻薄的短袖白衬衫，质地良好的棕色七分裤，黑色的长发挽成团，蓝色的耳钉，脖颈的银色细链，都是非常小巧精致的风格，整体搭配起来是非常利落干净的装束。

　　然而能吸引旁人瞩目的却并不是这身装束，而是她的那张脸。

　　一张漂亮，却又有些古怪的脸。

　　说是漂亮，是因为她的五官都非常的标致，修剪齐整的柳叶眉，干净剔透的妆容，鼻梁挺拔，不笑时唇角微微下垂，带着些淡漠倨傲，是非常御姐系的模样。

　　说是古怪，是因为她面颊的肌肤。

　　虽然粉底遮掩了许多，但依旧能窥见几分异样，尤其是左右脸颊有对比的情况下，左侧略显凹陷的肌肤更加明显。

　　就好像是左边这半脸曾被利器狠狠划过，之后愈合，修复，经过各种美容手段，终于勉强能够在化妆的前提下看起来跟常人差不多，可是凹陷性疤痕依旧残存着几分痕迹。

　　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好奇，第三眼惋惜。

　　‘绣面芙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明白，并不是服务员的目光太过露骨，而是自己对于旁人的注视太过于敏感。

　　所以她并不生气，也并不尴尬自卑，自然地端起冰激凌，用小勺舀了一口，慢慢品味。

　　包包被放在桌子靠墙的角落，吃完了半杯冰激凌，她拿起包，抽出了平板，亮屏打开。

　　角色视角依旧是马车内部，然而坐在对面的萧慎之却不见了身影。

　　地图视角里，代表着萧慎之的黄点正在马车外正前方，然后是一堆黄点围着两个黄点，成包围之势。

　　哦？看地图，这里已经是洛阳城内了。所以是来了波冲着萧慎之而来的武林中人吗？

　　‘绣面芙蓉’来了兴致，取出蓝牙耳机戴上，并没有急着去操纵屏幕解除挂机状态，而是将平板立在桌面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甜品，一边听耳机里传出的声音。

　　*

　　‘泪洗啼红’虞尧白是一个在近两年时间里才开始闻名江湖的侠客。

　　他不用刀，不用剑，只用那尾部缀着红色碎布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银镖，和几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银针，就闯出了‘啼红夺命镖，泪洗摄魂针’这样的赫赫名声。

　　所以在这场伏杀萧慎之的行动里，虞尧白是占了极大的份量的，他的出手不说一击带走萧慎之，起码也要带给对方重创才行。

　　但是这个人之所以两年时间就能在江湖混出这样的名声，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突出的个人魅力，或者高超的智慧，反而恰恰相反。

　　因为莽撞直率，性子跳脱，因此他总是被卷入各种事件里，但他本性纯良，总是在琐碎小事之中种下善因，在危难之际时常常会因缘际会地因之前种下的善因而得到关键的助力，因此屡屡峰回路转，化险为夷，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事件，这才不知不觉地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而苗疆少女小七便是虞尧白在江湖旅途中认识的少女，虽然小七年岁小，但是江湖经验却十分老道，她在坑骗了虞尧白几次后，对这个本性善良的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好感，因此在虞尧白收到义字令后，自告奋勇地一起跟了过来，也因此接到了幕后之人安排的一份关键的任务。

　　利用幕后之人给出的关键情报，哪怕是面对战力悬殊的暗卫萧无，小七也轻松得胜，她本以为计划顺利进行，哪知道虞尧白这个呆头鹅居然跳出了计划，贸然站到了明面上。

　　虞尧白是她来到中原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哪怕他再怎么白痴，自己也不能轻易抛弃他，所以小七顾不上解决萧无后另一边的后续布置，直接冲了过来，洒出一片蝎毒粉逼退了围拢的青衣人和暗卫后，就开始跳脚大骂。

　　虞尧白自知理亏，讪笑道：“不过小七你能顺利解决掉那个最厉害的暗卫，说明计划应该还是可以进行的……吧。”

　　最后一句顿了一下，因为几块黑色铁蒺藜破开毒粉烟雾袭了过来，哪怕萧无确实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其他人却也不是虞尧白能轻松应对的。

　　关键时刻，小七抬起白皙的小手，但听‘铛铛铛’几声连响，响声清脆连绵，不似单纯的铁器撞击声，竟似敲响了某种空心乐器，泛出袅袅余音。

　　等到毒雾散去，众人才瞧清她双手掌心捏着两片圆月形状的边缘扁平腹部饱满的物什，银色的模样似是铁铸，中间有飞鸟鱼兽的雕纹。

　　“……小七，空灵掌心鼓？”

　　勺子陷入半熟芝士之中，‘绣面芙蓉’惊讶地扶了下蓝牙耳机，忽然有种不妙的直觉。

　　在‘空灵掌心鼓’因格挡暗器而传出乐声的同时，一些早已埋伏就位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倏然攻向了周围的敌人。

　　因为萧慎之的手下都熏了‘沉檀心莲’的缘故，那些毒蛇的反应都有些迟缓，但这些被毒蛇蹲伏的青衣人大都陷入了机关陷阱一时不易挣脱，因此面对来袭的毒蛇，还是有部分人没能反应过来，葬身于毒牙之下。

　　但是最毒的毒物，却并不是远处藏在屋檐，巷角，泥土里的那些细尾小蛇。

　　既然这次伏击的目的是萧慎之，那么，作为杀手锏的毒物，埋伏的目标自然是那辆萧慎之的马车。

　　小七之前并不清楚虞尧白会把萧慎之从马车里惊动出来，因此她手里最毒的那条‘紫腹黑背衔尾蛇’一直在悄悄通过各种暗影罅隙悄悄接近马车，因为马车底部有冰格，再加上‘沉檀心莲’的作用，这条毒蛇前行的速度极慢，如今终于勉强钻入了马车内壁。

　　这一声鼓响引动了这条蛇，行动原本有些迟缓的毒蛇在音波作用下蓦地支起了上半身，三角扁平的头部倏然咬向感知中最大的热源。

　　陆月在马车中本来就是警戒拉满的状态，自入了这条街，她所看到的手段都是暗袭，暗器，蛊虫，机关，因此即便是躲在马车里，她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在萧慎之离开马车后，陆月更是心慌，她把芙蓉姑娘曾给她的‘锦瑟五十弦’小瓶攥在手中，偶尔掀开窗帘看向外面，有时又在马车里转着眼珠唯恐谁钻了进来。

　　因此当一条紫腹黑背，三角头的毒蛇倏然从车壁罅隙里钻出时，陆月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它，她的喉中藏着尖叫，而在尖叫声还未发出的同时，陆月便把手中的小瓶本能地扔了出去。

　　诶？为什么要本能地扔了出去？这样重要的东西，留着保护自己才是对的吧？这样才是符合利益的，符合本心的……本心？

　　短暂的修习并不是让陆月的眼力和准头达到质的飞跃，那只玉瓶与毒蛇擦身而过，毒牙狠狠咬在了女子的手臂上，这时，那狠狠砸到马车内壁的瓶子蓦地碎裂，一片‘云雾’从瓶中激射而出。

　　纷乱的细弦迸射而出时，就像是雨雾忽然成团，触碰到的人第一时间的感受是凉，然后才是热。

　　血的热。

　　蛇的血是没有这么热的，‘锦瑟五十弦’忽然的爆发不仅瞬间将那条蛇卷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也让芙蓉的侧靠在前方的右臂被割裂成血沫，化成血雾。

　　一团血色的雾飘荡在马车里，并且还在急速扩散。

　　陆月看着这一幕，没有想到这个小瓶子能有这样的威力，她惊恐地看着血雾即将吞噬掉芙蓉姑娘，喉中的尖叫终于在此刻释放而出。

　　“啊……啊，啊————！！”

　　她的手伸了过去。

　　在马车上，陆月曾无数次的抓住女子的手，拥有这只温热的手的主人并不在意她这幅亲昵的举动，不论是清醒时，还是睡着时，陆月都不曾在对方眼中看到过自己的身影。

　　但是在离开陆府后，陆月眼里的身影却只剩下这一人。

　　是因为我抛弃了陆府，抛弃了父亲，所以余生也会得到被抛弃，不被爱的命运吗？

　　属于孩童的稚嫩的手臂，即将探入血雾之时，却被一只手掌抓住。

　　这手掌上是陆月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她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野，红色的血雾倏的缩小，盘旋在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掌心中。

　　“这东西可不能在封闭空间里使用呀，好危险好危险。”慵懒柔和的女声嘟囔着，她用内力控制着‘锦瑟五十弦’重新成团，只是一时找不到瓶子，便只好拿起马车中间平常放蔬果小食的盘子，将其倒扣在下边。

　　陆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只原本化作血雾的手臂完好无损，也没有毒蛇的咬痕，只是衣袖不在，衣服被‘锦瑟五十弦’融掉了一部分，因此手臂领口裸露出大片染着血色的肌肤。

　　这些血色绝不是仅仅一条蛇就能造成的，方才的受伤绝非错觉，可是为何……

　　“嘘。”回应她的，是女子食指抵在唇边，神秘的笑容，“要保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