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79、替身

　　面前的人绝不是在消遣自己。

　　在被叫破本名后，徐娘子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记得木宇师傅在昨日情急时，喊了自己的小名‘小婉’，或许对方是从这一声呼喊中猜出了她的本名，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她坐在许君玉面前，双手自然的搭在石桌之上，神情自若，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离开血杀会吗？她无时无刻不想离开，成为一个普通人，这不仅是她的愿望，也是她弟弟的遗愿。

　　“……为什么？”她低声道：“因为莫笑笑？我不觉得我跟她之间能有几分情谊，只不过是收留了她一些时日而已。”

　　莫笑笑这孩子背景如此神秘，恐怕她当初就算不出手，莫笑笑也能拿出底牌自保。

　　“我们百业门中人，做事凭心，看待人与事物时，有时与常人不太相同。”许君玉道，“哪怕你不认这份情谊，笑笑认，我们百业门中所有人，便都认。”

　　这句话斩钉截铁，撼动着徐娘子的心神。

　　“况且，帮你离开血杀会，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一件难事。”

　　徐娘子沉默了许久，侧眸看向澄湖湖面，忽然道：“莫笑笑既是百业门的人，又与不须归的唐画鼓相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许君玉顿了几息，方道：“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交际到这样这种关系，总归是离不了父辈师门余荫，莫笑笑一定有一个极不寻常的身份，才会有那么多的助力。

　　徐娘子心中揣测着，又问：“你为什么要来杀血杀会的人？”

　　许君玉叹了口气：“你的问题太多了，杀人只是我个人的喜好而已，我无须向你解释什么。我希望你只询问跟你自身脱离血杀会有关的事情。”

　　“……好。”徐娘子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许君玉：“距离笑笑离开永福客栈已有许久，为什么现在忽然说要帮我，这一定是有一个理由。”

　　她扯了扯唇角：“她绝不是离开了客栈后便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帮我，我也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离开血杀会的意愿。”

　　……无形中，已经摸到了一点玩家的心理了么。

　　许君玉不清楚莫笑笑与柳三之间的那场交易需不需要对徐娘子保密，他只是被顺口一提，不清楚具体的内情。

　　徐娘子见面前人沉默，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不能告诉自己的，她并没有去强硬地再追问什么。

　　“如果我说好，你们准备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我完全没有后患地离开血杀会？”

　　说到这个话题，许君玉就来精神了：“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找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来代替你。”

　　“替身……吗。”徐婉低声道。

　　她想起自己最新的任务，潜入不须归，为此，血杀会为她准备了五个身份，为了这五个合理的身份，多少人默默死去，求生无门。

　　现在，百业门说要救她，给出的方式居然是替死。

　　人命在他们眼中，或许就是一种筹码吧。

　　“那名替身，必须要死吗？”

　　“她必须在世人的眼中死去，但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许君玉话语悠长，“那名替身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血杀会里给你们的总舵主工作，早点死去，也是她想要的。”

　　徐婉惆怅的心绪被打乱，她眼前一亮：“就像你一样？死亡只是一种假象，其实很快就能复原？”

　　“没错。”

　　“好，”徐婉终于点头，“我同意。”

　　*

　　“卸货咯。”一行车马停留在城郊一处仓库前，为首的行商首领吆喝着力工开始卸货。

　　这是来自岳阳的一批药草干货，为了避免湿潮，不仅用箱子牢牢封住，而且还用油布遮挡着，如今货物送到，力工们正准备拆箱给主家验货，那守在仓库前负责收货的人却笑眯眯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是徐老板的人，哪有自家人不信任自家人的，货物不用打开，直接送进去放好就行。”

　　“这敢情好，也省了我们不少气力。”

　　力工们自然是开心极了，六辆车的货物不到半个时辰就卸的干干净净。

　　待遣散了招来的本地力工，行商一队人也准备去城中休整潇洒一下，只留下那收货的人笑眯眯地目送了众人离去后，转身来到了仓库之中，从一个个箱子前走过，然后驻足。

　　面前的箱子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铜褐色木箱，为了防虫防潮，料子用的是樟木材质，表面还刷了桐油，与其他运货的箱子别无二致。

　　但若是提前知晓了暗记的位置，便不难发现，这箱子的一角，有一道仿佛蹭上了红漆木料的深色痕迹。

　　负责收货的中年男子瞅准了印记，便打开箱子锁扣，将其掀开。

　　箱子里传出扑鼻的药草香气，这是因为这些木箱长久以来用来运送干燥的药草，药草香气早已沁入木料之中。

　　如今这箱子里，徒有香气，却并没有药草。

　　箱子里的是一个人，一个蜷缩着的成年女子，她一身朴素绿裙，乌发半披，发上的素钗因连日颠簸有些松散地掉落在箱子里，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即便只露出了半张面庞，也可见容颜之标致。

　　“造孽呀……”中年人一叹，怎么也想不到，那击溃了有义会，吞并了飞鹏帮的徐喜武徐老大，居然也做起了这种买卖，也不知道这么标致的姑娘，是要交易给哪路人？

　　徐老大也没说是什么人前来交易，只说送到地方便不用管了，中年人心中犹疑不定，这不用管了，那么这姑娘是就这么放在箱子里？这箱子他合上还是不合上，若是不合上，是不是得把这姑娘搬出来放个地方捆起来？

　　“……”在中年人思绪纷乱之时，窸窣的动静响起。

　　那原本紧闭双眸似是睡着又似是昏迷的绿衣女子，从箱子里缓缓钻了出来。

　　她睁开了眼，双眸却并无半点惺忪睡态，对自己松散的头发也并无半点梳理的意思，就这么衣衫微乱地爬出了箱子，便开始往外走。

　　“诶？姑娘，姑娘？”既然说是不用管，那这姑娘醒了要自己走，难道也不管吗？

　　“不用管我。”

　　女子的声音冰冷道。

　　“诶？”中年人愣住。

　　女子回过头，唇角微微下垂，眉细而锋锐，眸狭长泛着冷意，声音无悲无喜，音色清凌如冰：“不是说了，送到了地方就行吗。”

　　……所以，这不是什么买卖，而是单纯的要把这个姑娘送过来？可是又为什么用装货的方式？

　　中年人无法理解，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位绿衫姑娘离去。

　　没错，正常人是无法接受装在箱子里运送两三天的，这几天的五谷轮回之事该怎么办？长久的压抑黑暗如何处理？

　　……但这名绿衫姑娘显然不是常人。

　　她是一个角色，此时操纵她的人，便是轻诺君子。

　　这个号是临时创建的小号，轻诺在官服里带着这个小号刷了几个野外90级boss和几个速通本后，便成功将其养到了70级，然后他把这个号登录了私服。

　　第一次登录私服的玩家默认的传送点便是莫笑笑附近，轻诺君子自然是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去让这个角色赶上几天的路的。

　　若是让人用马车去送，又觉得长久的挂机昏迷状态会惹来不好的窥探，索性玩家不需要五谷轮回，轻诺君子便让莫笑笑直接把这个角色放在箱子里跟着货物一起运到了泸州惠县。

　　这样一来方便多了，等他跟徐娘子商定了事情后，这个用来替死的‘货物’也成功到了惠县。

　　她们在一个无人的野外荒山上会面，轻诺君子操纵着角色靠近，孤身等待的徐娘子站在树丛的阴影中，看着这位绿衣姑娘的容貌一点一点展露在月光之下。

　　锋锐的细眉，冰冷狭长的眼眸，冷漠的面色。

　　这是一张很美，很冷，很有凌厉杀气的面庞。

　　却也是一张跟她完全不相似的面庞。

　　“这样的脸做不了替身。”徐娘子在树丛的阴影中淡淡开口道，“人.皮面具是瞒不过血杀会的个中好手的，肩宽，腰身，身长，也都不对。”

　　“稍等。”绿衫女子淡淡道。

　　她的身影后退，隐入到月色照不到的树林下，但徐婉作为杀手，夜色中的目力极佳，她能看到，那张面庞在蠕动。

　　不仅是面庞，身躯，头发，都在细微的变动着，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摆动，雕琢一块柔软的陶泥。

　　很快，一个眉眼五官，身高肩宽，无一不跟徐娘子一致的女子，从树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面对面采集NPC数据进行捏脸的修改器，真的挺好用啊。”屏幕外的男子感叹着，舒展身躯伸了个懒腰。

　　徐娘子已震惊到无法言语。

　　血杀会中有种名叫‘错骨术’的武功可以细微改变骨相，而只是这细微的改变，便能瞒过不少自以为能识破伪装的目力好手，极大地增加了任务的成功率，可眼前这人，改变的不止是骨，骨肉皮，瞳眸，双眼的间距，头发长度……这是在一个人的基础上，生生仿出了另一个人，比起武功，这更像是一种妖术。

　　“你好。”绿衫‘徐婉’ 开口，声音却依旧冰冷淡漠。

　　徐娘子皱眉：“这不是我的声音。”

　　“你叫徐婉对吗？”‘绿衫’徐婉冷声询问。

　　“没错。”徐娘子有些不解。

　　轻诺君子看着地图上的黄点显示出了‘徐婉’的人名，然后点击了自定义交互，在文字框里输入（模仿徐婉的声音）。

　　之后在回车了交互，又发送了一句：“你好。”

　　这一次，声音已有十足相像，微微沙哑，成熟冷淡。

　　……果然，这个替身得快点杀青，轻诺君子在心里念叨着，他可不想每说一句话都得搞个交互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