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长街 ...
-
[您已被暗器‘淬毒袖箭’击中]
当技能栏上方浮现出这行红色渐隐的红字时,屏幕外的许君玉正在单手操作方向键走着路,单手拆女儿的虾条小零食。
“卧槽!”
发现自己被偷袭时,他差点被虾条呛到,咳嗽了两声慌忙咽下,右手在桌边的湿巾上迅速蹭了蹭,然后搭在了鼠标上迅速嗑解毒药。
血条降了三分之一停下,三秒之内就已经减掉了一个90级玩家一半的血量,上面淬的毒药堪称见血封喉的剧毒了。
看着白衣男子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那射出暗箭的瘦削男子惊慌了一瞬,他用的可是血杀会的剧毒药物‘阎王催命’,这种药物用数十种剧毒草药和三种包括‘过山峰’‘竹叶青’‘五步蛇’在内的毒蛇毒腺制成,此毒剧毒无比且没有解药,中招者哪怕内力再身后,也绝活不过五息的时间。
这种毒药他攒了好几个任务才领到一小瓶,迄今为止只使用过三次,这三次里只要对方破了点皮,沾了一点毒,就绝无保全之理。
然而面前此人显然是个例外。
他没有看到对方做出什么吞下解药的动作(因为玩家吃药鼠标右键点击就行,身上浮现的药物光效仅玩家可见),只看到许君玉虽然后背插上了箭,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转过了身。
瘦削男子对上对方仿佛波澜不惊,依旧噙着温和笑意的面庞,悚然地打了个哆嗦,他曾听闻过五毒教有嫡传弟子自幼食五毒,泡毒潭,练就百毒不侵之体,莫非这许君玉便是如此?
“为何要杀我?”白衣公子看着他,神色有些疑惑,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杀气,他问话的同时,抬手从背后拔出了那根暗箭扔到了地上,箭尖的倒勾设计让它被拔出时扯下了一大块血肉,然而男子背后的鲜血只涌出的一瞬便很快止住,甚至根本没有抬手去点止血的穴位。
瘦削男子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曾见过你的通缉。”
许君玉好脾气地笑笑:“我的通缉已经撤了,或许是你没有及时去查看官府的通缉栏板。”
这人说这种话究竟什么意思?莫非若他编的理由过的去,他还真准备放了自己一马不成?瘦削男子心跳如擂鼓,表情却慢慢镇定起来:“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换不了赏银了?”
“换不了。”许君玉摇头。
“那我这一箭便是伤错了人,你待如何?”
“若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会将你如何。”
“什么问题?”
“这整条街……莫非都是血杀会的杀手么?”
男子的声音清澈柔和,语调缓慢,咬字清晰,像是冬雪初融的春水。
他语含疑惑,神情探寻,似乎真的在渴望一个答案。
而在周遭所有人听来,却是另一番感觉。
这是堂而皇之的宣战!这个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血杀会麻烦的!
窸窣的声响响起,买糖饼的老人拿起了一杆秤,买肉的屠夫握紧了刀,便连那似乎是买菜回家的老婆婆,都从发间摘下了一支铁制长簪子。
无形的杀气弥漫,瘦削男子问道:“公子您究竟是为何来此地?”
如他所猜想的一样,许君玉此人说话竟直白的要命!
“我来杀人,”他语气温和,“我之前还以为只有染布坊那里才是血杀会的成员所在地,没想到原来这整条街都是,不过确实,这样也十分合理。”
他的话语落下,他的剑拔出。
银色的剑光划出一道弯月般的弧光,‘叮’‘铛’‘砰’的几声响,一根七寸长的铁簪子被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一杆秤被长剑挡住,挑飞,上边缀着的秤砣砸向那挥刀砍来的屠夫,‘砰’地砸歪了那砍来的杀猪尖刀,秤砣裂开,杀猪尖刀也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此招名为‘束戈’,乃是一招范围缴械技,这一招不伤人,只伤兵器,在PVP里一般玩家面对这一招都会选择躲避游走,因为是非指向性技能,所以十分好躲,云英谷玩家若想要把这一招用出效果,得卡好时机,正好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并且使出了攻击技时再后发制人,这样才能让敌人陷入技能封锁的三秒‘缴械’状态。
然而对于NPC而言,器械并不像玩家一样,即使武器受到伤害,也只是表现在耐久度上,并不会影响使用,他们的武器碎了,便是碎了。
他们不了解玩家的技能机制,只知道这一记剑招美的惊人,强的惊人,且一招斩出后,竟无一人死亡。
莫非此人不欲杀人?
此疑虑刚从这四人脑海里生出,又是呼啸声传来!这次是来自附近客栈二楼的弓.弩暗袭,三支劲弩,两支轻灵飘忽的轻弩,一前一后激射而来。
在屏幕外已经单手带好耳机的轻诺君子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便已经按下了技能键。
反击技‘鹤返’。
泛着冷芒的长剑连挥,剑招古朴稚拙,如童子染墨绘画,明明只是挥出一笔,墨痕却溅出数点,明明只挥出一剑,却似分化无数。
五只箭弩分别瞄准了许君玉的心口,头部,双脚,胸腹,然而等到箭弩飞至时,却好似被一股吸力引动,全都凝在了长剑顶端,被化去力道,柔和地在剑尖旋了一圈。
于是箭尖箭尾颠倒了个方向,长剑飒然一甩,沿着原路激射返回!
“唔!”
远处阁楼上传出几声闷哼,而此时,那屠夫已捡起豁口长刀,绕转许君玉身后又是一刀斩出!
配合着屠夫这一刀的,是瘦削男子重新装填好的淬毒弩箭。
失去了银簪和秤砣的的老婆婆和卖糖饼的老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后撤,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烟花筒,拉弦松手,烟花腾空。
这边是徐娘子和木坛主二人看到的白日焰火的由来。
这是敌袭的信号,也是总坛暴露的信号。
说明来人目标明确,是冲着血杀堂而来。
焰火一出,长街深处或有人持利器冲出,或有人设伏蹲守,没有战场上那样的冲杀声,有的只是沉默的杀气腾腾。
许君玉表情丝毫没有慌张之色,他挥剑迎击,每一招落下,便会有血雨泼洒,无论老人还是孩童,只要对着他露出了武器,他下手便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不像个剑客,倒是更像个杀手。”
一道清冷的男声平静响起,那是一名抱着剑的男子,他身量虽高,容貌却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着一股未褪去的稚气。
他们站在街角阴影处,看着那白衣男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步一杀,跟着抱剑男子的矮胖男童瓮声瓮气道:“他没有躲过‘阎王催命’,方才‘鬼菩萨’从地底暗袭射出的‘婆娑鬼雨针’也没避过去,那‘婆娑鬼雨针’用的不仅是毒,针尖空心,每一根针里都藏着一粒见血即会孵出的蛊虫虫卵,那些蛊虫会啃噬经脉,向心口游走,但他依旧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说明他不仅百毒不侵,连蛊都对他无效。”
“不俱毒,不畏蛊。”矮胖男孩抱着臂,学着自家主人抱剑的姿势,故作深沉道:“剑术虽然绝顶,五感神识却丝毫不似绝顶高手,不然也不会避不过偷袭,这人真是古怪,他莫非是南疆一带的蛊人或者活死人?”
南疆五毒教有蛊人,南疆苗巫则擅制活死人,这二者大同小异,只是前者尚能留存自我意识,后者却会泯灭五感,麻木思维,比前者更显僵硬。但这两种相同的地方便是一旦炼制成功,武力值会大大飙升,一跃成为无惧无痛的一流高手,若被炼制的素材本身内力深厚,那更是威力无穷。
他们二人从许君玉拔出背后的袖箭时便已开始观察,许君玉拔剑时五官神情丝毫未变,再能忍痛的人,在拔出体内带倒勾的袖箭时,表情都会有微小的变化,哪怕是眉毛轻微蹙起的弧度,微微下垂的唇角。
然而都没有。
这个人,绝对没有痛感。
“没有痛感,却能及时察觉到受伤,古怪,古怪。”
矮胖男孩捏着下巴,皱起眉头,忽的怪笑一声,“木大哥,不用淬毒,也不用蛊,一招制命的偷袭,你能做到吗?”
木水生摇头:“现在已经不行了,他现在已经十足的戒备了起来,任何靠近他的攻击都会被他本能反击,蔡独的那支袖箭本来是最好的机会,可惜距离太近,威力不足,没能从背后刺穿心口,他太依赖‘阎王催命’了,若是他的袖箭机关能更换成最好的配件,弦力一定足够。。”
“那我们还出手吗?”
许君玉离二人已经仅有十步远。
木水生依旧抱着剑一动未动,他眉目清隽,像是一个高瘦文弱的书生,模样秀气,眼神却清凌凌的像是未化的碎冰。
他眼中有光:“为什么不出手?能跟这样的剑交手,便是死了,我也是痛快的。”
矮胖男孩无奈扶额:“完了,你的痴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