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30、庄清素

　　匍匐在灌丛里的少年犹如一樽静立的石像，一条千足虫蜿蜒爬过他的脚面，少年一动不动，浅褐色的眼眸定定地透过灌丛缝隙观察着四周环境，他的耳朵微微颤了颤，在确认寻踪之人的脚步声向远离他的方向行进时，少年终于微微动了动脚，将那只千足虫踩在脚底碾死。

　　柳苍早年流离江湖，经历过种种坎坷，后沦落丐帮，因为机敏讨巧，成了一位长老的小厮，混的几手丐帮的武功，勉强有了在江湖中的立身之本，后来因缘际会被庄校尉慧眼识中，收为麾下，传教他军队拳脚武艺，让他成了一名暗哨兵。

　　因此柳苍旁的不说，潜伏蹲点的能力那是一点不差，对于没有刻意修习过寻踪之术的人来说，只要让他脱离了视线，便很难再找到他。

　　又等了半柱香时间，柳苍听到脚步声自西向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知道追他的人已经回去，柳苍心中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向泸州城赶去，然而没走多久，却又很快敏锐地听到了车轮行进声，他心底一惊，忙伏下身躯，匍匐靠近山道边，拨开草丛悄悄探视。

　　只见那熟悉的华贵马车正在道路上行进，前方车辕上依旧坐着那名模样稚嫩，性子早熟的水红裙衫的女童，她以脚踏在车杆上，调整着马车的方向角度，而马车的后方，一个玄衣少年踩在一个比车轮小上一半的木轮上，双脚对着板正的踏板，踩动时，引动着机关轮轴，让马车即便无马，也能轻松前进。

　　柳苍并不清楚，这个车轮机关其实在前后各有一个，只是莫笑笑觉得自己腿短，骑行的话还得站起来，所以懒得骑，而且傅玉这种习武之人各方面体质都超于常人，他一个人踩出的轮轴踏力，丝毫不逊色于一匹健硕骏马。

　　柳苍被这精巧的机关吸引了视线，旋即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杀了那三匹马无法阻拦他们实施闯关的计划，他将手揣进胸口，有些犹豫。

　　他在江湖中颠沛流离久了，哪怕后来被校尉大人庄清素收入麾下，也依旧学不会军中的那种军令为先不顾生死的精神，他的过往经历告诉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如果此时他放出示警烟花，定然会被发现，届时自己虽是完成了使命，但暴露在许君玉这样的高手跟前，自己也只能唯死而已。

　　庄清素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示他为救命恩人，对他十分看重，但并不是每一个江湖人，都会愿意为了恩情拿命去赌的。

　　所以他犹豫了。

　　而在这犹豫的片刻，他的视野放虚，却蓦地对上了一双机灵明亮的稚童双眼。

　　莫笑笑在看着他，她的嘴角噙着笑，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点了下自己的瞳孔。

　　少女的瞳孔是近黑的深褐色，也是大众常有的瞳眸颜色。

　　然而柳苍的却不同。

　　他的瞳眸，是浅褐色的，若不是五官并不深邃，很容易便会被认作异族，即便如此，因为这双稍异于旁人的瞳色，他在江湖流离的日子里，也经常遭遇旁人的异样目光。

　　……马车远去了。

　　少女点着瞳眸的那一幕，却依旧在柳苍的脑海里清晰重复地播放着。

　　“她是……故意的。”

　　她认识与他相同瞳色的人？是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吗？可是这个女孩还这么小……难道父亲在百业门？亦或是跟百业门有交集？

　　柳苍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握着怀中信号筒的手却愈发松弛了，终于，他将手从怀里伸出，在内心幽幽叹了口气。

　　庄校尉，知遇之恩，有机会再报吧。

　　溜！

　　*

　　[轻诺君子]：所以你是故意放走他的？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不是故意放走，只是有意不去追而已。

　　[轻诺君子]：有区别？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我觉得有区别。

　　[轻诺君子]：可惜了，本来还想抓住他在女神面前秀一波呢，如果我之前想要追的时候，你会不会拦我？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应该不会，这种事都是一转念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当时没有追，那么现在，再给他一次机会也未尝不可。

　　[轻诺君子]：这个柳苍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不相信你会随便给一个炮灰角色机会。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云英谷的柳氏一族的特征，便是浅褐色的瞳眸。

　　[轻诺君子]：云英谷里柳氏一族，只有柳二和柳三在江湖混迹，柳三你已经跟我讲过了，他的年龄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柳二的儿子？可柳苍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六七岁了，柳二虽然浪迹江湖花心留情，也没理由生出这么大一个儿子吧。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我也只是一种猜想，还不确信，就不多说了。

　　[轻诺君子]：谜语人滚滚滚，等着，我回头自己查。

　　这场对话发生在柳苍还未靠近马车时。

　　在他匍匐前进到许君玉这个游戏角色的地图显示栏里时，屏幕外的轻诺君子便已经准备移动鼠标，冲出马车，制住柳苍了，是莫笑笑及时在好友私聊里制止了他。

　　在这番交流之后，轻诺君子便将角色挂机，开始去游戏论坛里搜索云英谷柳氏一族的相关资料，作为一个网文写手，他的求知欲不允许他把疑问留到第二天。

　　游戏角色在长时间挂机时，会处于入定状态，呼吸会变得绵长微弱。

　　马车里，李柔儿，许夏音，还有那受伤虚弱的家仆坐在对侧，楚恨和许君玉二人坐在一侧，在正对面的许夏音第一时间发现了许君玉的不对。

　　他的头微微低垂，双眸轻阖，吐息悠长而微弱，全然没有武林高手的气度，反而像是一个虚弱无力的书生，那本就眉眼温润的五官，此时油然而生一种脆弱感。

　　“许公子……”许夏音低唤道，却没得到回应。

　　反而是马车外的莫笑笑脆声道：“李夫人，您不要担心，我家公子就是喜欢抓住各种休息间隙来入定练功。”

　　许夏音闻言恍然，随后认真对李柔儿和楚恨道：“柔儿，楚恨，你们要向许公子学习，许公子如此自律修习，才能年纪轻轻，武功便如此卓越。”

　　李柔儿用力的点头，俏脸上满是仰慕。

　　楚恨则低垂着脸，默默攥紧了拳，心底变强的欲望愈发高涨。

　　先前出发时，傅玉便跟他们细细讲了他观察出的城墙布防，城墙正门面东，南面城墙处靠着这处山坡，正好可从山道这里绕过去，直冲而下，在高大的城墙逐渐显露在山道边缘时，莫笑笑将数百枚雷门霹雳子拢入袖中，轻喝一声：“傅少侠，提速了！”

　　马车后方，体验到这个车轮机关妙处的傅玉早就想试试提速的感觉，闻言倏然起身，足下踏劲，马车车轮迅速转动，莫笑笑在前方轻身而起，踩在车辕前的横木上，通过地图看到城墙上的军士开始移动位置，向南面聚集，知道已经有哨兵观察到了这辆马车。

　　“聚怪咯，公子，做好准备！”

　　马车内，轻缓吐息的白衣公子倏的睁开眼，眸闪异彩，朗笑出声：“好！”

　　[轻诺君子]：终于可以来波热闹的了，我这些天都快无聊死了！对了，笑笑，我估摸着我猜到柳苍的来历了，到时候跟你细说，看看跟你想的一样不。

　　[是莫莫的打工号呀]：好，准备好，出来护驾！

　　紫色车帘随风掀起，眨眼间，许君玉已飞至马车前，他拔出长剑，手握在黑红两色的剑柄上，汉剑剑身笔直，折射着冰冷的锋芒。

　　远处，城墙上有人高喊：“车马止步！再向前十丈——”

　　话还没说完，十丈距离便被奔腾的马车疾驰而过，那城墙上的人也不再废话，高喊道：“射箭！”

　　从马车自山道疾驰而出，到城墙南面垛墙开始集结军士，还不到三分钟时间，所以箭手并不多，普通的飞箭，都被许君玉挥剑挡飞，他踏步如飞，始终比马车快上一个身位，将马车牢牢护在身后。

　　“他们这样直冲下去，会直接撞上城墙的。”城楼上，一名兵卒疑惑道，“巡检大人，这两人和这辆马车，究竟是……”

　　话没说完，一个箭手便道：“他们冲的太快，已经冲出垛墙射箭的角度了，他们这是要撞墙了——”

　　因为这里不是城门处，所以城墙下只来得及赶来两队守卫，且他们并没有带来挡路的鹿砦，当那两队城墙下的守卫手持刀剑准备应敌时，那飞身而来的白衣男子却忽的一个纵身，高高跃起，立在了疾驰的马车顶上。

　　此刻，车前方的横木上，只有一个水红裙衫，扎着辫子，模样娇俏的女童。

　　守卫正自犹疑，不知刀剑是否要向稚童挥出，却见那女童扬袖一甩，数百颗黑丸洒出，砸向城墙，也砸向四周的守卫。

　　“轰隆隆——！！！”

　　“轰隆隆——！！！”

　　略显刺鼻的硝烟味随着轰鸣声一同扩散，距离比较近的守卫瞬间便被炸裂了身躯，喷溅鲜血，在各种残肢，碎石，和炸裂的气波一同迸射时，马车上方，忽然斩下几道剑气，将飞射而来的异物全部挡住。

　　“是雷门霹雳子！”

　　城墙上，有老资历的军士曾经参与过当年对雷门的围剿，那种霹雳之威至今难忘，如今，几百枚霹雳子激发出的威力再次让他们回忆起曾经，霹雳子爆炸之时，南面的城墙都传出‘隆隆’的震动感，这种震动感让那名模样精瘦的巡检皱眉厉喝道：“放出信号，调出八成兵力来南面护卫！护卫！校尉大人呢！校尉大人还没喊来吗！”

　　“校尉大人已经来了！”

　　“在哪里！”

　　崩碎的砖石后，硝烟散去，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盔带红缨的男子长身而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着阔刀，粗直的双眉下，一双眼眸如铁一般冷而锐。

　　“在下庄清素，领教阁下高招！”

　　小boss出现！

　　轻诺君子大喜，终于来点可以拉扯几招的小boss了，他操纵着角色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长剑挥舞，一招‘长虹贯日’刺破飞尘，迅速迫近！

　　庄清素立在远处一动不动，一副蔚然自信的模样，等到那白衣男子靠近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忽然弹出，露出一根让屏幕外的轻诺君子大惊失色的黝黑铁管。

　　“砰——！！”

　　关键时刻，长虹贯日收招，长剑骤然横挡，转为一招防御技能‘石断寒泉’，挡住了那一枚威力十足的铁弹。

　　庆幸的是，虽然枪管造型很像霰.弹.枪，但里面的子弹却只是普通的霹雳子，而且不同于现代枪械巨大的杀伤力，这把枪的构造显然还不够成熟，枪速和杀伤力远远逊色于轻诺君子所了解的霰.弹.枪，这么近的距离，只要防御得当，对于武林高手而言，也不过是像被重拳猛击罢了，许君玉用剑横挡住这枚霹雳子，武器的耐久虽然掉了一截，但剑身却丝毫无损，霹雳子在撞击时砰的炸开，这股冲击力，甚至没能让他后退半步。

　　挡住这枚霹雳子后，他已欺身靠近了庄清素，而庄清素也毫不犹豫地弃了那只能单枚装填激发的长枪，紧了紧握刀的右手，挥刀迎击！

　　剑与刀。

　　精细，精美，精致的汉剑。

　　粗犷，粗阔，大气的阔刀。

　　“铛——！”利刃相撞，庄清素急退！

　　本想拖延到士兵到齐，军阵布成，可只是一招，他便明了，自己全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种高手，应是像自己师傅一样的宗师级别！即便是布成了军阵，也不过是多拖延对方一段时间而已。

　　内力翻涌，他咽下喉中血腥，大喊道：“围攻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