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28、变故

　　傅玉的请求算不上唐突，从之前与他的对话来看，莫笑笑便基本清楚这人是什么性子，这人性情直率，带着一点正派子弟的天真，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傅玉明白，能轻易杀死红牡丹，足可见这位百业门的许公子不是泛泛之辈，但是真实实力却依旧成谜，他这番提议，带着毫不掩饰地试探对方底细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瞧得出来。

　　而屏幕外的轻诺君子见npc向自己发出挑战，也来了兴致，须知这些时日，他为了剑千山一直在挂机赶路，很少真正进行游戏，也亏他是个居家宅男，但凡换了其他人，是很难像他这样玩的下这个时间流速一比一的游戏的。

　　所以他也早就手痒无聊了，既然有虐npc的机会，自然愿意接招，只是有一点，他可不知道该怎样操纵着游戏角色去手下留情，这个游戏里的npc角色又没有了血条，万一一不小心把对方直接杀死了该怎么办？

　　莫笑笑自然也迅速想到了这一点，在傅玉发问之后，她迅速接话道：“我家公子的剑，是杀人的剑，傅少侠若是想要看看与我家公子的差距有多大，切磋倒是不必了，我这里有个法子。”

　　锦绣剑坊在剑气外放这一道上独有建树，而玩家的很多高等级的招式，也都会带上剑气刀气特效，想到这一点后，莫笑笑便有了一个不必担心切磋时误伤对方的法子。

　　少倾，几人一并来到了河边，莫笑笑抬手一指：“以剑气将河水激荡最远之人，便为胜者。”

　　这条河是合江的分支，河水宽阔，足有二十丈，用来做比较，这种条件绰绰有余。

　　“这法子倒是新奇，不过锦绣剑坊极擅气剑一道，这是否对许公子有些不公平？”许夏音道。

　　轻诺君子听到自己的女神如此关心自己（他自己脑补的），心中大喜，噼里啪啦就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于是这位看起来谦和无比的许公子，便温言回道：“若是在对方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不是更能证明我们之间差距的悬殊？”

　　这句话潜藏的轻视瞬间让傅玉握紧了腰畔的剑柄，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几步上前，倏然一道亮光折射，只见他长剑低垂，离河面七尺远的地方，划出了一道深刻的横线，但剑尖却丝毫未触及河边泥土。

　　这一手让人眼前一亮，许夏音也不由心怀赞许地颔首，同时对许君玉更生好奇，他口中的‘悬殊差距’，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让他这种看起来如此温文的人，也能说出这种狂言。

　　“傅少侠比我年幼，这比试，便以傅少侠为先吧。”

　　若这时的许君玉还以武功高自居，让傅玉先出手，那后者一定会心生不满，进而推拒，但是以年龄为说辞，却让人说不出什么理由了，即便是没有受过学堂教育的人，也知晓基础的长幼尊卑。

　　于是傅玉便点头道：“好，既如此，傅玉便献丑了。”

　　莫笑笑退避一旁，心中默默捂脸，小伙子，知道你这句话是自谦，但是一会儿可就不是了，90级玩家那是什么存在啊，那是可以在试炼任务里找各个门派的掌门刷演武1v1的存在啊……

　　少年的玄色赤边长衫在河边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上，鲤鱼衔珠的玉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一旁的许夏音忽的定定地瞧了那玉环几眼，瞳眸露出深思之色后，又回神看向河边。

　　锦绣剑坊的剑要比寻常的剑更细一些，因此拔剑而出的声音便更加脆响，短促，像是古琴中音调最高的弦丝被狠狠一拨，锐音乍响，余音幽幽。

　　长剑出鞘，少年双脚定在被他划出的那条横线后，腰身一拧，长剑自左后至右前，自下至上，划出一道无匹的银月般的剑气。

　　折射着粼粼日光的河水骤然炸开，水花四溅，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劈开的水痕自河面炸裂蜿蜒，足达到丈许远，激起的水花更是有三尺之高。

　　“哇~”李柔儿虽然一颗心向着温柔和善的大哥哥许君玉，但是看到傅玉这样的风姿，小萝莉的心里便又忍不住加进来了一个人。

　　我喜欢君玉哥哥，不妨碍我也喜欢傅玉哥哥，柔儿在心里想着，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而且两个大哥哥名字里都带有玉字，说不定她就是跟名字带玉的大哥哥有缘呢。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楚恨此时依旧面无表情，他默默垂下眼，掩住自己内心的不甘。

　　“好一招‘鹰击长空’！”许夏音拊掌赞叹，一双美眸完成月牙一般，心里全然是对于优秀后辈的赞美之情。

　　屏幕外的轻诺君子挠了挠头：“就这？就这？”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确实，按照玩家的等级去推算的话，像是傅玉这种精英弟子的等级，也就对应四五十级左右吧？这样的水平也算不错了。

　　他虽然早就明白自己会赢，但是赢的如此轻易，如此碾压，却是让轻诺君子感到有些无趣的一些事。

　　河边，许君玉拔出了腰间的那把形式极古的乌鞘长剑，剑柄处被黑红两色布条缠绕，拔出时，剑身徐徐探出，划出一道悠长的摩擦声。

　　这是一柄见过很多血的剑。

　　莫名的，看到这柄剑的人，都如此觉得。

　　哪怕这剑干干净净，不染纤尘，剑身明亮，剑纹清晰，像是一把刚出炉的新剑，但是对于剑客来说，杀过人的剑和没有杀过人的剑，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

　　利刃藏鞘时，如此温文的人，拔出剑来时，笑容也一如往昔，不远处的李柔儿歪了歪头，侧头对上了许夏音关心的视线，她一脸懵懂，不知干娘为何忽然投来视线。

　　……柔儿没有不适感吗？

　　许夏音心中惊异，她收养的干女儿李柔儿，不仅武学天资出众，而且拥有极强的六感，尤其是对于杀气，恶意，等负面情绪感知尤为敏锐。

　　一个杀人无数的剑客，在握剑时，却毫无杀气和负面情绪吗？

　　她皱眉疑惑，而此时，许君玉已经挥剑。

　　他挥剑的手势平平无奇，就像是每一个剑客每天做的最基础的挥剑练习一样，拔剑，挥砍。

　　如果这时有人问莫笑笑，这一招叫做什么，那么她可能会笑眯眯地说，这一招叫做平A。

　　但这绝不是寻常的平A。

　　这是在水域环境下，开启了真气外放的平A。

　　90级玩家的雄厚资本在此刻展露无疑，波动的水纹依旧平静，河岸无风。

　　——‘砰！！！’

　　先是河岸地面炸起的泥土，然后是水波崩散！河面宛如被一根无形的圆木沉沉地砸下，陷落出一道长及数十丈的空洞，水波向两边推出高达七尺的水浪，水波翻滚，鱼虾飞溅，河岸边下起一场瓢泼大雨，却在即将泼到岸边的持剑之人时，被一道剑光阻住。

　　许君玉收剑，他收剑前，顺手抖出一朵剑花，那泼来的河水便也如同被抖散的花一般，绕开他，分落一边。

　　傅玉神色怔忪，连溅来的水都没有避开，鞋子和衣角濡湿了一大片，他却浑不在意，如丢了魂一般，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真气外放，不是利用功法的特殊性减少了内力消耗达到的效果，而是真正的武林宗师才能拥有的力量……”

　　他缓缓吐息，双手抱拳：“许前辈，晚辈受教了。”

　　啊这，这就涨辈分了？

　　屏幕外的人挠头尴尬，屏幕内的角色却是一派淡然，莫笑笑虚着眼看着游戏界面，组队好友‘轻诺君子’的属性栏里，蓝色的内力条明显下去了一小截，这个人真气外放开三段强度啊喂！

　　“好，既然许公子有如此实力，我们在急不在缓，他们定不会料到，我们会白日闯关，此刻便速速动身吧！”

　　许夏音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做出了最符合当前局势的发言。

　　傅玉神色落魄，却也很快点头，一旁的李柔儿和楚恨自然以许夏音为首，楚恨眼中异彩连连，看向久久未平静的河面失神，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而柳苍……

　　“诶？”代表柳苍的黄点在身后不远处，他什么时候回去的？在这种比试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回去继续烤他的那块兔肉？

　　莫笑笑迅速意识到不对劲，一个箭步冲出去，回到那处树林空地时，便看到为许夏音驾车的中年汉子躺在火堆旁，心口汩汩地涌动出猩红血液。

　　那汉子正是一路为许夏音三人驾车的家仆。

　　不远处拴着的那三匹马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声息，口鼻涌出腥臭发绿的口沫，看起来是中毒而亡。

　　而天光云影的车轮边，被扔了几根燃烧的柴火，被莫笑笑迅速上前踩灭，并没有破坏掉马车部件。

　　莫笑笑很容易便推理出了面前的场景逻辑，先毒马，后杀人毁车，庆幸的是，柳苍应该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对马车有了戒备警惕，不敢靠近，只敢扔柴火去焚烧，因此保住了天光云影，若他拼着一条命，硬是要破坏马车，那也是没有法子的。

　　她顾不上其他，赶忙掏出药丸送到那躺倒在地的中年汉子唇边，对方还有些气息，含着血沫吞食下九十级的回灵丹后，脸色大为好转，只是胸口的鲜血却依旧止不住，莫笑笑哪怕翻看了一些武功秘籍里的穴位技，但她只学了攻击类，根本不住该怎么点穴止血，一时之间，稚嫩的面庞上有些慌张无措。

　　关键时刻，身边袭来一股淡淡香风，蓝白裙衫的女子在一旁蹲下身，面纱遮不住的双眼带着焦急与隐痛，她出手如电，疾点男子胸口几处穴位，之后肉眼看见的，那涌动的鲜血开始停缓。

　　“师傅。”楚恨此时已打开他们马车上的包袱，掏出了金疮药和包扎的细布，许夏音正要抬手接过时，楚恨却蹲在她的一旁道，“师傅，我来吧。”

　　说罢，他将这位家仆的上衣解开，开始细细包扎。

　　另一边，傅玉早已不见了踪影，柳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如今柳苍犯了错，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他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对方抓回来，带给李夫人谢罪！

　　其实在临走前，他看了许君玉一眼，见这位武艺高强的前辈并没有要上去追的意思，于是傅玉咬咬牙，毅然决然地一人离开了，而许夏音在楚恨接替了包扎后，俯身为李柔儿擦了擦泪水，也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去。

　　而此时的许君玉还在认为自己在观看一场有趣的剧情，作为一个玩家，走剧情时站着不动认真听已经是很有素养了，他并没有什么要去自己主动帮忙的自觉，哪怕他能通过地图直接找到柳苍，直到女神走了，他才稍微愣了下，想着要不要追上去，而这时莫笑笑用绢帕擦着沾了血的手走到他身边时，开口道：“此处离最近的驿站还有三十里，若你用轻功疾驰，一日来回，还来得及买回两匹马。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轮轴机关，以人代马了。”

　　“买马的话要登这个号一天，太麻烦了。”屏幕外的轻诺君子闻言眉头一皱，他现实里哪有这么多时间。

　　许君玉这个游戏角色带着默认的微笑脸保持沉默，但莫笑笑自然能猜出他的想法，看来只能启动马车上无影制作的轮轴机关，蹬车前进了。

　　她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再细说下去，因为李柔儿在哭。

　　莫笑笑从未把自己当作一个小姑娘，因此并没有及时意识到眼前这一幕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而言，有多大的冲击。

　　诚然，跟随着许夏音闯荡江湖，李柔儿并非没有见过死人。

　　但眼前死在她面前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她两岁被收留进玉音阁后，便一直与她相熟的家仆徐叔。她是两岁多就被带进了玉音阁，那些陪伴她的家仆跟她的干娘师傅陪伴她的时间是一样的，在李柔儿心里，这些对自己好的大人，都是自己的亲人，如今她的亲人无辜殒命，这让她幼小的心灵备受冲击。

　　而许夏音临别前那轻柔地抚泪，成功击溃了她的情绪堤坝，豆大的泪珠滚落，小女孩咬着唇，鼻子和脸颊通红，眼里濡湿成一汪晶亮的潭水，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让人怎么能不心疼？

　　这孩子虽然悲伤，却也一直观察着场中，看着自己最喜欢最钦慕的君玉哥哥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时，李柔儿更加难过，当许君玉和莫笑笑的目光投向她时，这孩子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