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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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道杏黄身影飞掠下山时，四方阁周边的五里绿林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目送，这些都是四方阁周边负责潜伏盯梢的绿林哨兵，他们用各种鸟叫声来交流简单的暗语，在芙蓉下山时，林中叽叽喳喳一片鸣叫，交流的却都是相同的意思。
“她躲开了！”
“她绕开了！”
……
在这复杂的山道中，完美的绕开了他们这些擅长隐匿敛息之术的人，这一点就连剑千山也做不到。
这时候，众人甚至不再去往芙蓉武功高深这方面去想，而是认为她绝对是拿到了四方山的布防图。
四方阁跟百业门要交好到这种程度么？！绿沉隐于暗林之中，听着四周鸟雀声叽叽喳喳地讨论，捏指在口中吹出短促的哨声，四周的声音戛然而止。
芙蓉本来是在大轻功赶路，等到离开四方山，靠近京城时，她却轻功落地，开始步行。
到了城门处，远远的，她便看到了那一辆熟悉的，豪华的轿撵，紫色的轿帘两边掀开，勾住挂绳，抬眼望去，先看到的便是轿中人那华贵的绸缎衣摆。
萧慎之今日穿了一身紫色衣衫，端坐轿中面无表情时，俯瞰投来的视线带着淡淡的压迫感，但当他的视线遥遥与芙蓉对上时，那张冷漠，矜傲的脸，缓缓绽出笑容，压抑阴鸷的氛围便陡然散去。
他们昨晚方饮酒作乐，曲舞相合，萧慎之还沉浸在甜蜜之中，哪怕今日芙蓉做了再大的错事，他也是无法对她冷下脸的。
哪怕今早因为萧无的死，和自己说要娶江湖女子为妾室的话让父亲扇了自己一巴掌，但萧慎之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从脱离父亲给自己安排的路，创立青虹堂之后，父亲在他心中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形象，不过是可以攀爬利用的大树而已。
现在的他，想要什么，都可以握在手中。
萧慎之伸出了手。
“芙蓉，过来。”
他在轿撵中微笑。
——就这么握住他的手未尝不可，但是这一次，萧慎之绝不会像上次一样，不知情地给她借力了吧。
屏幕外，木芙蓉看着轿撵前俯身跪下的人凳，狠狠蹙了蹙眉。
索性小七和陆月已经留在四方阁，不需要顾虑些什么，她输入指令，游戏内，角色大踏步上前，抬脚登了一下侧边的车辕，绕过了那跪地的人凳，跳上了轿撵。
然后她弯腰进轿子，抓住了萧慎之的手，施施然坐到了他的身边。
“今晚还去芙蓉楼吃饭么？”她语气熟稔随意，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又一次做了违逆面前之人意愿的小事。
萧慎之笑容淡淡：“不，今日有家宴。”
芙蓉惊讶地侧过头：“家宴？”
“是，我的母亲想要见见你。
啊，又要搞一些冗杂无聊的礼节了么？芙蓉顿感无趣，却又好奇道：“你的父亲，宰相大人怎么说？他就这么同意了么？”
萧慎之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虽然不满，但也阻拦不了我的想法，而且比起这件事，萧无的死更让他心情不好，毕竟那是陪伴了他多年的暗卫，父亲将他最信任的暗卫赐给了我，没想到却这样莫名死去，我本想着将小七交给父亲处理，但是……”
他侧过头，语气幽幽道：“没想到你将小七交给了四方阁，她莫与四方阁有什么关系？”
“你当初答应了将她给我，那么怎样处理她，便是我的事情。”在这个问题上，芙蓉出乎意料地展现出了明确的拒绝的态度，“小七的身份也与百业门有关，恕我不能告诉你。”
这种回绝是完全出乎萧慎之意料的，让他皱眉的不是回绝的话语，而是这种淡然回绝的态度，在聊到小七之前，他们明明还说起‘家宴’，说明芙蓉对要嫁给他这件事是没有抗拒的。
既然如此，女为夫纲，她应当把他的话，优先于门派，亲朋之前。
芙蓉的态度，让萧慎之感觉到她并没有完全属于自己，若她因为一个小女孩就要摆出这样拒绝的态度，那么以后她的师门亲朋出了什么事，他萧慎之难道是要放到最末的人？！
想到这里，萧慎之几乎要冷笑。
但他表现的依旧平静：“好，那我便不追问了，对了，百业门的许君玉屠戮了我一处分堂，青虹堂将派人追杀他，你想为他求情么？”
若芙蓉展现出了想为许君玉斡旋的态度，那么他绝不会再心软犹豫了，小七和陆月都被送走了，她怕是存了要走的心思，先把负累摆脱……
“哈哈哈哈！”女子毫不掩饰的笑声打乱了萧慎之的思绪。
“追杀许君玉吗？”她欢快地笑着，“听起来很有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萧慎之：“……”
从这段时间的交流里，他只判断出百业门成员喜欢各自行动，但背后又有紧密的联系，他以为这种关系是正向的，但是芙蓉这样的毫不在意同伴死活，反而对同伴遭遇麻烦喜闻乐见的样子，让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样的话，百业门各个都是精英又怎样，终究不是一块铁桶。
车马辘辘，向着京城行驶而去，而与此同时，在萧府之中，那曾跟芙蓉有过短暂对招的牛长老正在怒骂道：“草它吗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阴了萧无老弟！总堂主找的那娘们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把杀了萧无老弟的人放走！大人，总堂主这是被美色迷惑了眼！那娘们不是个好人啊！”
牛长老气的花白的头发都开始飘忽上扬，他抽出背上那支大剪刀，哐当一声就戳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茶桌上，坐在座位上的萧谨言眉头狠狠一跳，不发一言。
牛长老继续道：“而且那娘们的武功也高的离谱，邪门！这个女人进了萧府，跟一头母狮冲进了绵羊群里又有什么区别，总堂主的那些个女人哪个是她的敌手！一巴掌呼死一个啊！”
到这句话时，萧丞相倒是有话说了：“此话倒有失偏颇，安妹不通武艺，不也是把颖妹治的服服贴贴。”
萧丞相举的例子是他后院里的女人。
“慎之告诉我，他已经给那位芙蓉姑娘种下了‘慧府五僵针’，所以你说的这些倒是不必担心，此女背靠百业门，今日又去访了四方阁，元绪那孩子还被此女搞的去麒麟卫的牢房里转了一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留着她实在是个隐患，所以今晚，我让安妹带着颍妹去循了慎之的意思，跟那女人参加那劳什子家宴，实际上……”
萧丞相顿了顿，眸色深沉：“慧府五僵针是颍妹的家传之术，就让她来引动埋在那位芙蓉姑娘脑中的银针，将她废掉。”
牛长老怒气稍减，将自己的大剪子从桌子上抽出，插回背上的带子上，看着桌子上的巨大豁口，后知后觉地露出几分赧然和歉意。
“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在这府里修剪了三年的花草，这养气的功夫啊，还是修炼不出来。”
“……无妨。”萧丞相看着桌上那豁口，咬字莫名有些重。
*
今日是下弦月。
往常总是被月色照亮的山顶平台，此时因为月亮亮面的偏移而黯淡了许多。
无影上线后，先是因为这黯淡的天色而愣了一下，然后便轻功下了山，一如既往地先是检查课业，从这些孩子手里收一些能用的木件，再布置新的练习和图纸。
乔秋声这个并没准备专学木工的厨子，学习的进度倒是很快，或许是因为他有着健全的手脚，而且年龄也是最长的一个，在力气，头脑方面，都是佼佼者。
因为会经常跟送食材的山下的人接触，很多徐喜武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乔秋声来转告给无影的。
在无影仔细检查木件的时候，乔秋声在其他孩子游移不定的视线中一咬牙，向前一步。
“无影姑娘。”
“嗯？”头也未抬的无影用鼻音发出问询。
“徐帮主今日让人来传讯，要给姑娘说一段话。”
“说。”
无影依旧头也未抬。
“他说……他说……他对不住莫姑娘，对不住百业门！”乔秋声说完这句话，不仅是他，其他的孩子们都紧张地瞧着面前之人的反应，然而无影依旧慢条斯理地装着木件，将不错的成品装好，拎着木匣，抬起了头。
“应该不仅如此吧。”她神情淡淡道，“你们之中，应该也有想道歉的吧？”
乔秋声面露苦色：“徐帮主给了我们新的出路，问我们愿不愿意走……我，我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白奇文大声道，他半截身体杵在地上，脊梁挺的笔直。
“我觉得先离开比较好，”明锦嘟囔着，“但是春花不同意，我也走不了呀。”
罗泾垂着眸：“我还在等百业门的那两位医师为我治病，我也是不会走的。”
展茵茵双目无神，嘴角带着淡淡的，毫不畏惧的笑：“我本就是个瞎子，下山的路不好走，我还是不走了。”
至于担任门房的阿水……此时的莫忧府里，已经没有门房了。
无影看着神情愈发愧疚难堪的乔秋声，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嘱托着接下来要练习制作的木件的构造难点该如何解决，细细吩咐了一遍后，便转过了身。
下弦月，夜昏沉，宾客已至。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阴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