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106、抵达京城

　　竹筏转入一条弯道，湖水陡然急了起来，竹筏上的三匹马有些不安的喘着鼻息，却并没有妄动。

　　柳三依旧背着自己的一口锅，守着那支粗糙的木棍钓竿，神情平稳淡然。

　　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夫们面对大风大浪都未曾畏惧，更何况这点小小湍流，长长的竹蒿在竹筏两边交替探出，只稍稍调整，湍急的湖水面对竹筏，便像是被熨平的绸缎一般，丝毫无法影响竹筏的稳定。

　　正在船夫们稳定地撑蒿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孩声音：“哇！好快！飞高点~~”

　　黑色的身影宛如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苍鹰，自半空中如电般降落，在靠近湖面时，又似成了一片轻羽，这种重与柔，急与缓的转折让人瞧着格外赏心悦目，那黑影挟着莫笑笑，自湖面一点，再度腾飞而起，于空中兔起鹘落，最终落在莫笑笑原本所在的竹筏之上。

　　‘哗’的一声，水流卷起一根缀着丝线的木枝，很快没了踪影。

　　那是柳三的‘钓竿’。

　　他单手拆开背后包袱一角，沉甸甸的剔骨尖刀稳稳落入手心，柳三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杀气和警戒，但看着莫笑笑满面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刀。

　　这实在不能怪他，柳三跟霸刀山庄渊源颇深，他只远远一瞧，便认出了那黑衣人所用的轻功暗合霸刀山庄‘重如山岳，轻如鸿羽’的真意，是非嫡系不能习之的真传轻功‘重山掠羽’。

　　当年柳三哪怕有着极高的天赋，可霸刀山庄唯亲是用逐渐形成的门阀一般的体制让他始终无法习得嫡系真传，因此柳三一怒之下离开了霸刀山庄，甚至还把霸刀山庄的刀法改成了菜刀刀法，从此与霸刀山庄势不两立。

　　所以一看到来人那熟悉的轻功，猜出对方的来历后，柳三便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然而来人却未向他看一眼，他全心全意地护着赤着脚的女童落地，披散的黑发狂野不羁，深邃的眉眼不似中原人士，不知是否是因为艳阳高照，他的瞳眸折射着金芒，带着一种野性的气质。

　　柳三看清对方长相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想到，霸刀山庄是不会让异族之人学会嫡系功法的。

　　“哎呀三哥不用拔刀，他不是霸刀山庄的人。”莫笑笑落地站定，冲着宋独行挥了挥手，“你走吧，赶路时记得注意些，不要太横冲直撞乱开红名。”

　　“好。”后者寡言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完全没有在意柳三，没有在意那把菜刀，更没有在意那完全体会不到的杀气和警惕。

　　黑色的身影再次如鹏鸟，如苍鹰，风驰电掣急掠，轻如鸿毛落下，足踏湖面，点波而行，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等到完全看不到那道黑衣人影后，柳三默默把菜刀收回，然后目光远视，此时已看不到自己那根简易的钓竿了。

　　鸢灯婆婆在此刻却笑眯眯道：“我看到那钓竿飘走时，似乎钓到了一条鱼哦。”

　　诛……诛心之语！

　　柳三故作淡定坐了下来：“无妨，本就是闲钓做乐。”

　　莫笑笑安抚了一下竹筏上有些受到惊吓的马儿，又坐回了竹筏边，将双脚浸入水中涤荡干净。

　　既然柳三和鸢灯婆婆都没有追问什么，她也不准备多嘴去解释宋独行的来历，就让一切都归于神秘的百业门吧！

　　*

　　紫陌红尘拂面来，车轮滚滚，马车从略微颠簸的泥土地，来到了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小七和陆月扒着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致，若论建筑的精致繁华，这里与洛阳倒也差不了多少，可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路人虽多，行走却有序，中间的车马行道上少有人乱走，边上的摊位也都严守着尺度，绝不越线。

　　“小七姐姐，你曾来过京城吗？”

　　陆月贪恋地看着四周景致，哪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是一想到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这些没有什么特殊的房屋建筑，摊位摆设，都显得格外吸引人了。

　　“没有，我喜欢有山有水，风景好的地方，京城有什么意思？”

　　小七托着颊，目光在走过去的一个糖葫芦摊贩身上停留了一会，砸吧了下嘴，接着道：“好吧，如果京城的美食能合我心意的话，那还算有点意思。”

　　“到了京城后，我们就能跟萧慎之他们分开了吧。分开后我们就去吃好吃的吧。”自从不跟萧慎之共乘后，陆月面对小七时，也不会说什么‘萧公子’，而是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小七则更直白：“那个王八羔子天天占着芙蓉姑娘，哪里有半分放她走的意思？芙蓉姑娘不走，你以为我们俩能走得了吗？”

　　“……小七姐姐，王八羔子这种辱骂的词汇你是怎么学会的？”陆月的关注点诡异的歪斜了。

　　“诶？”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小七愣了下，眨巴了几下眼睛，“不、不对吗？”

　　“一般来说，王八生出来的是蛋。”

　　“那就是王八蛋？”

　　“这样应该是对的，但是马车外都是萧慎之的人马，这些话都会被他知道吧……”

　　车马平稳前行，女孩的话语随风消散，在前方更加华丽宽敞的马车中，慵懒沉睡的女子静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罩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在这炎炎夏日，罩着外袍睡觉，或许只会发生在萧慎之这辆温度清凉，时刻填补着冰块的马车之中吧。

　　芙蓉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萧慎之正托着下巴认真地凝视着自己。

　　中间的托盘上，冰凉的荔枝散发着浅淡的白色冰雾，他的目光穿透冰雾，专注又灼热。

　　面对着芙蓉情绪淡淡的回视，他温和笑道：“我让人在芙蓉楼设了宴，因为不清楚你的口味，所以我请了擅长各地料理的三位御厨掌勺，你……”

　　“芙蓉楼？好巧的名字。”芙蓉打断了他的话语，纤细的手指捏起了一枚荔枝，拨壳露出白嫩的果肉。

　　她从榻上直起身，面上也在笑，笑的跟萧慎之没什么两样，从见到芙蓉第一眼开始，萧慎之就知道，她的笑容是一张挂在脸上的假面。

　　这张假面后真正的情绪是怎样的呢？没有关系，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了解了。

　　他耐心，温和道：“从此以后，京城再无天下第一的‘滋味楼’，只有以你为名的‘芙蓉楼’。”

　　面前女子丝毫没有动容地咽下一口荔枝，‘喀’的一声，却是连核也嚼碎咽了下去。

　　她认真地回看着萧慎之：“为什么要给一个尝不到美食滋味的人送这样的礼物？”

　　萧慎之温和的假面褪去，眸色深深。

　　芙蓉的这句话暗含深意。

　　第一层意思是坦白了自己没有味觉，第二层意思却是在说，‘我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一点’，再往深处想，芙蓉又是怎么发现他已经知道她没有味觉的呢？

　　他沉默了片刻，只一字一顿道：“既然你尝不到滋味，那么世间就再无‘滋味楼’。”

　　若你没有，那么旁人也不须有。

　　这就是这份礼物的用意。

　　多么傲慢自私的想法，但是被偏爱的人或许会觉得感动吧。

　　芙蓉想，若这种偏爱讨好，是在那一晚的事情发生前做出的，那么她或许会有几分感动，毕竟她只是玩家，不需要代入被npc伤害到的其他人的视角。

　　但偏偏，这种傲慢自我的偏爱，是在萧慎之觉得对她下毒成功，完全掌控住她时，才展现了出来。

　　从洛阳知府府中离开后，萧慎之曾支开旁人，取出一枚竹哨对她吹了一下，芙蓉装作僵住的样子，看着萧慎之亲昵地用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掌控欲得到满足，他再也懒得玩拉扯的游戏，将小七和陆月赶到了其他马车，每日只与她同乘。

　　从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看，萧慎之并不是想要磨灭她的思维将她做成掌上的玩具，仅仅是将吹动竹哨留作最后的控制手段，所以芙蓉也还是用往常的态度对待他，仿佛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是在迈入京城的时候，那根无形的丝线已经被绷紧了。

　　屏幕外，木芙蓉将双腿并到电脑椅上，一手抱着膝盖，一手在键盘上一指禅，打着回复的话语。

　　“萧公子，你送礼物的心意我体会到了，我会给你回礼。”

　　萧慎之低沉威严的气势被这句话冲散，他再度恢复了笑容：“都说了多少次，唤我慎之便好，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他顿了顿，“我会期待着你的回礼的。”

　　马车转入一条更为宽旷的街道，这里的街道边没有任何摊贩，房屋俨然有序，都是漆红描金，石虎踞门的高门大院。

　　朝廷官员，京城豪富，这一条街上尽是权势之流，而即便是在这些大宅院中，萧府也是门庭最高，宅邸最广，占地最多的一个。

　　马车停了萧府门外，两名仆从上前掀帘，一名绸衣仆从恭谨地跪在马车前，还有一个容色不俗的女侍上前伸出手搀扶，萧慎之踩背而下，月白色的衣袍披在身上，袍带并未系住，随意垂在身侧，他伸手轻搭在那女侍的手上，稳稳下了轿子。

　　后方刚下马车的小七和陆月见到这一幕，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