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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它的等待 “那个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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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沉默的在前为她领路,镜面般平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复回荡着两人铿锵明快的脚步声。
推开一扇扇雕装精巧的古韵大门,穿过销声匿迹的明亮长廊,她的视线飘移游荡,漫不经心的掠过所经每个房间摆放的布满细纹的古董陶罐、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塑和色彩驳杂花样繁复的家具。每条走廊墙壁上那些意境深刻,带着历史风尘味的壁画令她流连忘返。这个古代皇亲国戚居住的古堡,使她在意识的迷角中不经意闯入了文艺复兴那纷繁的错乱年代,几乎遗忘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主管在最拐角一扇隐秘的棕木窄门前停泊。
“馆长在里面等您,黑崎小姐。”他过分恭维的态度令她惊醒生疑。如果没弄错,自己应该是个文物窃贼,他们的阶下囚。
甄心动惧的注视着始终保持微笑的保安主管,她迟疑的按下亮铜色长柄门锁。
脚刚迈进房间,踩在厚实柔软的棕色织毯上。直条型书房瞬间尽收眼底。
与外面的明媚相比,这里昏暗得似黄昏将尽。
厚厚的红天鹅绒窗帘半遮半掩的帖着在离她最远的拱形窗前,由褶裥悬垂下的摆尾几乎拖到地面。紧闭的七彩琉璃窗将阳光折射成异彩印在房间各处,却没能使房间更明亮些。壁花墙面贴着两排古老书架,上面陈列着同样褪色的古旧书籍。靠近窗棂横的房间中央插着一张宽大的黑橡木书桌,两边过道窄得挤不进一个稍微胖点的人。层层叠叠的书籍像无数山岳般垒砌在桌面上,将书桌后面的人藏匿在自己的阴影中。伊丽萨白风格的台灯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这里与她认为的宽敞明亮的馆长办公室相差十万八千里,倒更像一间杂物储藏室。
“请把门带上。”从书帘后发出一个低谙苍劲的声音。
她依言轻轻推门,厚重的木门合起时几乎没发出任何细响。
如矮松般精瘦矍铄的老人安静得从书桌另一边站起。
他头大身小,仿佛一根插着金桔的火柴杆。圆脸洁白光润,像只覆了层白粉的橘子。发髻高耸长在头顶,程亮的银灰短发贴脑后疏。那一脸或细密或深刻的褶子像橘子干瘪后的纹路。一块足以当古董的单睛圆镜稳当的扣在眼窝里,在深邃的双目中他墨蓝色的瞳孔比一般人都大,占了眼睛三分之二的面积。银色细链从圆镜外沿垂下,消失在胸前的烟灰色的西装内衬中。
“我等你好一会了,黑崎小姐。”老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宛如强风拍击海岩。
对方在静止橙光下朝她温和微笑,薄如蝉翼的双唇牵出更多深刻的细纹。
“请过来坐吧。我想我们会有很多话要谈。”老人用布满灰斑的小手指了指书桌前一张黑木皮椅。
黑崎心里微窒,紧张的坐进散发皮革味的软椅上,心惊胆颤的注视着眼前这个老学究般的馆长。
馆长随着她一起入座。他双手交叉放在覆着一层玻璃的桌面上,几乎看不到嘴唇的嘴角嚼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头沉思。
冗长的沉默让黑崎很不适应,她轻咬下唇,眼神飘忽,心绪焦躁不安。对方到底想和她谈什么?是要逼她承认手环的事吗?
“那么说你可能会惊讶,但我在你到来之前已经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馆长忽然抬头向她看来,眼神促狭中带着神秘笑意。
惊疑和莫名很融洽的集合在了一起,黑崎皱着眉一脸迷惑的注视着眼前老人。
“我不明白。”她摇着头。
“我知道你将在这个馆里,得到你的手环。”馆长笑意更深,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墨蓝色的眼闪着既得意又兴奋的星彩。
“我的手环?”黑崎被这几个字震惊,立刻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诡异的银环。核心红宝石在黯淡光线下泛起微弱红芒,透明的石内仿佛有液体般的光影流动。
“是的,你的手环,它已经在这等了你一个星期。”
好奇是对抗恐惧最有力的武器。至少对现在的黑崎来说,对这怪异手环的好奇远高于对它的恐惧。
如暖阳般的橙黄灯光透过半透明水晶灯罩,将黑崎略显苍白的侧脸镀得犹如半透明的瓷器。她睁着麋鹿般明亮的黑眼,专注倾听从馆长薄唇中溢出的每一个字。
“这是发生在一个星期前的事,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忆犹新。在我这曲折又漫长的一生中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千奇百怪的事,但却没有一件事或一个人能令我如此惊撼,如此期待。”坐在弥漫着腐老气味的沉寂房间中,馆长用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愉悦语调娓娓道来。
“一个星期前,我像往常一样埋在靠椅里心不在焉的阅读古籍。那个神秘大人忽然就无声无息的站在了面前,也就是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样进来的,他的行踪就像空气。
他穿着一身黑羊皮大斗篷,像灯笼罩将他的身体完全隐藏起来。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和鼻子,只能隐约瞅见藏在阴影中苍白的下颚和泛青双唇。我相信,那样的外形如果出现在不见五指的深夜,行人就是从他身边走过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可怕的神秘,这种神秘就像烟雾或死亡,能让人感到透彻心扉的寒冷,却抓不住踪迹。
坦诚的说,当时我很害怕。虽然这辈子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却从未见过那样诡异的人。我毫不犹豫的按下隐藏报警器。但令人惊恐的是报警装置没一丝反应。
那个大人开始呼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冷冽悠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他叫我别怕,找来这里只是希望我能帮他一个忙。
然后他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那是怎样的手啊。在肌肉筋健血管上仿佛只裹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纸,苍青得就像死人。他枯瘦如柴的手捧着一个银色手环,就是你带的这个。他将它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需要你将它放入展示柜里。’他那么说道。而我却在想这手环究竟是什么,当然,它不可能仅仅只是手环。
‘我该如何介绍它。’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在这神秘大人出现之前,也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向我推销所谓的宝物,不过他们都是为钱而来。而他却只要求我展示。
‘它不需要任何介绍。’
‘在我的馆里,任何展示品都有介绍。’对这点我很坚持,一个没有说明的展示品是什么意思?我这可不是珠宝店。
‘唯独它不需要。’他的口吻令人毋容置疑。‘不久,有人会带走它。’他接着说,是在向我交代事情。
‘谁会带走它?’这再次挑起我的好奇心。
‘命运之锁的真正主人。她会找到并戴上它。到那时,请别为难那个人。’
然后他又从斗篷里拿出了一件东西,一件……被世人认为已经绝迹的宝物,作为我实践他要求的酬劳。
对于他的慷慨我很兴奋,所以他那些不算过分的要求我全都答应——展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来由的神秘物。
在他临走前,警告过我他会一直看着,直到这一切结束。”
说完,馆长托起桌上不再冒热气的红茶,坐靠椅背上,等待她的反应。
黑崎已经被馆长诡异的故事震惊的心乱如麻,她无法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一丝冷静。
“这……怎么可能?”至今所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冥冥之中必有安排?诡异的黑丝,预言会被她戴上的手环,还有馆长故事中那个她未曾蒙面的神秘人。她究竟被卷进了怎样的事件中?
“在一个星期前他预言了你的出现,手环认主。如今这个预言在我眼前一一实现。而我却像早就料到一般。是的,他所说的一切我都相信,他有种让人相信‘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的能力。”七彩光斑印在馆长银白的头发和烟灰的西装上,透过反射橙光的单睛圆镜面,他那张皱橘脸笑得平静和蔼。
“但是……为什么是我?”黑崎惊慌的抓着桌沿从椅上窜起,急切倾向馆长。她需要有人为她迷途指向。
“为什么是你?”对于黑崎突如其来的问题求救似的渴望,馆长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又快速消融。“这就像在问为什么第一个统一中国的是秦始皇,为什么拿破仑能成为法兰西皇帝。孩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也许你该勇敢点,一切并没那么糟。”他抿了口茶,心不在焉的答道。
黑崎倪视着馆长,他专注的品着茶,深邃的墨蓝色双眸半合。他帮不了她,也不会让自己卷进她的怪事中。她头脑渐渐清晰。
“我很好奇,那个神秘人给了您什么报酬。现在我戴上了这个‘命运之锁’,您的使命也算完成,那个报酬应该彻底属于您了吧。”暂时撇弃心中对馆长事不关己态度的埋怨,黑崎语调轻快的问起这个敏感的私人话题,她想从老馆长这再多挖掘出一些有用信息。
“呵呵。”老馆长神自若的浅笑着,掠过她的奇异大眼犀利深谙,仿佛已透过她的面皮穿透她的思想,那种被人拔了衣服扔进风雪中的冷意让她心口抖起寒颤。
“他确实给了我个好东西。你知道埃及神话传说吗?”在她以为对方不可能给她透露更多的时候,老人徐徐开口。
“知道一些。”
“那你一定有听说过《亡灵黑经》。”馆长用长满灰斑的枯老小手把玩着茶杯的耳柄,漫不经心的提起。
“啊!那个传说中控制黑暗与死亡,掌管一切负面力量的……但那不是传说吗?”黑崎瞠目结舌瞪着老馆长,那种东西明明不存在,难道……
“它依然只是传说。我可不是什么巫师,所以对我来说,仅仅只是多了件收藏品而已。”老馆长闪烁其辞,但黑崎明白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巫师吗?那个神秘人是吗?”相比所谓的《亡灵黑经》,她更急切的想知道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那个神秘人肯定跟她这段时间的离奇遭遇有莫大牵连,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半夜惊扰自己的黑丝是那家伙搞的鬼。
“或许是或许不是,真相不是那么容易求得。”老馆长面露疲色,“好了,黑崎小姐,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保留,也无法提供更多帮助。相信很多事你需要独自思考。”
如此明显的驱客令她当然听得出,想来确实问得太多。不过,她还想试着最后打探点什么出来。
“那个人走前还说了些什么吗?”
“……他说‘物归原主。’。”老馆长思索片刻,然后用记忆中那个神秘人的语气幽深黯哑的回答。
“……那我先告辞了。”转身越过黑木软椅,黑崎踩着软沓向门外走去。右手不自觉按着左手腕上的银环。物归……原主?
“黑崎小姐,如果以后有什么宝物想要出售,随时欢迎来我这。”开门前,馆长低沉的声音在脑后轻响。
她严重怀疑,这馆长外表像道貌岸然的学者,实际却是奸猾的商人。